長耳定光仙嘴唇發顫。
「弟子不知……或許是天幕栽贓，或許是未來被人算計……」
「夠了。」
通天聲音落下。
因果剪影像是聽見這兩個字，直接撕開下一段畫面。
不再是萬仙陣。
而是一片西方金光。
金光之中，蓮台浮現。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佛光里。
長耳。
仍是長耳。
只是身上的截教道袍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佛光纏身。
他低眉垂目，身後有歡喜佛光流轉，周身香火繚繞，西方諸佛虛影列在兩側。
天幕文字壓下。
【定光歡喜佛。】
這一行字出現時，金鰲島上的空氣像被抽空了。
截教萬仙看著天幕。
看著那個站在西方佛光中的長耳。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披上陌生的佛光。
所有憤怒，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徹骨的冷。
彈幕也停了一瞬。
隨後爆炸。
「定光歡喜佛？」
「他以後去了西方？」
「這不是被迫誤會，這是有結果的背叛！」
「吃截教氣運，站萬仙陣核心，六魂幡不搖，最後成了西方佛？」
「這還狡辯什麼！」
「第十名那些人轉西方已經夠不要臉了，這個更狠，他是在截教最要命的時候鬆手！」
這一次，長耳定光仙連喊冤的聲音都沒了。
他癱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眼前的每一個截教同門，都像要把他撕碎。
可最讓他恐懼的，不是這些怒火。
是通天。
通天還在看他。
沒有怒吼。
沒有立刻殺他。
這種沉默，比殺意更重。
通天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金鰲島上，所有截教弟子自動讓開。
長耳定光仙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石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師尊……未來未定……弟子還沒有做……弟子還能改……」
這句話一出，多寶道人眼中殺意更深。
金靈聖母冷聲道：
「你怕的不是背叛截教。」
「你怕的是還沒背叛，就被天幕照出來。」
趙公明盯著他，聲音沉得像海底壓雷。
「若今日沒有天幕，萬仙陣中，師尊讓你搖幡，你是不是也會說還能改？」
長耳說不出話。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通天低頭看他。
「本座收徒，從不問根腳貴賤。」
「披毛戴角，濕生卵化，旁人嫌你們出身駁雜，本座收。」
「旁人說截教萬仙良莠不齊，本座認。」
「因為入了碧游宮，便是本座門人。」
他說到這裡，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冷厲。
「可本座沒有教過你，拿同門的命換西方蓮台。」
轟！
這一句話，直接把長耳定光仙壓得元神震顫。
金鰲島上，萬仙眼眶都紅了。
這不是普通斥責。
這是通天在問自己的門人。
他可以接受弟子根腳不好。
可以接受弟子性子有缺。
可以替截教萬仙扛世人偏見。
可他不能接受，自己近前之人，在萬仙陣最關鍵處，把六魂幡松給西方。
天幕之上，新的判詞終於落下。
【長耳定光仙之惡，不在臨陣一怯。】
【若只是怕死，尚可斬其一身。】
【他惡在吃截教氣運，受上清傳道，卻在截教生死一線，替西方留了門。】
【六魂幡未搖，斷的不只是一桿幡。】
【斷的是萬仙陣最後一口氣。】
【他這一鬆手，截教從陣眼處先裂。】
這一次，判詞不長。
卻句句壓在截教心口。
長耳定光仙忽然抬頭。
像是終於抓住最後一點生路。
「師尊！弟子還未做！未來已經被天幕照出，弟子絕不會再犯！請師尊給弟子一次機會！」
通天看著他。
許久。
忽然問：
「若未來未被照出，你會不會搖幡？」
長耳定光仙整個人僵住。
這個問題，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因為天幕已經照出未來。
因為因果剪影已經照出西方線。
因為他的手，已經在萬仙陣中停過一次。
他只要答得慢，就是答案。
金鰲島上靜得可怕。
諸天萬界也跟著屏住呼吸。
一息。
兩息。
三息。
長耳定光仙沒有答出來。
通天閉了閉眼。
青萍劍輕輕一震。
下一刻，長耳定光仙身上的隨侍仙印轟然碎裂。
那枚屬於通天近前隨侍的上清印記，從他眉心被硬生生剝離。
長耳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金鰲島石階上。
不是死。
可比死更難看。
因為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見了。
他不再是隨侍七仙。
不再是通天近前之人。
通天的聲音傳遍金鰲島。
「長耳定光仙，剝隨侍之位，封其道印，押入碧游宮後崖。」
「天幕未盡前，不許任何人近。」
他說完，目光落向天幕中的西方佛光。
「至於這根線。」
青萍劍驟然出鞘一寸。
一道劍光橫穿天幕畫面中的因果剪影，順著那根西方金線斬了過去。
須彌山上。
准提臉色微變。
接引眉頭也皺了起來。
那根原本藏在長耳袖中的金線，被青萍劍意當場斬出半截。
半截線頭垂在天幕上，像一條被剝開的蛇筋。
諸天萬界沸騰了。
「爽！」
「通天動手了！」
「隨侍之位剝了！」
「還順著因果線斬向西方！」
「這才是截教教主該有的反應！」
「不是等未來背叛發生再哭，是現在就清門！」
長耳定光仙趴在地上，身上道印被封，連爬都爬不起來。
他終於明白。
天幕不是只曝光未來。
它把他還沒來得及變成結果的背叛，提前釘在了所有人眼前。
而通天這一次，沒有給他把萬仙陣拖進死局的機會。
而是直接奪了他的上清道印！
天幕緩緩落下最後一行字。
【第三名盤點，第一罪。】
【近臣守幡。】
【該搖未搖。】
【該死守截教最後殺機時。】
【他先看向了西方。】
金鰲島外，海浪沖天而起。
通天教主站在碧游宮前，青萍劍鋒未收。
他的聲音冷冷傳遍洪荒。
「繼續。」
「本座要看。」
「這西方線的另一頭，是誰在牽。」
通天的聲音落下時，金鰲島外的海面忽然靜了。
剛才被青萍劍斬出的半截因果線，還垂在天幕上。
那線極細，像一根藏在袖口裡的金絲，從長耳定光仙身上伸出，穿過萬仙陣，避開截教萬仙的氣機，又繞過碧游宮上清仙光，一路往西。
藏得深。
走得穩。
若無因果剪影，若無天幕強行照破，等萬仙陣真正崩裂那一刻，這根線也許仍不會有人發現。
它會像一條埋在陣骨里的蟲，等截教萬仙浴血死戰，等通天把最後一線殺機交到長耳手上時，輕輕咬斷那口氣。
諸天彈幕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