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上，截教萬仙胸中那口鬱氣終於吐出一些。
長耳還活著。
但他已經失去隨侍七仙之位，道印被封，未來果位裂角，西方暗線也被公開釘死在天幕上。
一劍殺了他，西方還能裝不知道。
現在，他和西方之間那根線，已經擺在洪荒所有人面前。
多寶道人抬頭看向須彌山方向，聲音沉穩，卻冷得厲害。
「西方欠我截教的，不止這一筆。」
金靈聖母收劍入鞘，劍鳴仍在。
趙公明身側定海神珠一顆顆沉浮，像二十四輪壓在海上的月。
三霄沒有說話。
雲霄眼底的冷意，比先前更深。
通天轉身，看向跪伏在地的長耳。
「聽見了？」
長耳渾身一顫。
「你未來想要的蓮台，裂了。」
通天語氣平靜得可怕，「你在截教的隨侍位，也沒了。你現在兩頭都不穩。長耳，這就是背叛還沒來得及做完，便被天幕照出來的下場。」
長耳喉嚨里發出一點破碎的聲音。
像哭。
又像喘不上氣。
他忽然朝通天爬了半步。
「師尊，弟子願斷西方因果，弟子願自證清白，弟子願——」
「你願，是因為天幕照出來了。」
通天打斷他。
「不是因為你心中還有截教。」
長耳僵住。
通天不再看他。
「押下去。」
兩名截教弟子上前，直接將長耳拖起。
他的道印被封，法力滯澀，連掙扎都顯得狼狽。
從隨侍七仙，到被押下金鰲島石階，只隔了一場天幕。
這就是代價。
天幕沒有再拖長耳的哭喊。
畫面重新回到萬仙陣。
六魂幡仍懸在陣眼旁。
這一次，因果剪影照出的，不再只是長耳袖中的西方線。
還有六魂幡未搖後，順著陣裂處流出去的敗勢。
陣旗斷。
萬仙散。
截教氣運被一點點分割。
西方佛光從裂縫裡探入，收走的不止長耳，也收走被大劫衝散的氣數與機緣。
畫外音沉下。
【長耳是第三名。】
【可長耳這條背叛路，不是憑空長出來的。】
【他袖中那根線，必須照清。】
【六魂幡未搖，截教最後殺機斷了一口氣。】
【陣眼一裂，西方才有機會伸手。】
天幕之上，七寶妙樹的寶光再次浮現。
這一次，它不再藏在暗處。
它被因果剪影釘在萬仙陣的裂口邊。
諸天萬界一眼便看見了。
西方線，不是一根孤線。
線後有手。
通天握著青萍劍，聲音冷冷落下。
「好。」
「本座看著。」
「看這隻手，還想從我截教陣里，拿走多少東西。」
天幕血字隨之浮現。
【下一幕。】
【萬仙陣裂。】
【西方伸手。】
【截教清門。】
這幾行字落下，天幕沒有再回到長耳身上。
長耳已經跪了，隨侍位已經被剝，未來蓮台也被青萍劍斬裂一角。諸天萬界看得清楚，再讓他喊冤，只會髒了畫面。
天幕直接拉開萬仙陣。
東海之上，陣旗如林，殺氣橫壓萬里。
萬仙陣沒有一開始就崩。
它很強。
強到諸天萬界隔著天幕，都能感到那種撲面的壓迫。截教萬仙匯聚成勢，陣中劍氣與煞氣糾纏，天地像被一張巨網兜住，任何人踏進去，都要先承受萬仙同氣的一擊。
可這樣的大陣，最怕的從來不是外面一刀劈來。
外面的刀，截教能看見。
真正致命的，是陣眼處那一息停頓。
六魂幡未搖。
那一息，短得像風吹過幡角。
可在聖人眼中，已經夠了。
天幕里，萬仙陣的氣機忽然漏出一道縫。
縫不大，卻正好卡在截教最後殺機將起未起的地方。
陣中萬仙還在頂，前方有人以血肉接聖人法寶，有人元神震裂仍不退後，還有人咬牙把斷開的陣旗重新插回海面。
他們不知道陣眼出了問題。
他們只覺得背後一輕。
那不是輕鬆。
是支撐忽然少了一塊。
多寶道人猛地回頭。
金靈聖母也回頭。
三霄回頭。
趙公明回頭。
所有回頭的人，都只來得及看見六魂幡懸在那裡，幡面未動。
下一瞬，西方佛光從那道裂縫裡探了進來。
它沒有像闡教法寶那樣正面砸落，也沒有像殺陣那樣血氣沖天。
它柔和，寬大，帶著慈悲的金光，落到裂口邊時，卻像一隻伸進傷口裡的手。
一刷。
陣邊一片截教氣機被帶走。
再一刷。
又有幾道原本該回到截教陣中的因果，被佛光捲入西方。
天幕沒有把所有死傷鋪開。
只放了三個畫面。
第一個畫面，烏雲仙回頭望向碧游宮方向，還未開口，身後佛光已經罩下。
第二個畫面，虬首、靈牙、金光三道氣機被戰局撕開，未來被壓成坐騎之相，一身截教仙氣被磨得支離破碎。
第三個畫面，無數散亂氣數從萬仙陣裂口飄出，西方蓮影在暗處浮現，一點點接走那些本該屬於截教的餘氣。
沒有長篇哭喊。
沒有一遍遍重複慘烈。
三幅畫面，夠了。
金鰲島上，截教萬仙看得眼睛都紅了。
那些不是陌生人。
是同門。
是一起聽過道的人。
是平日裡在碧游宮前爭過座位、斗過嘴、並肩下過山的人。
未來他們有的被收走，有的被壓成坐騎，有的在大劫里連名字都散成灰。外敵當然可恨，可陣眼那隻沒搖幡的手，把這一切提前撕開了口子。
龜靈聖母的聲音沉得嚇人。
「長耳這一停，放進來的不止西方佛光。」
「還有我截教同門的命。」
長耳被兩名截教弟子押在石階下，聽見這句話，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他想把頭低下去，可上清道印被封，他連遮掩氣機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所有人的目光剮在他身上。
彈幕這一次沒有刷太久。
因為畫面已經夠狠。
「六魂幡不搖，裂口就出來了。」
「西方不是等戰後撿漏，是裂口剛出就伸手。」
「長耳這一停，截教丟的不是一口氣，是一大片未來。」
「這下明白通天為什麼當場清門了。」
通天站在碧游宮前，臉色平靜。
越平靜，越可怕。
他沒有再看長耳，而是抬手召來六魂幡。
黑幡自天幕畫面中倒映而出，又在現實金鰲島上凝出一道虛影。
幡面未展，島上萬仙便已感到元神發緊。
那是截教最後的兇器之一，也是未來那場萬仙陣中被長耳按住的一口殺機。
通天掌心一壓。
六魂幡虛影落入碧游宮上空。
「自今日起，六魂幡不再交由隨侍掌控。」
他的聲音傳遍金鰲島，壓過海潮，也壓過所有議論。
「此幡由本座親自封入碧游宮。」
「非本座法旨，任何弟子不得靠近陣眼三萬丈。」
「萬仙陣若再起，陣眼由多寶、金靈、三霄、趙公明共同看守，一人離位，四人皆知。」
這不是未來畫面。
這是現實處置。
截教萬仙胸中那口堵著的氣，終於往外沖了一截。
不是因為損失已經彌補。
未來仍重。
大劫仍在。
可至少從這一刻開始，長耳不可能再像天幕里那樣，一個人站在六魂幡旁，聽見通天命令後停住手。
最致命的裂口，被提前封上了第一道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