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字一出,西方佛光驟然一滯。
接引、准提身後的蓮池同時翻湧。
東方人間未來無數香火線,被天幕釘在半空。
香火線沒有斷。
可它們流向靈山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天庭之上,昊天身後的天帝印也震了一下。
取經路上,那些原本要配合西行的天庭神位,旁邊多出一層淡淡血痕。
【護西行。】
三個字不重。
卻讓天庭諸神都看見了自己未來在西遊中的位置。
八景宮、玉虛宮、金鰲島,三處玄門氣運同時一動。
東方人間的道門香火線上,也浮出一層淡光,像被什麼東西從昏沉里拉醒了一下。
偏僻道場中,江玄看著後台跳動。
【西遊量劫因果被標記!】
【佛法東傳路線被照出!】
【東方香火外流暫緩!】
【天庭諸神護經因果被標記!】
【玄門道統戒備暴漲!】
江玄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這一筆落下,前面的六筆也跟著動了。
不是一筆一筆重新鋪開。
而是七處舊痕同時亮起。
混沌開天時,那縷元神捲走造化玉蝶最大碎片。
須彌山魔道之爭後,誅仙四劍落入鴻鈞之手。
紫霄宮六蒲團前,紅雲起身,鯤鵬離座,西方二聖坐穩。
三清拜下,師徒因果落入聖位深處。
巫妖終戰後,舊妖庭崩塌,祖巫退場,昊天接過天帝印。
封神榜上,三教弟子死後真靈入榜。
西行路盡頭,佛法入東土,香火順著佛光流向靈山。
七處舊痕同時收攏。
最後全部壓向紫霄宮。
紫霄宮中,鴻鈞身後的造化玉蝶虛影轉得越來越慢。
天幕血光壓下。
畫外音沉了下去。
【七筆已成。】
【接下來。】
【該問道祖了。】
【這洪荒眾生。】
【到底是在順天道。】
【還是在替紫霄宮鋪路?】
最後一行血字落下,天幕安靜了。
沒有新的量劫畫面升起。
也沒有彈幕立刻刷過。
諸天萬界像是被這幾行字壓住了聲音。
因為這一回,天幕要問的人,不是接引准提,不是元始,不是昊天,也不是哪一場量劫里伸手搶利的人。
它要問鴻鈞。
問紫霄宮最上方那位道祖。
七處舊痕落在造化玉蝶虛影上。
玉蝶表面,緩緩浮出七道裂紋。
每一道裂紋,都映著一段洪荒舊事。
它們沒有炸開。
也沒有發出雷聲。
只是亮在那裡。
亮在鴻鈞身後。
比任何罵聲都重。
過了很久,彈幕才重新浮現。
「全落到紫霄宮了。」
「單看每一次,都能說是天數,可連起來就不對了。」
「每一場大勢過後,都有人死,有人退場,最後紫霄宮沒虧過。」
「西方二聖再能搶,也還在局裡。鴻鈞一直坐在局外。」
「這才是第一名。」
洪荒之中,各方大能也都望向紫霄宮。
妖庭內,帝俊站在河圖洛書前,一言不發。
東皇太一手按混沌鍾,鍾腹深處有一聲極低的悶響,卻沒有敲出。
盤古殿中,十二祖巫的氣血沉得像山。
金鰲島上,通天望著天幕,青萍劍懸在身側,劍鋒沒有出鞘,卻始終朝著紫霄宮方向。
八景宮裡,爐火低伏。
玉虛宮中,玉如意停在元始掌心。
須彌山上,接引、准提身後的佛光一層層收緊。
凌霄寶殿中,昊天握著天帝印,印中那道舊痕仍沒有散去。
所有人都在等。
等鴻鈞開口。
紫霄宮中,鴻鈞終於抬眼。
這一眼落下,洪荒上空的大道氣機隨之一沉。
無數修士只覺得元神一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
鴻鈞聲音不高。
卻傳遍諸天。
「天道運轉,自有定數。」
「量劫起落,眾生皆在其中。」
這句話落下,紫霄宮上方清光鋪開。
那清光沒有殺伐氣。
也沒有怒意。
它像平日紫霄宮講道時落下的道音,平穩,厚重,帶著讓眾生低頭的威嚴。
若在過去,這句話已經夠了。
道祖說天道有定數,聖人要聽,聖人門下要聽,洪荒眾生更要聽。
可這一次,天幕沒有退。
七道裂紋在造化玉蝶上同時亮起。
混沌裂紋里,造化玉蝶碎片被捲走。
魔道裂紋里,誅仙四劍落入鴻鈞之手。
蒲團裂紋里,紅雲與鯤鵬的座位因果同時浮出。
師徒裂紋里,三清拜下的那一刻被定住。
天庭裂紋里,昊天接過天帝印。
封神裂紋里,三教真靈入榜。
西行裂紋里,佛法沿取經路入東土。
七道裂紋從玉蝶表面緩緩轉到鴻鈞身後。
最後,天幕只落下一行字。
【若皆是天道定數。】
【為何每一次定數之後,紫霄宮都不空手?】
這一句落下,整個洪荒徹底靜了。
天幕沒有罵鴻鈞。
也沒有說鴻鈞親手殺了誰。
它只把結果擺在所有人面前。
一次還能說巧。
兩次還能說大勢如此。
七次都如此,誰還能裝作看不見?
紫霄宮中,造化玉蝶虛影轉得更快。
一層大道清光從鴻鈞身後垂下,壓向天幕。
混沌開天舊影暗了一寸。
須彌山魔道之爭的畫面也被清光籠住。
諸天彈幕開始模糊。
洪荒眾生眼前像蒙上一層霧。
鴻鈞終於出手。
他沒有打碎天幕。
也沒有再解釋七筆舊事。
他要讓這些畫面淡下去。
可清光剛落,天幕血色便壓了下來。
混沌開天畫面驟然亮起。
造化玉蝶碎片被捲走的一幕,再一次照滿洪荒。
緊接著,誅仙四劍入鴻鈞之手。
六蒲團舊因顯現。
三清師徒線浮出。
昊天天帝印上的舊痕重新亮起。
封神榜側,【三教命填】四字釘得更深。
西行路上,【護西行】三個字壓在天庭神位旁邊。
鴻鈞遮一寸,天幕便照一尺。
紫霄宮外,諸聖都看見了這一幕。
太清沒有出聲。
元始掌心的玉如意停了半息。
通天身側青萍劍響了一聲。
女媧身後的山河社稷圖展開一角,又慢慢收回。
接引、准提同時垂下目光。
他們都明白,天幕這一刀要打掉的,不是某一件舊事。
是「天數」二字在洪荒眾生心裡的分量。
過去,紫霄宮說天數,聖人要退。
聖人說天數,門人要入劫。
門人入劫之後,死的死,上榜的上榜,香火轉流的轉流。
現在,七次天數之後的結果被擺在天幕上。
眾生第一次敢去想一件事。
天數落下時,誰最得利?
這個念頭一生,洪荒氣機立刻亂了一瞬。
有散修從洞府中抬頭。
有小妖握緊手中兵刃。
有凡人城池裡的香火忽然晃動。
有截教弟子按住法寶。
有闡教弟子看向崑崙山深處。
他們沒有立刻逆天,也沒有馬上反出紫霄宮。
他們只是第一次沒有立刻低頭。
這已經夠重。
紫霄宮中,鴻鈞的目光終於沉了下去。
造化玉蝶虛影轉到極快。
大道氣機層層壓出。
他開口。
「眾生不知全域性。」
「強觀天機,只會亂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