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鎖鏈從海眼裡衝起。
鎖鏈上寫著:
【代玉虛傳令。】
它直奔申公豹手腕。
就在這時,一枚玉符從天幕邊緣飛出。
那是前面繞過申公豹、自行下山的傳令玉符。
玉符擋在鎖鏈前。
血字壓下。
【傳令玉符未由申公豹代送。】
【此鏈另歸傳令之因。】
第二條鎖鏈斷開一截。
剩下的一段改道,落向遠處玉符。
玉符承了一段傳令因果,隨後繼續飛向人間。
彈幕更快。
「這條也分出去了!」
「傳令歸傳令,不能全算申公豹。」
「他沒接玉符,這筆帳就不能全壓他嘴上。」
第三條鎖鏈衝出北海眼。
這條更粗。
鎖鏈上寫著:
【下山勸行。】
上面還壓著一枚枚口字印。
每一枚口字印,都像一句說出口的話。
申公豹看著這條鎖鏈,手指收緊。
這是舊路里最重的一段。
親自下山。
親自見人。
親自開口。
把封神局裡的危險,說成相助,說成順手,說成一場人情。
血光壓到他腳下。
前面那條崑崙岔路重新出現。
一邊通向靜室。
一邊通向山外。
申公豹退回靜室的腳印還在。
天幕落字。
【本次勸行未由申公豹承接。】
【申公豹拒絕為自證下山。】
【此鏈減去一扣。】
咔!
第三條鎖鏈也斷了一截。
這一截斷得更重。
北海眼猛地震動。
黑水捲起萬丈。
天幕被黑浪壓得一暗。
諸天萬界裡,許多修士臉色發白。
他們看明白了。
申公豹前面退的每一步,都在這裡驗帳。
一句沒說。
玉符沒接。
這趟沒下山。
到了北海眼前,這些都能減。
可第三條鎖鏈沒有全部斷掉。
它還剩半截,仍懸在申公豹身後。
天幕很快給出判定。
【申公豹舊路中,勸行不止一次。】
【本次已截。】
【余因仍在。】
申公豹沒有反駁。
舊路里,他奔走過太多次。
重演台截掉的是這一趟。
其餘舊帳,還在。
金鰲島上,趙公明盯著那半截鎖鏈。
「減了,沒清。」
雲霄道:「該如此。」
碧霄點頭。
「少背一段可以。以前那些口舌帳,不能直接抹掉。」
截教眾仙都看得明白。
重演台沒有把申公豹洗成無辜。
它只是一筆筆拆帳。
北海眼中,第四條鎖鏈升起。
這條鎖鏈最細,卻纏得最緊。
它沒有去纏申公豹的喉嚨,也沒有纏他的手腳。
它直接纏向申公豹胸口。
鎖鏈上寫著四個字。
【不平自證。】
申公豹臉色一變。
前面幾條,是他說過的話,走過的路。
這一條,是他心裡的根。
姜子牙能入殿。
他不能。
姜子牙能執榜。
他不能。
玉虛宮要傳話時找他。
封神大任落下時,沒有他。
這口氣壓在胸口,才讓他後來一次次下山,一次次開口。
重演台沒有替他遮掩。
天幕直接落字。
【同門輕慢已照。】
【申公豹已得明話。】
【不平之心暫壓一扣。】
【此鏈不可全斷。】
最後一行落下,黑色鎖鏈纏上申公豹胸口。
申公豹悶哼一聲,後退半步。
北海眼的黑水順著鎖鏈壓來。
他腳下的白玉階寸寸開裂。
彈幕安靜了不少。
誰都看懂了。
前面的帳能減。
這一條還在。
申公豹已經聽見明話。
他知道姜子牙合封神之數。
也知道自己不合執榜之數。
可不甘心不會立刻散掉。
他心裡仍想證明自己。
所以這條鎖鏈斷不了。
偏僻道場中,江玄看著天幕,沒有插話。
這一筆必須留下。
留下,才不是假改命。
留下,才說明申公豹還要為自己的心念付帳。
北海眼繼續翻湧。
四條鎖鏈在天幕中重新排列。
第一條,道友留步,斷去大半。
第二條,代玉虛傳令,改歸玉符一段。
第三條,下山勸行,減去本次,余因仍在。
第四條,不平自證,仍纏其身。
天幕血字一行行落下。
【驗帳開始。】
【封神大勢未改。】
【姜尚下山未改。】
【申公豹口舌已減數扣。】
【申公豹余因未清。】
【北海眼仍需鎮守。】
黑色海眼猛地擴大。
一股封鎮之力從水眼中央升起。
那力量剛起,天幕中的星河倒影全部崩碎。
無數修士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元神發冷。
這是北海眼的真正重量。
它不只是關押申公豹的地方。
它本身就是洪荒北海的一處缺口。
水眼無人鎮守,北海水脈就會亂。
水脈一亂,沿岸無數生靈都會被黑水吞沒。
天幕把這件事寫得很直。
【北海眼不可空置。】
【舊判由申公豹永鎮。】
【重演後,永鎮之判需重定。】
「重定」二字落下,整個洪荒都震了一下。
玉虛宮中,申公豹猛地抬頭。
他死死盯著那兩個字。
永鎮。
這是舊路最重的兩個字。
鎮守尚有期滿之日。
永鎮,就是把整個人釘死在北海眼裡。
天幕這一次,要改的就是這個字。
重演台中,北海眼上方出現一塊黑色石碑。
石碑上寫著:
【申公豹,永鎮北海眼。】
血光落下。
第一筆,劃掉「永」字。
轟!
北海眼炸起萬丈黑浪。
黑水衝上天幕,要吞掉那道血光。
血光不退。
它壓著石碑,把「永」字硬生生劃開。
第二筆,落在「申公豹」三個字旁邊。
新的判詞浮出。
【余因未清,鎮守一元會。】
第三筆落下。
【一元會滿,封鎮解除。】
三行字成形的瞬間,北海眼所有鎖鏈同時震動。
申公豹身上的鎖鏈沒有全斷。
可釘死他元神的那道永鎮死扣,鬆了。
天幕血字最終定判。
【舊判:申公豹永鎮北海眼。】
【重演後:申公豹鎮守北海眼一元會。】
【一元會滿,封鎮解除。】
【余因再起,另行清算。】
諸天萬界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彈幕徹底炸了。
「永鎮改了!」
「一元會!還是重罰,但有盡頭!」
「他還有罰,可不用永遠釘死在北海眼了!」
「前面那些帳沒白拆!」
玉虛宮現實中,申公豹看著那三行字,眼眶發紅。
他沒有笑。
一元會鎮守北海眼,絕不是輕罰。
那裡是北海最深處的水眼。
黑水日日磨身。
封鎮時時壓魂。
可和永鎮相比,一元會有盡頭。
有盡頭,就還能回來。
申公豹抬手,按住喉間那枚「留」字細印。
那枚細印又暗了一分。
他低聲道:「申公豹,領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