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落下。
重演台中的香案已經散去。
釘頭七箭書化成血灰。
草人倒在地上，胸口「趙公明」三個字被血光劃開一道口子。
趙公明身邊，二十四顆定海珠重新升起。
珠心深處，原主印仍在發光。
那二十四道趙公明之名，已經被重演台釘住。
落寶金錢可以落寶身。
釘頭七箭書可以暗拜命數。
可定海珠的原主之印，已經不能再被當成不存在。
下一刻，古燈光芒從天幕另一端亮起。
燈光不烈。
卻很沉。
像從久遠歲月之前，一直燒到今日。
燃燈道人舊影緩緩走出。
他一身道袍，站在古燈光中。
大羅金仙圓滿的道韻鋪開，壓住大片虛空。
這股氣息，比蕭升、曹寶重得太多。
蕭升、曹寶能靠落寶金錢落下定海珠，卻承不住二十四海天的重量。
燃燈不同。
他有足夠道行，也有足夠眼光。
他看見這套珠子的第一眼，便知道這不是普通靈寶。
二十四顆成套。
每一顆珠中，都壓著一方海天。
若能重新演化，便能開出二十四重諸天。
這不是單純奪寶。
這是道果根基。
血光把二十四顆定海珠推到燃燈面前。
趙公明站在另一端。
燃燈站在古燈之前。
中間隔著二十四片海天。
天幕血字先落。
【定海珠歸屬已驗。】
【趙公明原主印不滅。】
【燃燈取珠舊路，不改。】
【燃燈證二十四諸天，入台。】
四行字一出，諸天萬界頓時安靜下來。
取珠舊路不改。
也就是說，燃燈依舊能取定海珠。
趙公明不能在這裡把定海珠全部奪回。
封神舊勢沒有被天幕直接推翻。
可後面那一句，才是這一次真正要驗的東西。
燃燈證二十四諸天，入台。
玉虛宮中，燃燈道人現實本尊看著那行字，眼底第一次沉了下來。
前面趙公明驗落寶金錢，他沒有開口。
驗釘頭七箭書，他也沒有開口。
因為那兩筆帳還沒有真正壓到他身上。
可現在不同。
定海珠後來成了他的證道根基。
二十四諸天一旦入台，他就不可能繼續站在旁邊。
金鰲島上，趙公明看著燃燈舊影，臉色冷硬。
「拿我的珠子證道。」
他聲音不高。
卻壓過了二十四顆定海珠里的海浪聲。
「這一筆，今日該說清楚了。」
碧霄眼神發冷。
「兄長的定海珠，被落了，被奪了，最後還成了別人的道果根基。」
瓊霄道：「若天幕不照，後來誰還記得這珠子原本是誰的？」
雲霄看著燃燈舊影，沒有多說。
她知道，最重的地方，不在奪珠。
而在證道。
法寶被拿走，已經憋屈。
拿走之後，還用來成就自己的道果，並且把原主名字壓沒，這才是更深一層的舊帳。
重演台內，燃燈舊影抬手。
他沒有像蕭升那樣急著去接。
他先看珠心。
二十四顆定海珠中，每一顆都有趙公明的名字。
那名字沉在海天深處，像海眼裡的鐵錨。
燃燈看了片刻，才伸出手。
第一顆定海珠落入他掌中。
轟。
珠中東海倒卷。
萬裏海浪化成一方天幕，向他身後鋪開。
第二顆珠子落下。
西海沉星，星光沉入海底，化成第二重世界。
第三顆珠子亮起。
南海赤潮翻湧，火光照亮虛空。
第四顆珠子亮起。
北海黑水壓天，寒氣凍住道紋。
一顆接一顆。
二十四顆定海珠全部落入燃燈掌中。
他身後的古燈光影開始擴大。
燈火照入二十四片海天。
海天受燈光牽引，開始重新排列。
第一重海天向第二重靠攏。
第三重與第四重相接。
第五重壓入第六重。
空間開始摺疊。
道紋開始重排。
二十四顆珠子不再只是靈寶。
它們被燃燈推向一條新的道。
二十四諸天之道。
諸天萬界看著這一幕，許多修士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這不是普通煉寶。
這是證道根基成形。
燃燈道人確實沒有浪得虛名。
他是大羅金仙圓滿，道行極深。
他能看出定海珠中二十四海天的潛力。
也能把這套法寶推演成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可就在第一重諸天即將成形時，珠心深處的趙公明之名亮了。
嗡！
第一顆定海珠猛地一震。
剛鋪開的海天停了一瞬。
第二顆珠子中的星軌偏了半寸。
第三顆珠子裡的赤潮倒卷回來。
第四顆珠子裡的北海黑水壓住燈光，不再繼續往前。
燃燈眼神一沉。
他沒有停手。
古燈火光驟然暴漲。
大羅金仙圓滿的道韻全力鋪開。
二十四顆定海珠被他強行壓入同一道紋之中。
燈火包裹珠身。
海天被重新牽引。
他要把這二十四顆定海珠，從趙公明的法寶，徹底煉成自己的諸天根基。
可趙公明的名字沒有暗下去。
那二十四道原主印，反而在燈火中越來越亮。
每一道原主印都像一枚釘子。
釘在海眼。
釘在星軌。
釘在道紋轉折處。
燃燈能壓住珠身。
壓不住珠心裡的名字。
天幕血字落下。
【燃燈可取珠。】
【燃燈可演道。】
【燃燈可證二十四諸天。】
【不可抹趙公明原主印。】
四行字一出，燃燈掌中的燈火猛地一頓。
諸天看得清清楚楚。
天幕沒有不讓燃燈取珠。
也沒有不讓燃燈證道。
舊路仍然走得下去。
可想把趙公明從這條道里抹掉，不行。
燃燈抬頭，看向天幕。
這一次，他開口了。
「若原主印不抹，二十四諸天如何歸一？」
這句話問得很直接。
他要證道，就必須讓二十四顆定海珠融入自己的道。
如果二十四顆珠子裡都釘著趙公明的名字，這條道就不是純粹屬於他燃燈。
天幕沒有繞。
血字繼續落下。
【二十四諸天可歸一。】
【但須承源。】
【原主印為源頭錨點。】
【拔去錨點，諸天根基不穩。】
這幾行字落下，二十四顆定海珠同時震鳴。
珠心深處，趙公明的名字徹底定住。
燃燈沉默了。
他明白了。
不是天幕單純攔他。
是二十四定海珠本身，已經被重演台釘回了源頭。
這套珠子可以換主人。
可以被煉化。
可以演成二十四諸天。
但它的源頭不能再被抹掉。
原主印一旦被強行拔去，二十四諸天的根基就會動搖。
金鰲島上，趙公明看著這一幕，緩緩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這才是我的定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