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諸天萬界許久無人發言。
這死法太憋屈。
正面交手，龜靈聖母的龜甲能背住山河。
困在袋中，她連完整展開本命龜甲都做不到。
黑蚊圍著她啃。
一口接一口，把准聖血肉和道韻往外拖。
天幕血字落下。
【龜甲未破於正戰。】
【道身受困於袋。】
【血肉被蚊群啃食。】
【死因為困殺之後，蚊劫吞身。】
「蚊劫吞身」四字落下，袋中黑蚊齊齊一頓。
血色深處，走出一道瘦削身影。
背後黑翼展開。
雙目血紅。
周身不見堂皇道光，只有一股吞食血肉的貪意。
蚊道人。
他站在蚊群中心，看向龜靈聖母。
那眼神不像看敵手。
像看一口血食。
龜靈聖母也看見了他。
她肩頭血肉已經被啃開，龜甲道紋護住胸口，仍然站得筆直。
「你敢吞我？」
蚊道人沒有答。
他張口一吸。
袋中黑蚊同時撲上。
一縷准聖道韻被撕下來，化成青黑光線，被他吸入口中。
蚊道人氣息暴漲。
龜靈聖母臉色一白，抬掌打出。
這一掌拍碎半邊蚊群。
袋壁也被震出裂紋。
白蓮童子在外面驚叫一聲，立刻壓住金繩。
金繩收緊。
裂紋被封回去。
龜靈聖母剛撞出的出口，又被堵死。
金鰲島上，截教眾仙臉色全變。
「裡面有蚊道人，他還封袋口！」
「這是把龜靈師姐關回去給蚊道人吃！」
天幕沒有放過這一幕。
血光釘住白蓮童子的手。
【袋中已有蚊道人。】
【龜靈聖母沖袋求出。】
【看守者未開袋。】
【反以金繩再封。】
【守袋失責，加重。】
白蓮童子舊影手腕上的血印瞬間加深。
前面是不察。
現在是看見袋中出事，還繼續封口。
接引座下蓮台金光再次被壓低。
准提舊影身上的血印也跟著亮起。
龜靈聖母是被他們收進去的。
袋口是他們封住的。
看守是他們安排的。
蚊道人入袋後，她沖袋求生，卻被重新封回去。
這條因果擺得清清楚楚。
重演台中，蚊道人現出真身後，依舊不接龜靈聖母的正面掌力。
龜靈聖母一掌打來，他就退入袋壁陰影。
金繩壓住袋口後，蚊群再次撲上。
他靠袋中封禁困住她。
靠蚊群耗盡她。
靠龜甲不能展開啃食她。
他沒有正面打贏龜靈聖母。
他是在一個被封死的袋裡吃人。
天幕血字落下。
【蚊道人吞身，承主殺因果。】
【白蓮童子封袋，承看守失責因果。】
【接引一方收袋看守，承失察因果。】
【准提出手擒拿，承收人入袋因果。】
四道血線同時亮起。
准提。
接引。
白蓮童子。
蚊道人。
全被釘住。
龜靈聖母抬頭看著四道血線。
她身上已經被啃出多處血口，眼神仍然清醒。
天幕沒有讓她殺出去。
舊死還在。
她的真靈仍要入榜。
但這一回，沒人能把她的死歸到模糊天數上。
袋中黑蚊再次壓下。
龜靈聖母雙手合在身前。
背後龜甲道紋全部亮起。
山河虛影在她身後撐開。
黑蚊撞上山河虛影，被震碎成大片黑血。
蚊道人卻在黑血中張口。
他吞掉黑血，也吞掉龜靈聖母被撕下來的道韻。
山河虛影一點點變暗。
龜甲紋路一寸寸失光。
龜靈聖母的准聖氣息從厚重變得斷續。
最後，龜甲虛影被黑蚊淹沒。
天幕停在這裡。
沒有繼續照她血肉枯盡的慘狀。
血光蓋住袋中最後一幕。
只留下龜甲上密密麻麻的黑蚊。
諸天萬界一片死寂。
天幕血字落下。
【龜靈聖母死因，已明。】
【非同境戰敗。】
【非龜甲不堅。】
【死於聖人擒拿之後。】
【死於袋中看守失責。】
【死於蚊道人吞身。】
【最終改判，待開。】
重演台上，袋口金繩鬆開一寸。
一縷龜靈聖母真靈從袋中升起。
真靈很淡，卻沒有散。
龜甲虛影護在真靈之外。
蚊道人抬頭，還想追上去吞。
血光一落，將他壓回袋底。
龜靈聖母真靈停在天幕中央。
她低頭看了一眼袋中蚊群，又看向西方金光。
隨後，她轉向金鰲島。
碧游宮前，通天教主的青萍劍出鞘半寸。
半寸劍光落下。
整片重演台的黑蚊齊齊僵住。
天幕沒有讓聖人插手改局。
劍意已經壓在所有人心頭。
龜靈聖母對著碧游宮方向一禮。
隨後轉身，看向天幕。
「龜靈，等判。」
血字重新鋪開。
【下一節點：真靈歸處。】
【蚊道人吞身之因。】
【西方看守之責。】
【聖人收人之因。】
【三方分帳。】
血字落下，重演台中那隻布袋重新合攏。
袋內黑蚊被血光壓住，不能再往龜靈聖母真靈靠近。
蚊道人站在黑蚊深處，背後黑翼震動，仍想掙開血光。
他吞過准聖血肉，也吞過龜靈道韻。
那股貪意已經入了他的骨。
可這一次，重演台沒有給他再吞的機會。
龜靈聖母真靈懸在天幕中央。
真靈很淡。
外面只有一層龜甲虛影護著。
那龜甲已經殘缺，甲紋上還留著密密麻麻的蚊咬痕跡。
諸天萬界看著那道真靈，沒人說話。
誰都看得出來。
龜靈聖母已經死過一次。
真靈能入台，靠的是天幕重演。
舊死仍在。
但死因已經被擺清楚。
天幕血光先壓向蚊道人。
【蚊道人。】
【入袋吞身。】
【啃食龜靈血肉。】
【吞奪准聖道韻。】
【主殺因果，入台。】
四行字落下，蚊道人周身黑蚊齊齊炸開一片。
他猛地抬頭，張口想吞血光。
血光落下，直接壓住他的口器。
無數黑蚊被釘在袋底。
每一隻黑蚊腹中，都浮出一縷青黑道韻。
那些道韻原本屬於龜靈聖母。
如今被天幕一縷縷抽出來。
蚊道人背後的黑翼劇烈震動。
他想退。
袋底血光化成鎖鏈，纏住他的四肢。
【吞身所得，須還一扣。】
【龜靈道韻，歸真靈護甲。】
血字一落，被蚊群吞走的青黑道韻開始回流。
一縷。
兩縷。
百縷。
千縷。
道韻重新繞到龜靈聖母真靈外面，補進那層殘缺龜甲虛影中。
龜甲上的蚊咬痕沒有消失。
可裂縫被青黑光線填住。
龜靈聖母真靈終於穩了一點。
金鰲島上，碧霄攥緊的手鬆開半分。
「還回來了。」
雲霄看著那層龜甲，聲音很低。
「只是還了一扣。」
龜靈聖母也知道。
她沒有開口求更多。
舊死不能全抹。
能從蚊道人肚子裡奪回一扣道韻，已經是重演台給她真靈歸處開的第一道口子。
血光又轉向白蓮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