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有功，撐天也有功。」
「它的功勞被補天大勢蓋過去了。」
「怨氣留在北海，名字卻沒人記。」
血光照向四根天柱。
東方天柱底部只有厚重石紋。
西方天柱底部也是空白。
南方、北方同樣沒有玄龜之名。
天幕在此刻落下判詞。
【四足撐天，不可撤。】
【玄龜身死，不作更動。】
【洪荒四極，仍以四足為柱。】
【撐天之功，歸北海玄龜本名。】
最後一行落下，四方天柱同時震動。
東方天柱底部，石紋裂開，血字刻入其中。
【北海玄龜之足。】
西方天柱同樣亮起。
【北海玄龜之足。】
南方天柱、北方天柱也隨之顯名。
四根天柱底部，都有同樣的字。
從此以後，四極穩一日，這行字便亮一日。
補天仍是補天。
天柱仍是天柱。
可支撐四方的來源，不能再被空過去。
北海之中，玄龜殘靈從海眼底部浮起。
它的身影巨大，卻殘缺。
四足處空空蕩蕩。
每一處斷口，都連著一根天柱。
玄龜看向四方天柱。
它沒有索回四足。
天柱不能撤。
四極不能再動。
它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可它也不該只剩北海海眼裡那團怨氣。
天幕血光落向北海地脈。
黑水分開。
海眼深處升起一座黑石道台。
道台不華麗。
沒有金光，也沒有仙樂。
它沉穩、厚重，像從北海誕生之初就在海底等著玄龜。
玄龜殘靈落到道台上。
四根天柱與它的聯絡沒有斷。
但纏住它殘靈的黑紅怨氣，被血光分開。
斷足之痛留給玄龜自己。
天塌餘波不再全部堆到它身上。
海眼裡的黑水變清了一片。
天幕繼續落字。
【玄龜殘靈，歸北海地脈。】
【北海生靈祭玄龜，功德歸其本名。】
【四極天柱，永載玄龜來處。】
【北海凶怨，由地脈分流，不再全落玄龜殘軀。】
北海舊影中，無數水族浮出海面。
有老龜，有蛟，有魚蝦，有海中精怪。
它們過去只知道海眼危險，只知道那處不能靠近。
今日，它們看見玄龜四足撐天，看見天柱底部的名字，紛紛低下頭。
一縷縷微弱功德從北海生靈的祭念中升起，落入黑石道台。
功德不多。
和補天大勢相比，甚至微弱得像海面上一點燈火。
可它落在玄龜本名之上。
它沒有再飄向無名大勢。
玄龜殘靈閉上眼。
龜背上的山川紋路亮了一次。
北海浪潮隨之一靜。
諸天萬界看到這裡，終於有人長出一口氣。
「沒有讓它復活，也沒有拆天柱。」
「但名字刻回去了。」
「北海以後祭的不是凶怨，是撐天玄龜。」
「這樣才對。」
玄龜殘靈落入黑石道台後，天幕沒有立刻收束。
北海四周，又顯出後來歲月里的畫面。
風暴年年從海眼上方捲起。
漁族不敢靠近，龍族繞道而行，海中精怪提到海眼，第一反應只有「凶地」二字。
沒有人知道，那凶地下面伏著的不是惡物。
是一尊用四足撐過天地的玄龜。
天幕把這些畫面一層層照開。
一個老漁民帶著族中小輩祭海，原本只向北海水神上香。
血光落下後，香案旁邊多出一塊黑石牌位。
牌位上沒有長篇頌文。
只刻著四個字。
北海玄龜。
老漁民怔了怔，隨即帶著小輩跪下。
這一跪很輕。
落到海眼深處，卻讓黑石道台亮了一寸。
又有一條老蛟從冰海深處游來。
它過去畏懼海眼怨氣，從不靠近此地。
此刻看見四足撐天舊影，龐大的身軀在水下盤成一圈，低頭吐出一枚海珠。
海珠落在道台邊緣，化成一點藍光。
北海諸族一個接一個浮現。
它們獻出的東西都不重。
一枚海珠。
一片龜甲碎紋。
一縷香火。
一聲祭名。
這些東西救不回玄龜的四足，也改不了它沉在海眼裡的殘軀。
可從這一刻開始，北海海眼不再只是一處被繞開的凶地。
那裡有名。
有祭。
有來處。
四方天柱也在此刻再次顯化。
東方天柱下，人族部落在暴雨之後抬頭，看見柱底閃過玄龜之名。
西方天柱旁，有修士借柱下地脈修行，第一次知道自己腳下這根天柱從何而來。
南方天柱鎮住火脈，火山口的灰燼落下時，柱底那行字沒有被蓋住。
北方天柱立在寒天之下，冰雪每年覆滿柱身，玄龜之名仍會在雪下透出青黑光。
天幕把四方同時照給諸天看。
這不需要人天天稱頌。
只要天地四極還在，玄龜之名就不會再從柱底消失。
女媧補天的舊影也在天幕中停了一瞬。
五色神石已經補住天裂。
聖人功德照耀洪荒。
可她回望北海時，目光落在那片翻紅的黑水上。
天幕沒有審女媧。
補天救世，本身無錯。
它只讓諸天看見，補天功成的背後，還有四根被取走的玄龜之足。
這一眼落下後，四方天柱底部的字跡更加清楚。
後來凡有仙神祭天柱、借四極地脈修行、以天柱名義鎮壓一方，天柱底部都會先亮起玄龜之名。
不需要人人高呼。
只要用了四極安穩，就繞不開它。
北海海面上，又有一群年幼水族跟著長輩叩首。
它們不懂補天，也不懂四極，只知道今日以後，海眼深處供奉的不是災禍，而是一位替天地斷足的老祖。
這個認知落下，比一座金殿更穩。
玄龜殘靈看著這些畫面，眼中的黑紅怨氣又退了幾分。
它終於開口，聲音從海底石台傳出。
「吾不求四足歸身。」
「只求後世知曉，四極天柱曾取自北海玄龜。」
這句話落下，北海黑水再次翻動。
海眼之中，一道道渾濁怨氣被地脈道台吸入石紋。
石紋沒有把怨氣抹掉。
只是讓它不再向外亂沖。
北海水族看見海面平了一寸，紛紛伏身。
諸天萬界也在這時明白，玄龜這一判最重的地方，不在補償多少功德。
是讓它從「凶怨之源」重新變成「撐天之靈」。
天幕最終落下歸位判詞。
【第四名：北海玄龜。】
【未入戰場，四足撐天。】
【身死不改。】
【四足不返。】
【撐天之功歸其本名。】
【殘靈歸北海地脈。】
【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