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平靜了一些。
陸慶年白天去訓練,晚上就來招待所看看念念,有時候帶點罐頭、餅乾過來。
念念跟他越來越親了,每天都盼著他來。
可江水英心裡,始終壓著一塊石頭。
趙雪婷那邊,一直沒動靜。
可江水英知道,越是平靜越危險,這娘們肯定沒憋好屁。
趙雪婷吃了那麼大的虧,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還有錢的問題,她們娘倆從四川過來,路上就花了不少,還剩的那七百多是不能動的。
雖然,現在住在招待所,陸慶年也付了錢,可總不能一直靠他。
念念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也是需要營養的時候。
江水英摸了摸懷裡陸慶年給的幾塊錢,眉頭皺了起來。
不行,得想辦法賺錢。
可在這營區里,一個外來的女人,能做什麼呢?
江水英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軍嫂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突然,她眼睛一亮。
有了!
她從小跟著娘學做涼粉,她娘做的涼粉,在村里可是一絕!
酸辣爽口,滑溜溜的,夏天吃最開胃了。
這營區里這麼多人,要是賣涼粉,肯定能行。
江水英越想越覺得靠譜。
她從四川過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包豌豆粉,本來是想路上餓了沖糊糊喝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說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江水英就忙活開了。
她找招待所的張大姐借了一口大鋁鍋,把豌豆粉用水調開,然後一邊加熱一邊攪拌。
鍋里的粉漿慢慢變得透明,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一股淡淡的豆香,飄滿了整個屋子。
念念趴在灶台邊,仰著小臉,吸了吸鼻子。
「娘,好香啊。」
「小饞貓。」江水英笑著颳了一下他的鼻子,「等會兒涼了,給你吃一大碗。」
「好!」小傢伙開心得直拍手。
粉漿熬好了,江水英把它倒進一個大瓷盆里,放在涼水盆里鎮著。
等涼粉凝固了,她用刀切成細長條,裝在碗裡。
然後放上調料,蒜水、辣椒油、醬油、醋、香油、花椒粉等等,一樣一樣地加進去。
最後撒上一把蔥花和香菜末。
紅的紅,綠的綠,白的白,看著就有食慾。
酸辣鮮香的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念念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江水英端了一碗給念念,又端了一碗給招待所的張大姐。
「張大姐,你嘗嘗,我自己做的涼粉。」
張大姐接過碗,聞了聞眼睛都亮了。
「哎喲媽呀!這味兒真香!」
她拿起筷子扒了一口,涼粉滑溜溜的,入口即化。
酸辣爽口帶著一絲花椒的麻,還有蒜香和香油的味兒,簡直絕了!
「好吃!太好吃了!」張大姐豎起大拇指,「水英妹子,你這手藝太絕了,在外面東北這旮旯能開店了!」
江水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那麼好,就是隨便做做給鄰居們嘗嘗。」
「真的真的!我們東北人耿直,從來不說假話。」
張大姐一邊吃一邊說,「我跟你說啊,這營區裡的軍嫂們,好多都不會做飯。你要是支個攤子賣涼粉,保管生意好!」
江水英心裡跟明鏡似的,她正有這個意思呢。
「張大姐,你說我要是在招待所門口擺個小攤子,能行嗎?」
「怎麼不行?」張大姐一拍大腿,「我看行!這門口人來人往的,肯定有人買。就是……」
張大姐猶豫了一下。
「就是什麼?」
「就是你得注意點。」張大姐壓低聲音,「現在政策緊,要是被工商的人逮著了,說你投機倒把,那可就麻煩了。」
江水英開心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投機倒把罪名,可不小事。
可轉念一想,她就是賣點涼粉,賺點辛苦錢,又不是做什麼大買賣,應該沒事吧?
再說了,念念還等著錢補營養呢。
她總不能一直靠陸慶年養著。
「張大姐,我知道了。」江水英點點頭,「我會小心的。」
當天下午,江水英就把攤子支起來了。
一張舊木板,架在兩個磚頭堆上,就是攤位了,上面擺著一大盆涼粉,還有各種調料瓶瓶罐罐。
她還找了個硬紙板,用炭筆寫了幾個大字:「四川涼粉,五分錢一碗。」
字雖寫得歪歪扭扭的,可也能認出來。
攤子剛支起來,就有人圍過來了。
「哎,這是什麼呀?」
「涼粉?四川涼粉?好吃嗎?」
「五分錢一碗,倒是不貴,也可以買碗來嘗嘗鮮。」
江水英笑著招呼:「各位嫂子嘗嘗吧,正宗四川涼粉,不好吃不要錢!」
一個軍嫂猶豫了下,掏出五分錢:「那先給我來一碗嘗嘗。」
「好嘞!」
江水英手腳麻利地盛了一碗涼粉,加上調料,拌勻了遞過去。
那軍嫂接過碗,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她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辣涼粉。
「哎喲,好吃!太好吃了!」
她一邊吸溜一邊說,「又酸又辣還麻酥酥的,太開胃了!」
周圍的人一看,都饞了。
「給我來一碗!」
「我也要一碗!」
「哎,給我也來一碗!」
不一會兒,攤子前就排起了隊。
念念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捧著一碗涼粉,吃得美滋滋的。
看見這麼多人來買娘做的涼粉,小傢伙驕傲得不行。
「俺娘做的涼粉最好吃了!」
大家都被他逗樂了。
不到兩個時辰,一大盆涼粉就賣光了。
江水英數了數錢,好傢夥足足有兩塊多錢呢。
這可是她來東北後,賺的第一筆錢!
這兩塊多錢,夠給念念買好幾斤雞蛋了!
她把錢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貼身的衣兜里。
她的心裡踏實多了。
從這天起,江水英每天都做涼粉賣。
她的涼粉做得好,價格又便宜,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軍嫂們都愛吃,有的還專門帶著孩子過來買。
隔壁林嫂子家的孩子,平時最挑食了,這兩天頓頓都要吃涼粉,一頓能吃兩大碗。
林嫂子樂得合不攏嘴,天天過來幫江水英招呼生意。
兩人一來二去,就成了好姐妹。
可江水英不知道的是,她的生意越好,就越有人眼紅。
衛生隊裡,趙雪婷站在窗戶邊,看著招待所門口排著的長隊,氣得直跺腳。
又是江水英!
這個女人,她憑什麼那麼好命?
憑什麼陸慶年信她說的話?
憑什麼大家都喜歡她?
憑什麼她賣個破涼粉都有那麼多人買?
趙雪婷眼睛轉了轉,一個主意湧上了心頭。
自言自語道:「江水英,你賣涼粉是吧?我看你還能賣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