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過了以後,陸慶年的病反而徹底好了。
老軍醫來查房,摸了脈又看了舌頭,「按理說凍一下該加重才對,可他反而精神比以前還好。」
「那是因為我喝了我媳婦熬的魚湯。」
陸慶年說,「我媳婦就是福星,她一來啥病都好了。」
「臭美。」江水英在旁邊聽見了白了他一眼,可嘴角壓不住地翹。
「軍醫同志你說,是不是心情好,病就好得快?」
軍醫笑著點頭:「那倒是。心情好,免疫力就好。」
「你看!」陸慶年沖江水英擠眼,「科學說了,你得留在這兒。」
「留這兒幹啥?陪你吃沙子?」
「陪我啊!」陸慶年一臉認真。
「有你在,我心情好,病就不復發。你走了,我又該想你了,一想你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免疫力就下降,免疫力下降就......」
「行了行了。」江水英捂住他的嘴,「你一個營長,咋這麼貧。」
念念在旁邊捂著嘴笑:「娘,爹的臉皮比城牆厚!」
「可不是嘛。」江水英捏了捏他的臉。
陸慶年被媳婦兒子聯合嫌棄,也不惱,嘿嘿笑著。
陸慶年身體好了以後,這兩天白天要帶兵訓練。
江水英就幫他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飯。
邊疆條件苦,沒多少食材。
可她總能變著花樣做出好吃的來。
臘肉炒飯、辣醬拌麵、酸菜湯……
用最簡單的食材,做出最暖心的味道。
戰士們都饞得不行,路過他們屋門口,都忍不住伸脖子聞一聞。
「嫂子,你做的飯也太香了!」一個戰士饞得直咽口水。
「想吃啊?」
「想!」
「那來,一人一碗。」江水英笑著盛了一大鍋面,「都有份。」
戰士們呼啦一下圍上來,端著碗呼嚕呼嚕吃。
「媽呀,比灶房好吃一百倍!」
「嫂子,你要是天天在這兒,我們訓練都更有勁了!」
陸慶年站在旁邊,抱著胳膊,一臉得意。
「看沒看?我媳婦。」
「看到了看到了,營長你說過八百遍了。」
「那就再聽第八百零一遍。」
戰士們:「……」
念念蹲在旁邊,學他爹的口氣說:「看沒看?我娘。」
眾人笑得直拍大腿。
「營長,你兒子都隨你了!」
陸慶年哈哈大笑,一把抄起念念舉得高高的。
「嗖!」
念念嚇得直叫,然後咯咯笑。
「爹!轉圈圈!轉圈圈!」
「來!」
陸慶年舉著念念,原地轉了三圈。
念念笑得聲音都劈了,小臉紅撲撲的。
「還要!還要!」
「再轉就吐了。」江水英趕緊攔住,「放下來放下來。」
陸慶年把念念放下來,小傢伙踉踉蹌蹌的,跟個小醉漢似的。
「爹,你轉得好快!」念念扶著牆,「比風還快!」
「那當然,你爹我可是營長。」
「營長是啥?是不是很厲害?」
「可厲害了。」
「比娘還厲害?」
陸慶年看了江水英一眼。
江水英挑了挑眉毛。
「呃……」陸慶年果斷改口,「你娘最厲害。你爹排第二。」
念念點頭:「嗯!娘說啥就是啥!」
「那是。」陸慶年點頭如搗蒜,「你娘說啥就是啥。」
戰士們在旁邊笑得不行。
「營長,你也太怕媳婦了吧?」
「那不叫怕。」陸慶年一臉正經,「那叫尊重。」
「尊重尊重。」戰士們笑著附和。
江水英站在旁邊,嘴上不說,心裡美得冒泡。
她就喜歡他這樣。
晚上,念念睡了。
兩個人坐在屋外看星星。
邊疆的星星特別亮,滿天繁星,像碎鑽撒在黑天鵝絨上。
「水英。」
「嗯?」
「你知道星星為啥這麼亮不?」
「為啥?」
「因為你在看它。」
陸慶年說,「你啥時候看它,它啥時候就亮。你不看它,它就暗了。」
「胡說。」江水英笑了,「我不看它也亮。」
「那不一樣。」陸慶年說,「你不看它,它自己亮。你看它,它為你亮。能一樣嗎?」
江水英被他噎了一下,半天沒說話。
「你看你,又說不出話了吧。」陸慶年得意地笑。
「你少貧。」江水英推了他一把。
「我沒貧。」陸慶年說,「我跟你說正經的。」
「啥正經的?」
「你知道我這次生病,想得最多的是啥不?」
「想啥?」
「想你做的酸菜魚。」陸慶年認真地說,「在雪地里走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酸菜魚。想著想著,就不冷了。」
「你就知道吃。」
「真的。」陸慶年說,「你還記得咱倆小時候那會兒不?」
「你失憶了還記得?」
「我不記得細節了。」陸慶年說,「可我記得一種感覺。就是看到你的時候,心裡特別踏實。像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家了。」
他頓了頓,又說:「每當我在雪裡走的時候,我就想這種感覺。想著想著,就知道自己不能死。死了就再也感覺不到了。」
江水英的眼眶又紅了。
「你能不能不說這種話了。」她聲音悶悶的。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不能說。」
「為啥?」
「因為你說一次我哭一次。」江水英別過臉去,「丟人。」
陸慶年笑了,伸手把她摟過來。
「那我不說了。」
「嗯。」
「我說點別的。」
「說啥?」
「你知道我為啥喜歡你做的飯不?」
「因為好吃。」
「不全對。」陸慶年說,「好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你做的飯,跟你一樣。」
「啥意思?」
「又辣又甜。」陸慶年說,「辣得我直冒汗,甜得我停不下嘴。」
江水英:「……」
「還有,你知道我為啥喜歡吃饅頭不?」
「為啥?」
「因為饅頭白白嫩嫩的,跟你一樣,看著就想讓人吃一口......」
「你......」江水英臉騰地紅了,「你越來越不要臉了!」
「要臉幹啥。」陸慶年抱著她,嘿嘿笑,「要媳婦就行了。」
江水英靠在他肩膀上,看著滿天的星星。
心裡甜得跟蜜似的。
失憶了還能說出這種話。
要是以後想起來了,還不得甜死她?
「慶年。」
「嗯?」
「你快點好起來。」
「我已經好了。」
「我是說,快點記起來。」江水英輕聲說,「我想讓你記起,我們以前的事。」
「我會的。」陸慶年說,「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為啥?」
「因為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陸慶年說,「我們可以重新創造新的回憶。一輩子那麼長,夠我們造的了。」
江水英笑了。
「嗯。」她用力點頭,重複著,「一輩子那麼長,夠我們造的。」
滿天繁星下,兩個人靠在一起。
風還是冷的,可心是熱的。
他把大衣脫下來,裹在她身上。
她剛想往他懷裡縮了,一陣腳步聲踩雪而來。
又急,又快。
通訊員高亢的聲音劃破夜空:「營長!黑石嶺來的急電!」
江水英忙把電報接過來,拿到屋裡在煤油燈底下念。
念到一半,手就攥緊了。
林巧巧一個人守著鋪子,這兩天讓人堵了門,街坊都看著。
電報末尾還添了一句:再晚,鋪子就保不住了。
她念完,屋裡靜了一下。
「我明天得走。」她把電報折起來,塞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