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須彌山極樂世界。
八寶功德池旁,梵音繚繞,金蓮綻放。
兩名面容悲憫、周身散發著無盡聖人道韻的道人正盤膝而坐。
「師兄,幽冥界那邊,未免太放肆了些。」
「不僅斬了岐山那頭我們看中的妖魂,更是讓護法金剛折損了顏面,連靈童都未能帶回。」
准提道人捻著手中的菩提珠,看似慈悲的面容上,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冷意。
接引道人微微睜開疾苦的雙眼,聲音如同古井般沒有波瀾。
「師弟莫急。平心雖被困六道,但只要身在幽冥,她便等同於聖人。」
「真算起來,其位格比我們還高半分。如今強行動手,自然討不到好果子吃。」
「不過,巫族終究是強弩之末。這洪荒天地,氣運終究是在人族身上。且讓他們幽冥宮再張狂幾日,待到大劫拉開帷幕,那幽冥界,遲早是我西方教度化萬靈的最大寶庫。」
與此同時,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
這象徵著洪荒正統權力的至高殿堂,此刻卻顯得異常空蕩冷清。
身披九章法服、頭戴十二旒帝冕的昊天上帝,高高坐在龍椅之上。
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俯視著下方寥寥無幾的仙家,眼中滿是陰鬱與不甘。
道祖雖然讓他入主天庭,但這天庭名義上統御三界,實際上卻是個無兵無將的空殼子。
諸教聖人弟子根本不把他這個曾經的紫霄宮童子放在眼裡,聽調不聽宣,甚至敢當面頂撞。
「朕乃天帝,必須找個地方立威,讓這洪荒眾生知道,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昊天猛地握緊了拳頭,目光穿透重重雲海,死死地盯向了地底深處那片昏暗的界域。
妖族已經退隱北俱蘆洲,聖人道統他現在惹不起。
唯有那巫族殘餘盤踞的幽冥界,其占據天地正統,還有氣運加持,正是一個絕佳的靶子!
「傳令下去,天河水軍與各部天兵,加緊操練。等待朕的旨意!」
……
洪荒不記年。
聖人們的算計與天庭的陰謀,都在歲月的長河中悄然發酵。
幽冥界中,數千年的時光如白駒過隙。
幽冥宮深處,一座屬於陰帥級別的龐大府邸內,所有的隔絕陣法在這一日突然齊齊停止了運轉。
「轟隆!」
厚重的黑曜石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轟然推開。
大門外,張權等幾名大隊長正帶著數百名親衛,恭敬地列隊等候。
一陣低沉的腳步聲從石殿深處傳來。
下一刻,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跨出門檻。
林休身披一套暗金色的玄鐵重甲,一頭黑髮如瀑般披散。
他的面容依舊俊朗,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彷佛沉澱了萬古的歲月,偶爾閃過一抹極其駭人的金青兩色流光。
沒有刻意散發威壓,但當他站在那裡,周遭的虛空便猶如水波般劇烈扭曲。宛如一尊從深淵中走出的魔神,令人看一眼都覺得神魂戰慄。
「恭迎陰帥出關!」
張權等人瞬間感到一股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整齊劃一地跪伏在地,聲音中透著發自靈魂的狂熱。
金仙!
自家的大人,終於徹底跨過了那道天塹,成為了一尊真正的金仙大能!
「起來吧。」
林休淡淡開口,聲音平緩,卻清晰地在每一個鬼卒的識海中響起。
他隨手一拂,將暴漲的氣息盡數收斂入體。
「本帥閉關這些年,外面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張權連忙站起身,神色變得極其凝重,雙手抱拳稟報導:
「回大人的話,大事倒是沒有,但麻煩事卻不小。如今正值幽冥界萬年一次的大清掃之期。」
「事實上,若是大人再不出關,屬下也要呼喚大人了。」
「大清掃?」林休眉頭微挑。
「正是。平時洪荒生靈死後,大多會自行被六道輪迴的牽引之力吸入幽冥。咱們幽冥宮只需派些小隊去處理那些零星的不甘亡魂即可。」
張權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但每隔萬年,洪荒大地上總會因為各種天災人禍,積聚起極其龐大的怨氣。那些怨靈惡鬼甚至開始互相吞噬,形成氣候,抗拒輪迴牽引。」
「這一次的怨氣積聚得尤為嚴重。上面已經下達了法旨,要求各方陰帥親自點齊兵馬,數年之後去洪荒大地上進行一次徹底的犁庭掃穴!」
林休聽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惡鬼成軍?怨氣衝天?
在別的修士眼裡,這是避之不及的晦氣差事。但在他眼裡,這分明就是滿地亂跑的經驗包和詞條庫!
這萬年大清掃,來得正是時候。
「傳本帥軍令!」
林休大手一揮,一件漆黑的玄金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金仙的威嚴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點齊麾下五萬精銳大軍,立刻隨本帥拔營。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兵發洪荒!」
「遵命!!!」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響徹營地。
幾個時辰後,一條極其寬闊的幽冥通道被轟然開啟。
林休站在一架由八匹骨馬拉動的漆黑戰車之上,手按斬魂刀,威風凜凜。
在他身後,五萬名披堅執銳的幽冥精銳,猶如一片黑色的汪洋,浩浩蕩蕩地跨越了界限。
然而,當戰車剛剛駛出虛空通道,真正降臨在洪荒大地上的那一刻。
林休的臉色卻猛地變了,相比於上次的靈氣鋪面,此次卻顯得有些淒涼,其中甚至夾雜著無量的死氣。
林休立於戰車之上,撥開天上厚重的血色陰雲,俯瞰下方。
只見廣袤的平原上,無數簡陋的茅草屋和部落營帳延綿不絕。但此刻,這些營帳中傳出的卻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大地上瀰漫著一層令人作嘔的綠色瘴氣,無數膚色發黑的屍體堆積如山,連綿成片。
悽厲的陰風中,成千上萬道肉眼可見的怨毒生魂正在瘴氣中嘶吼、扭曲,甚至開始互相撕咬。
這不是普通的鬥法餘波,而是一場極其殘忍的大疫!
「好重的瘟疫死氣……」
林休死死盯著下方那些屍體的穿著與模樣,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些……全是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