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石殿內,隔絕陣法無聲地流轉。
林休盤膝坐在白骨榻上,雙目微闔。
一縷縷中正的玄門清氣,順著他的一呼一吸在口鼻間迴圈往復,正是那門上清道訣。
在這股清氣的映照下,他體內的狀況卻顯得極其兇險。
左半邊身軀,覆蓋著一層灰敗的死寂之氣,那是屬於西方教的寂滅法則。
右半邊身軀,則遊走著令人作嘔的墨綠色瘴氣,這是同化而來的瘟癀災劫法則。
而在他的心脈深處,還蟄伏著一團極其冰寒的四極北陰大道雛形。
「這些力量,每一種單獨拿出去,都算得上不凡。但在我體內,它們就像是三頭互不相讓的凶獸。」林休在心中暗自盤算。
「若是平日裡虐菜尚可,可一旦遇到生死搏殺,這三種截然不同的法則真意互相擠壓、掣肘,哪怕只有半個呼吸的凝滯,也足以讓太乙金仙轟碎我的元神。」
他很清楚,系統賦予的詞條雖然能讓他瞬間掌握某項神通,但卻無法代替他去明悟真正的道。
如果繼續貪多嚼不爛,遇到什麼就往身上套,他的根基遲早會因為駁雜不堪而徹底崩塌。
「系統確實可以消耗資源強行合成。」
林休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光中透著一股決絕。
「但藉由外力捏造出來的東西,終究少了一份屬於我自己的性命交修。」
「今日,我便要以自己的意志,統御這些駁雜的底蘊!」
他不再去呼喚系統面板,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上清道訣的運轉速度催動到了極致。
聖人傳下的根本法,最重包容永珍。
「轟!」
林休的丹田內,那股磅礴的玄門清氣轟然化作一口虛幻的太極熔爐。
「來!」
各種截然不同的的法則之力剛一接觸,便爆發出了恐怖的衝突。
「咔嚓——」
林休的肉身表面瞬間崩裂出無數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極寒的冰霜、腐蝕血肉的毒瘴、以及讓生機凋零的死氣,瘋狂地撕扯著他的奇經八脈。
若非有血海修羅這等變態的體質源源不斷地提供生機,強行縫合傷口,只這一下,他就會爆體而亡。
「壓住!」
林休咬緊牙關,面孔扭曲。他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猛地催動眉心那枚虛幻的香火神印。
這是他作為幽冥陰帥的權柄,代表著這方天地的一絲法度。
「寂滅主死,瘟癀主災,北陰主寒!」
林休的元神在識海中瘋狂推演,尋找著這三股力量的共同契合點。
「既然這三者皆是天地間最純粹的厄難,那便將它們化作我幽冥的刑罰!」
「以吾陰帥權柄為引,化災厄為刀斧,化死寂為牢獄,化極寒為枷鎖。統合!」
隨著林休意念的引導,那枚香火神印爆發出璀璨的金光,鎮壓在太極熔爐的上方。
原本狂暴衝突的三股法則,在刑罰這個概念的統御下,竟然奇蹟般地停止了互相吞噬,開始在熔爐中交織、融合,發生著某種難以名狀的質變。
不知過了多久。
石殿內肆虐的法則亂流驟然收縮,盡數沒入林休的眉心。
在他的識海深處,一座宏大、森嚴、透著無盡刑罰與死亡氣息的黑色虛影緩緩凝聚成型。
那虛影中,隱約可見刀山火海、拔舌磨盤,每一處都透著讓神魂戰慄的法度森嚴。
這是一座屬於林休自己的,地獄。
【叮!檢測到宿主自主悟道,法則力量統合成功!】
【獲得全新核心詞條:地獄之主(青)!執掌幽冥刑罰,冥土之內,言出法隨,對一切陰魂詭物擁有絕對鎮壓之威!】
聽著腦海中傳來的提示音,林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他心念一動,喚出了久違的系統面板。
視線瞬間被系統空間最中心的那道全新光團所吸引。
這道代表著地獄之主的詞條,雖然被系統劃分在青階的範疇,但它的色澤卻比一旁的血海修羅深邃了無數倍,宛如吞噬一切光線的極暗深淵。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幽暗沉悶的青芒核心處,竟然隱隱流轉、孕育著一絲淡淡的紫光!
這意味著,這條由他自主統合而出的大道,其潛力已經打破了常規的青階極限,距離那紫階,也僅僅只剩下了一線之隔。
經過這一番徹頭徹尾的梳理與熔煉,原本顯得極其臃腫的詞條庫,此刻變得異常乾淨純粹,只留下最核心的四塊拼圖。
【血海修羅(青)】:體修無上根基,不滅之軀。
【地獄之主(青)】:自身大道法則核心,幽冥權柄。
【上清天雷(紫)】:截教至高雷法,主殺伐毀滅。
【太陰真火(金)】:自四極北陰中提煉而出,專灼元神,輔助攻伐。
看著這極簡卻透著極致兇悍的面板,林休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沒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旁門左道,他此刻的根基,已經達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完美無瑕。
大道通透,法力便如決堤之水,再無阻礙。
「轟!」
林休的元神深處,那縷不朽金性爆發出刺目的光輝,變得越發圓融凝實。
他體內的法力總量瞬間翻了數倍,猶如一片浩瀚的星海在四肢百骸中奔騰咆哮。
金仙后期!
沒有藉助任何外力丹藥,就這麼水到渠成地跨越了境界的壁壘。
「呼——」
林休睜開眼,周身那股恐怖的氣機被他瞬間收斂入體,再無一絲外泄。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卻又給人一種面對無底深淵般的戰慄感。
「該出關了。」
林休站起身,隨手一揮。
「轟隆」一聲巨響,封死石殿的斷龍石與隔絕陣法齊齊散去。
厚重的石門剛剛敞開,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便從外面傳來。
「大人!大人您可算出來了!」
大隊長張權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滿是冷汗,連行禮都顧不上了。
林休眉頭微皺,看著張權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沉聲問道:「何事如此驚慌?」
「天庭!」
張權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而微微顫抖。
「天庭來人了!他們正帶著大批天兵天將,拿著天帝昊天的法旨,在咱們幽冥界的界門處大放厥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