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七世，永墮閻羅，只為情故，雖死不悔……」
碧瑤輕聲呢喃著石壁上那悽美而決絕的咒語，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漸漸泛起了一層迷離的水霧。
她彷佛看到了八百年前，那個風華絕代的合歡派聖女金鈴夫人，為了救自己心愛的男人黑心老人，毫不猶豫地念出這段咒語，以自己的三魂七魄為祭，擋下了那足以毀天滅地的一擊。
這是一種何等慘烈，卻又何等純粹的感情？
碧瑤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向了站在不遠處、正靜靜打量著石室的顧塵。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剛才在死靈淵下，這個男人從天而降，一劍劈退黑水玄蛇，將她護在身後的霸道身影。
如果有一天，他也面臨著必死的絕境……
碧瑤握緊了手中的合歡鈴，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極其強烈的衝動。
她想要將這痴情咒牢牢地刻在腦海里，哪怕永遠都用不上，哪怕代價是魂飛魄散。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控石壁上那段咒語的最後幾個字。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石壁的瞬間。
一隻修長、有力，卻略帶冰冷的手掌，突然從旁邊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碧瑤一驚，轉頭看去，正對上顧塵那雙深邃、平靜，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眼眸。
「不要看，也不要學。」顧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力量。
碧瑤愣住了：「為什麼？」
「因為這門咒語，是個極其愚蠢的笑話。」顧塵鬆開碧瑤的手腕，目光掃過那兩具緊緊相擁的白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金鈴夫人以為用自己的命，就能換來黑心老人的生。可結果呢？黑心老人依然死了，他們兩個，最終還是變成了這裡的一堆枯骨。」
隨後他猛地抬起右手，併攏食中二指，指尖瞬間凝聚出一道凌厲無匹的灰白色劍氣。
嗤！
劍氣破空而出，極其精準地斬在了那面刻著痴情咒的石壁上。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碎裂聲，那面承載著魔教無上秘法的石壁，瞬間被狂暴的劍氣絞成了漫天石粉！
「你幹什麼？！」幽姬大驚失色，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傳說中的痴情咒化為烏有。
毀掉痴情咒後，顧塵沒有再理會兩女的反應，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石室的另一側。
在那裡，有一面極其光滑平整的石壁。
顧塵緩步走上前，伸出右手，將體內的一絲太極玄清道真氣，緩緩注入了石壁之中。
嗡！
石壁彷佛感應到了某種同源的力量，猛地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金色光芒。
緊接著，一個個古老、繁複、散發著大道氣息的金色文字，猶如擁有生命一般，從石壁內部浮現而出，在半空中緩緩流轉。
「夫天地造化，蓋謂混沌之時，蒙昧未分，日月含其輝，天地混其體……」
天書，第一卷！
這才是顧塵此行真正的目標！
也是他推演那門集百家之長、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之無上劍訣的最後一塊關鍵拼圖！
顧塵盤膝坐在石壁前，雙目微閉，心神徹底沉浸在了那漫天飛舞的金色文字之中。
他的逆天悟性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你觀摩了《天書第一卷》，洞悉了天地造化之始，陰陽未分之理。】
【你將太極玄清道的由外而內，與大梵般若的由內而外，在天書總綱的調和下，進行了完美的融合。】
【你推演出了萬法歸一的雛形。】
【你的斬天劍訣，突破了固有的招式限制，融入了天地規則的雛形，進階為——斬天規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顧塵坐在那裡，身上的氣息變得越來越飄渺、越來越深邃。
他明明就在眼前，但給人的感覺，卻彷佛已經融入了這方天地，化作了大道的一部分。
陸雪琪靜靜地站在顧塵身後，看著那些半空中流轉的金色文字，眼中也閃過一絲明悟。
顧塵在參悟天書時，並沒有刻意隱藏，而是將那股大道氣息毫無保留地散發出來。
陸雪琪天資極高，藉著顧塵散發出的道韻，她對太極玄清道的理解也突飛猛進，甚至隱隱觸控到了玉清境第七層的門檻。
碧瑤和幽姬雖然修煉的是魔教功法，但在天書總綱的照耀下，同樣獲益匪淺，體內的傷勢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痊癒了大半。
不知過了多久。
顧塵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彷佛有星辰生滅，有宇宙輪迴。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來。
「這天書，果然玄妙。」顧塵輕聲自語。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千百年來，正魔兩道的高手都在苦苦追尋天書的下落。
因為這天書，根本就不是某一門具體的功法，而是直指大道本源的法則總綱！
有了這第一卷天書打底，他的斬天劍訣，終於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靈魂。
「我們該走了。」顧塵轉過身，看著眾人說道。
陸雪琪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剛剛感悟到的一絲大道氣息緩緩沉入丹田。
她看向顧塵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敬畏與仰慕，更多了一份靈魂深處的共鳴。
剛才顧塵在參悟天書時，那種毫無保留的道韻共享，讓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顧塵劍道中那種包容萬物、卻又凌駕於萬物之上可以斬斷一切的斬天意志。
這是一種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深刻的靈魂交流。
碧瑤也將合歡鈴鄭重地收了起來，她看著顧塵，欲言又止。
「走？往哪裡走？」幽姬環顧四周，眉頭緊鎖，「這滴血洞乃是黑心老人閉死關的地方，進來容易，想要出去，恐怕沒那麼簡單。我剛才仔細查探過，這裡除了我們進來的那條通道，根本沒有其他出口。」
「而且，那條通道外面，可是守著一頭暴怒的黑水玄蛇。我們現在出去，無異於自尋死路。」
幽姬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的心頭。
是啊，黑水玄蛇被顧塵一劍重創，此刻肯定在無情海中瘋狂咆哮，守株待兔。
他們雖然在天書的幫助下實力有所精進，但想要正面抗衡那等上古凶獸，依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張小凡握緊了燒火棍，神色有些緊張地看向顧塵：「塵哥，我們現在怎麼辦？」
顧塵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
他緩緩走到石室的一面石壁前，抬起手，輕輕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