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連夜趕路,一路向南。
越過天南城外圍的最後一座人族村鎮後,眼前的景色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
官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崎嶇的山間小徑,整齊的農田被茂密的原始森林取代,空氣中的人煙氣息逐漸淡去,妖氣則越來越濃。
他進入了一片真正意義上的蠻荒之地。
飛了大約兩個時辰後,陳風在一座山頭上落下,稍作歇息。
他站在山頂,眺望遠方。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群山,層巒疊嶂,連綿不絕。
山間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參天古木的樹冠從雲海中探出頭來。
更遠處,幾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巍然矗立,山腰以上白雪皚皚,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那裡就是十萬大山,南嶺妖族的腹地。
陳風取出地圖,藉著月光辨認了一下方位。
巫神山脈在十萬大山的更深處,以他現在的速度,至少還需要五天才能抵達外圍區域。
而這還是在順利的情況下,如果途中遇到強大的妖獸或妖族的阻撓,時間只會更長。
「五天……」陳風收起地圖,喃喃自語。
他正準備繼續趕路,忽然神色一凝。
前方的山林中,傳來一陣微弱的靈力波動。
那波動很輕微,若非他的神識經過吞魂幡的淬鍊,比同階修士敏銳得多,根本不可能察覺到。
「有人在那邊鬥法。」
陳風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繞開。
他現在不想多管閒事,儘快趕到巫神山脈才是正事。
然而,他剛準備改變方向,那靈力波動卻忽然變得劇烈起來,而且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動。
「被發現了?」
陳風眉頭一皺,索性站在原地,靜觀其變。
片刻後,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密林中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身穿白衣,渾身浴血,氣息紊亂,顯然是受了重傷。她看到陳風,先是一驚,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前有陌生修士,後有追兵,她已經無路可逃了。
陳風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時,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容貌極美,一雙狐狸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嫵媚。
雖然此刻她渾身是傷、臉色蒼白,但依然掩不住那股天生的風情。
正是他在天南城懸賞令上看到過的那張臉,那個被天南宗通緝的狐族女子。
那狐族女子見陳風盯著她看,以為他也是來抓自己的人,咬著牙後退了兩步,手中攥著一柄斷劍,聲音沙啞地道:「你……你也是來抓我的嗎?」
陳風沒有回答。
這時,後方的密林中又衝出數道人影,落在狐族女子身後,將她團團圍住。
那是五個身穿統一服飾的修士,領頭的是一個凝丹境初期的中年男子,其餘四人都是築基境後期。
領頭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陳風,眉頭微皺,但並沒有太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狐族女子身上,冷笑道:「白靈兒,你已經無路可逃了。交出那件東西,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狐族女子,白靈兒,咬著牙,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在陳風和那些追兵之間來回掃視,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陳風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他對這個狐族女子沒有興趣,也不想摻和天南宗的閒事。但那個凝丹境初期的領頭人,倒是讓他有些意動。
凝丹境的魂魄,對吞魂幡來說可是一道不錯的補品。
不過他並沒有急著出手,而是在確認周圍還有沒有其他人!
「這位道友,」那領頭的中年男子見陳風還不走,有些不耐煩地開口道,「這是我天南宗的事,與你無關。
識相的話,就趕緊離開,免得誤傷。」
陳風笑了笑,拱了拱手:「我只是路過,諸位請便。」
他說著,後退了幾步,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那領頭的中年男子冷哼一聲,不再理會陳風,轉而看向白靈兒:「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動手!」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四個築基境後期修士同時出手,朝著白靈兒攻去。
白靈兒咬緊牙關,揮動斷劍勉力抵擋。
但她本就身受重傷,又寡不敵眾,不過幾個回合,便被一掌擊中胸口,口吐鮮血,倒飛出去,正好落在陳風腳邊。
她抬起頭,看向陳風,眼中滿是絕望和不甘。
「你……你真的不救我?」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哀求,「你也是人族,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殺了我?」
陳風低頭看著她,面無表情:「你是人族嗎!」
「我為什麼要救你?」
白靈兒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然後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你說得對……我是妖,你是人,你沒有理由救我。」
「不過……」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片,那玉片通體瑩白,上面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散發出一股滄桑而神秘的氣息。
「這個東西,是我從狐族遺蹟中帶出來的,天南宗追殺我,就是為了它。」她看著陳風,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救我,我就把它給你。」
那領頭的中年男子看到玉片,臉色大變:「白靈兒!你瘋了?!那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白靈兒已經將玉片高高舉起,朝著陳風遞了過去。
陳風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片上。
那玉片上的符文,他有些眼熟,和巫族大巫給他的《巫神訣》中記載的符文,風格極為相似。
「巫族的東西?」
陳風心中一動。
他沒有立刻接過玉片,而是看向那領頭的中年男子,淡淡問道:「她說的是真的嗎?你們追殺她,就是為了這枚玉片?」
那中年男子臉色陰沉,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陳風笑了。
「既然如此,那這東西我就收下了。」
他伸手,接過白靈兒手中的玉片。
那中年男子臉色驟變:「小子,你找死!」
他怒吼一聲,抬手便是一道凌厲的掌風,朝著陳風當頭拍下。
陳風不閃不避,吞魂幡在手中輕輕一晃。
幡面之上,九道吞魂體呼嘯而出,化作九道黑光,分別撲向那中年男子和他身後的四個築基境修士。
「什麼?!」
那中年男子大驚失色,連忙揮掌抵擋。
但吞魂體無形無質,他的掌力穿過吞魂體的身體,卻如同打在空氣中一般,毫無效果。
下一刻,一道吞魂體已經沒入他的眉心。
他的動作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空洞。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片刻之後,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無生息。
而他身後的四個築基境修士,也在同一時刻被吞魂體侵入識海,紛紛倒地。
五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場面寂靜得可怕。
陳風收回吞魂體,看都沒看那些屍體一眼,只是抬手一揮,一道黑焰將五具屍體焚燒殆盡。
灰燼被夜風一吹,消散在密林之中,彷佛從未存在過。
做完這一切,他才低頭看向腳邊的白靈兒。
白靈兒此刻已經看得呆了。
她瞪大了眼睛,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陳風,彷佛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把他們全殺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然呢?」陳風淡淡道,「放他們回去報信,然後讓天南宗派更多人來追我?」
白靈兒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陳風蹲下身,從她手中取過那枚玉片,在手中掂了掂。
入手溫潤,質地細膩,上面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螢光。
「你說這是從狐族遺蹟中帶出來的?」他問道。
白靈兒點了點頭,虛弱地道:「是……狐族的一個古老遺蹟,藏在十萬大山深處。
我在那裡發現了這枚玉片,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就被天南宗的人盯上了。」
陳風將玉片收入懷中,看了白靈兒一眼。
她傷得很重,氣息奄奄,若不及時治療,恐怕撐不過今晚。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算你運氣好。」
他彎腰,將白靈兒打橫抱起,然後御起飛劍,朝著南方的密林深處飛去。
白靈兒被他抱在懷裡,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飛起一抹紅暈。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是將頭埋在陳風的胸口,閉上了眼睛。
飛劍穿過層層密林,最終在一處隱蔽的山澗旁落下。
陳風找了一個乾燥的山洞,將白靈兒放在裡面,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幾瓶療傷丹藥,扔給她。
「自己處理傷口。我去外面守著。」
他說完,轉身走出山洞,在洞口盤膝坐下。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取出那枚玉片,在月光下端詳著。
玉片上的符文古樸而神秘,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他試著將神識探入其中,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彈了回來。
「果然不簡單。」
陳風喃喃自語,將玉片小心收好。
身後,山洞中傳來白靈兒微弱的聲音:「謝謝你……」
陳風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道:「不用謝,天亮之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各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