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密林的縫隙灑落下來,在山澗中投下斑駁的光影。陳風盤膝坐在洞口,閉目調息了一整夜,精神已經恢復了大半。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轉身走進山洞。
白靈兒正靠在山洞的石壁上,臉色比昨晚好了不少,但依然蒼白。
她聽到腳步聲,睜開眼,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友醒了。」
陳風點了點頭,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搭在她的腕脈上,一縷靈力探入她體內,遊走了一圈。
「傷勢穩住了,但經脈斷裂了多處,沒有半個月的靜養,莫要動用靈力。」陳風收回手,語氣平淡。
白靈兒苦笑一聲:「半月……我怕連半日都撐不過去。天南宗的人很快就會尋到這裡。」
「他們已經來了。」
白靈兒臉色一變:「什麼?」
陳風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洞口,看向外面的密林。
片刻後,數道破空聲由遠及近,幾道人影落在山澗對面的樹梢上,居高臨下地看向這邊。
來者共有六人,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青色長袍的老者,面容清癯,氣息深沉,赫然是一名凝丹境後期的修士。
他身後跟著五人,修為都在凝丹境初期到中期之間。
「六個人,一個後期,三個中期,兩個初期。」陳風心中飛快地估算著雙方的戰力差距,「硬拼的話,勝算不大。」
那青袍老者目光落在陳風身上,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山洞,緩緩開口:「年輕人,昨夜我天南宗有五名弟子追殺一隻狐妖,在這附近失蹤了。
你可曾見過他們?」
陳風面色不變,拱了拱手:「見過。他們追著那隻狐妖往南邊去了,我當時正在趕路,未曾細看。」
「往南邊去了?」青袍老者眯起眼睛,盯著陳風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擾了。」
他說完,一揮手,帶著五人轉身離去。
陳風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們走了?」白靈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走了。」陳風轉過身,「但只是暫時的。他們遲早會發現那五人的屍身已被處理乾淨,屆時還會折返。」
白靈兒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是我連累了道友。」
陳風擺了擺手:「不必說這些,你現在這副模樣,也走不遠。
我有個提議,你將那枚玉片的來歷與用法告知於我,我帶你離開此地,尋個安全所在養傷。
待你傷愈之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如何?」
白靈兒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那枚玉片,是我在狐族一處古老遺蹟中發現的。
那遺蹟藏在十萬大山深處,是我狐族一位先祖所留。
據族中古籍記載,那位先祖曾與巫族有過往來,這枚玉片便是巫族贈予她的信物。」
「巫族的信物?」陳風心中一動。
「正是。」白靈兒點了點頭,「玉片上所刻符文,據說是巫族的一種古文字。
我鑽研了一段時日,發現它所記載的,是一張地圖,通往巫族某處重要遺蹟的地圖。」
陳風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來南嶺的目的,就是尋找巫族遺蹟,而這枚玉片,恰恰指向了巫族遺蹟的位置。
「你可能解讀出地圖的內容?」陳風問道。
白靈兒搖了搖頭:「我只能辨認出其中一小部分符文,大致確定遺蹟的位置在巫神山脈深處。但具體在何處,還需找到更多線索方能確定。」
陳風沉吟了片刻,然後道:「既然如此,你我同行,前往巫神山脈。你對南嶺地形熟悉,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白靈兒愣了一下:「道友要帶我一起走?」
「不然呢?」陳風淡淡道,「將你丟在此處,讓天南宗的人捉了去?」
白靈兒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多謝道友。」
陳風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走到洞口,看向遠處的天空。
「調息半個時辰,然後動身。」
半個時辰後,陳風扶著白靈兒走出山洞。
白靈兒傷勢雖已穩住,但行動仍是不便,陳風只好將她抱起,御劍而起,朝著南方飛去。
這一回,他飛得比昨夜低了許多,幾乎貼著樹梢掠行,借密林遮掩身形,規避可能出現的追兵。
一路上,白靈兒不時出聲指點方向。
她對十萬大山的地形確實爛熟於心——哪座山有強大妖獸盤踞,哪片區域是哪個妖族的領地,她都一清二楚。在她的指引下,陳風接連避開了好幾處險地。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條清澈的溪流旁落下,準備在此過夜。
陳風在周圍布下警戒禁制,又將九道吞魂體放出,散布在四周警戒,然後才坐下來歇息。
白靈兒坐在溪邊,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洗臉。
月光灑在她白皙的臉龐上,映出柔和的輪廓。
「道友為何要來南嶺?」她忽然開口問道。
陳風沉默了片刻,答道:「尋人。」
「尋人?」白靈兒轉過頭,好奇地看著他,「尋什麼人?」
「一位……故人。」陳風沒有多說。
白靈兒見他無意深談,也不再追問。
她低下頭,看著水中倒映的月色,輕聲道:「我也在尋人,尋那些滅了我狐族部落的兇手。」
陳風沒有說話。
他知道,滅掉狐族部落的,是一群使用魂幡的邪修。
那些人,多半與魂宗脫不了干係。
而他手中的吞魂幡,正是魂宗的鎮宗之寶。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與那些兇手,也算同出一源。
但他沒有告訴白靈兒這些。有些事,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夜深了。
陳風靠在樹幹上,閉目假寐。
白靈兒也靠在另一棵樹上,漸漸沉沉睡去。
月光下,萬籟俱寂。
但陳風知道,這份安寧,持續不了多久。
他睜開眼,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片,在月光下端詳。
玉片上的符文古樸而神秘,泛著淡淡的螢光。
他試著將神識探入其中,但每次都被一股柔和而堅韌的力量彈了回來。
那力量並不霸道,卻極為頑固,彷佛在守護著什麼重大的秘密。
「巫族符文……」陳風喃喃自語。
他忽然想起,巫族大巫傳授他《巫神訣》時,有一部分功法是以精神烙印的形式直接打入他識海的。
那些烙印中,是否包含著對巫族文字的解讀?
他閉上眼,沉入識海,開始翻閱大巫留給他的那些記憶碎片。
識海深處,無數金色的符文如同星辰般閃爍。那是《巫神訣》的功法口訣,還有一些零碎的巫族知識,關於煉體、關於血脈、關於巫族的歷史。
但其中,並沒有關於巫族文字的完整解讀。
陳風搜尋了許久,只找到了一小段關於巫族符文的介紹。
那段介紹中提到,巫族符文分為三種:普通符文,用於日常記錄;靈力符文,用於刻畫陣法;以及神魂符文,用於傳承核心功法。
他手中的玉片上所刻符文,線條繁複,結構精密,應是第二種,靈力符文。
「靈力符文……」陳風皺起眉頭,「若要解讀靈力符文,要麼懂得對應的破譯之法,要麼以強大的靈力直接激發符文字身。」
他的靈力修為不過凝丹境初期,想要強行激發玉片上的符文,恐怕力有不逮。
而破譯之法,大巫並未傳授給他。
「看來,還是要先去巫神山脈,找到遺蹟所在,再做打算。」
陳風將玉片收回懷中,閉上眼,繼續調息。
夜色漸深,山林中偶爾傳來幾聲妖獸的低吼,但都被警戒禁制隔絕在外。
這一夜,總算平安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