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師弟?是你嗎?「
他腳步一頓,心中微微訝異。
八師弟?
這個稱呼只有李化元門下弟子才會用了。
陳易打量了他一眼,見他腰間的令牌確實是黃楓谷制式,便拱手道:「正是陳易。不知師兄是……?」
那人聞言哈哈一笑,大步走上前來,熱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是你!我是師尊門下二弟子劉靖。當日你拜師時我恰好在外遊歷,未能相見,後來回來聽於坤師兄提起過你,說師尊新收了一位身懷玄陰之眼的師弟,我一直記在心裡呢。」
他上下打量著陳易,眼中帶著幾分親近之色。
「師弟築基不久便能獨自在外遊歷,倒也膽大。你怎麼也來越京了?宗內這次派遣的築基修士便是我,我方才還在想會不會遇上什麼熟人,倒真碰上了。」
陳易見是同門師兄,又見對方言辭熱絡,神色也鬆緩了幾分,笑著拱了拱手:「原來是劉師兄。師兄說笑了,我此番外出遊歷,也是想著多見見世面,好為日後修行積累些閱歷。說來也巧,途中偶然結識了一位散修,言談間覺得他孫女資質尚可,便起了引薦之心,想帶回黃楓谷尋一位良師拜入門下。今日本來就是去接那對祖孫的,沒想到在城中遇上了師兄。「
劉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微微頷首:「師弟倒是熱心腸。能在遊歷途中遇到這等機緣,也是你的緣分。那散修後輩資質如何?若是資質尚可,帶回谷中也算添一分香火。」
「雙靈根,根骨也算紮實,年紀也還小。若是好生培養,日後未必沒有築基之望。不過此事還得回了谷中請示一番,我也只是個引薦之人罷了。」
陳易隨口應道。
他說著,又像是隨意般將話頭一轉:「對了師兄,我進越京時便覺氣氛不對,城中多了不少巡城甲士,百姓也個個神色惶然。方才我還感應到有築基修士的氣息駐留在皇宮方向,莫非出了什麼大事?」
劉靖聞言,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他左右看了看,往路邊退了半步,壓低聲音道:「確實出了事。越皇死了,而且還是修仙者,更修煉了邪功。那伙邪修盤踞在皇宮地下多年,以血祭邪法修行,藏得極深。這次是七派察覺到了端倪,各宗各出了一位築基修士前來清剿。」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只是……我們來時那窩邪修已經被人端了,老巢空空蕩蕩,連個活口都沒留下。師弟你可能不知道,那地下宮殿裡一片狼藉,屍體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剩些殘留的血氣和痕跡。我們仔細探查之後發現,現場殘留的功法痕跡……有魔道的影子。」
劉靖說著,目光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易一眼:「師弟,你這段時日在外遊歷,可曾遇到過什麼異常之人?近來越國境內似乎有些不對勁,咱們黃楓谷雖然門規寬鬆,但遇上魔道修士終究要小心幾分。你修為尚淺,還是儘早回宗為好,別在外面逗留太久。「
陳易臉色微微一變,當即做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沉吟了片刻才道:「多謝師兄提醒。師弟這一路上確實曾在元武國附近遇到幾個行跡可疑的修士,當時只覺得舉止怪異,沒往深處想。如今聽師兄這麼一說,倒有些後怕。既是如此,師弟不敢在越京久留,待接上那對祖孫便即刻啟程回宗。「
劉靖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遇事莫要逞強的話。
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那便各自忙去吧。等你回了谷中,有空來尋我喝茶,我再與你講講這些年在外遊歷的見聞。對了,師尊那邊我回來後會替你說一聲,免得他老人家擔心。「
「有勞師兄掛念。「陳易拱手一禮,「那師弟便先去了。「
劉靖笑著擺了擺手,轉身往皇宮方向去了。
陳易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神色恢復了平淡,不緊不慢地轉身繼續往蕭振的住處走去。
陳易快步來到蕭振的院落前,在門前停下腳步,抬手輕輕叩響了木門。
「篤篤篤——」
門內安靜了片刻,傳來一道警惕的聲音,沙啞而謹慎:「誰?」
「是我。」
陳易壓低聲音應了一聲。
門內又沉默了幾息,似乎在辨認他的聲音,隨即門縫中露出一隻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見果真是陳易,門這才被拉開,露出蕭振那張半是驚喜半是緊張的老臉。
「前輩!您可算回來了!」
蕭振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話語中的急切卻藏不住。
他側身讓開門口,等陳易邁步進來後連忙將門重新合攏,插上門閂,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
陳易走進堂屋,目光隨意掃了一圈,見屋中陳設仍舊是那副簡樸模樣,牆角多了一捆打好卻沒來得及帶走的包袱,顯是這對祖孫早已做好了隨時撤離的準備。
他回身看向蕭振,只見這老頭面上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疲憊,卻更多是見到他之後的安心。
「前輩,這幾個月越京可不太平。」
蕭振一邊給他倒茶一邊壓著嗓子說道,手還有些微微發顫。
「那越皇一死,七派的高人轉頭就來查了,到處都是修士在城中搜檢盤問,尤其盯緊了散修,見一個問一個。我們祖孫二人躲在這小院裡靠著那斂氣術才勉強沒被盯上,可也提心弔膽了幾個月。」
他放下茶壺,苦笑著搓了搓手:「說實話,若不是想著前輩走時說過的機緣,我們早就棄了這住處跑了。可又怕跑了之後前輩回來尋不到人……我蕭振活了這麼大歲數,這幾個月是我最難熬的日子。」
他身邊的男裝少女也小聲附和了一句:「是呀,前輩。你的事幹完了沒,我……」
「翠兒!」
蕭振連忙瞪了孫女一眼,臉上有點掛不住,還偷偷瞧著陳易的反應,見他沒有生氣,倒是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