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祖孫兩人互相瞪眼的模樣,嘴角微微一彎。
他放下茶杯,不急不緩地道:「不用擔心了。七派派來的高人中有一位是我的師兄,我已經與他打過招呼,帶你們離去不成問題。」
蕭振聞言,雙眼猛地一亮,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彷佛一下子被點亮了,連背脊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前輩此言當真?」
「我何必騙你。收拾東西,現在就動身。」
陳易淡淡道。
「哎!哎!「蕭振連聲答應,整個人彷佛換了一副精氣神,腰板也挺了起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幾分。
他轉過身,快步走進裡屋,嘴上還不住地念叨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前輩是個言而有信的人……翠兒,快把你那包袱背上,衣裳多帶兩件,路上用得著。」
男裝少女本已準備好了包袱,被爺爺這麼一催反而有點無奈:「爺爺,我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再檢查一遍!別落了東西!」
蕭振的聲音帶著幾分喜不自勝的顫音,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心頭一塊巨石,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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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功夫,祖孫二人便各自揹著一隻小小的包袱站在了院中。
蕭振把院門仔細鎖好,又回頭看了這座住了數年的小院一眼,感慨地搖了搖頭,隨即轉身走到陳易面前,鄭重躬身:「前輩,小老兒和孫女這條命,從今往後便交給前輩了。前輩但有差遣,蕭某絕無二話。」
陳易擺了擺手:「不必說這些。走吧。」
夜色濃稠如墨,越京城中的燈火稀疏零落,多數人家早已熄燈歇息。
陳易一手一個拎起蕭振祖孫,兩人只覺得腰間一緊,身子便輕飄飄地離了地面,耳畔風聲乍起,眼前的景物飛速倒退。
蕭振被拎在半空中,老臉被夜風吹得有些發僵,但他到底也是修行過的人,很快便穩住了心神,只是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那男裝少女則被這突如其來的騰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呀』了一聲,隨即又連忙捂住嘴巴,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奇地望著腳下快速掠過的街巷。
陳易在城中七拐八繞,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已摸到了城南一處偏僻的城門附近。那城門早已落鎖,城牆高聳,但對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腳下輕輕一點,便帶著兩人無聲無息地翻過了城頭,穩穩落在城外的一條土路上。
「好了,出城了。」
陳易鬆開手,將兩人放下。
蕭振雙腳落地後還有些發軟,扶著路邊的樹幹站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回頭望了一眼越京那黑沉沉的城廓,長長舒了一口氣。
男裝少女則拍了拍胸口,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快』,隨即又好奇地看向陳易。
陳易沒有急著走,他讓蕭振祖孫在路邊稍候,自己轉身又向城內折返而去。
他方才出城時便已留意到劉靖的氣息還在城北一帶活動,此時去尋他說一聲告辭,也算盡了同門之誼。
他很快便在城北一處街口找到了劉靖。
對方正站在一座二層小樓前,與一位陌生的築基修士說著什麼,見陳易去而復返,他微微訝異,向身旁那人說了句話便走了過來。
「師弟,這是?不是出城了麼?」
劉靖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方向。
「已經送人出城了。此番來越京,幸得師兄提點,才知此地已不太平。師弟思來想去,還是儘早回宗為好,免得惹上什麼麻煩。特來與師兄辭行,多謝師兄今日關照。」
陳易拱了拱手,神色誠懇。
劉靖聞言笑著擺了擺手:「你我同門兄弟,說什麼謝不謝的。路上小心,你帶著兩個鍊氣修士趕路,路上恐會慢一些。若遇上了什麼不對,以遁走為上。」
「師弟省得。那便就此別過,師兄保重。」
陳易點頭應下。
「保重。」
劉靖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這才轉身回去繼續與那位掩月宗修士說話。
陳易出了城,與等在路邊的蕭振祖孫會合。
那男裝少女見他回來,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前輩!」
蕭振則眼中帶著幾分探詢,試探著問了一句:「前輩,可以走了?」
「可以了。」
陳易淡淡應了一聲,取出一件法器,讓二人站上來,隨後騰空而起,向著黃楓谷的方向疾掠而去。
夜風拂面,越京的輪廓在他們身後漸漸縮小,最終化作一道模糊的陰影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蕭振望著腳下連綿的山川和頭頂漸漸泛白的東方天際,心中百感交集。他在越京守著凡俗產業蹉跎了半輩子,原以為此生也就這般了結了,沒想到臨到老來竟還能遇上前輩這樣的機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家孫女,見她小臉上雖然還帶著幾分困意,眼底卻亮晶晶的滿是期待,不由心中一陣酸軟又一陣滾燙。
「前輩,翠兒到了黃楓谷,師傅真的能看上我嗎?」
小女孩忽然開口,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的。
「能。」
陳易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卻篤定。
「我給你尋的師傅定然讓你滿意,那師傅雖然出身世家,卻沒有絲毫脾氣,你一定能跟她相處的不錯。」
不說其他,就說那讓他白骨鎖心錘進階三轉的獸骨便足以讓他鄭重對待這蕭翠兒了。
更何況她資質不差,還有結丹的可能。
數日後,黃楓谷的山門便遙遙在望了。
這對爺孫被陳易載著飛了一路,初時還有些緊張,後來便漸漸放鬆了下來,一雙老眼不住地打量著腳下的山川地貌。越靠近黃楓谷,附近靈氣便越發濃郁,連呼吸都暢快了幾分。
蕭振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那種感覺就像久旱逢甘霖,讓他這個在凡俗間蹉跎了半輩子的老修士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就是……仙家宗門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陳易在山門外落了下來,放下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