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殿祭壇在葬海之眼最深處,需要……」
黑姬話剛出口。
嗡……
腳下觀星台猛地一震,如同被遠古巨獸狠狠踹了一腳。
黑曜石地面咔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穹頂速速落下千年積塵。
懸浮在半空的巨大星盤,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尖鳴。
盤面上,原本按照玄奧軌跡緩緩執行的億萬星辰投影,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粗暴攪亂,瘋狂亂竄,拖曳出無數道雜亂刺目的光痕。
混亂的光流中心,一顆星子正以恐怖的速度膨脹變亮。
赤紅如血。
光芒暴虐,帶著焚燒一切的災厄氣息,瞬間壓過了星盤上所有其他星辰的光輝,將整個幽暗的觀星台映照得一片猩紅。
「熒惑守心?」
黑姬臉色驟變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她死死盯著那顆猩紅災星在星盤上投射出的方位座標。
扭曲的光點,如同滴血的箭頭,不偏不倚正正指向妖族聖地青丘。
「糟了。」
黑姬猛地扭頭,看向同樣被猩紅光芒籠罩的姜嘯,語速快得如同爆豆。
「邪源在強行衝擊青丘的封印,目標就是丘兒,它等不及了要提前降臨。」
轟……
姜嘯周身壓抑到極致的帝威,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開。
紫金帝氣混合著淡金鋒芒,形成肉眼可見的狂暴氣浪,狠狠撞向四周。
咔嚓咔嚓……
觀星台邊緣幾根支撐的古老石柱,瞬間布滿裂痕。
「該死!」
姜嘯雙目赤紅,重瞳之中金芒幾乎要噴薄而出,心口那柄巨劍虛影發出撕裂般的錚鳴。
他一步踏到劇烈震顫的星盤前,染血的拳頭狠狠砸在黑曜石基座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拳印,碎石飛濺。
「怎麼去?現在,立刻,馬上。」
他低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渣子,帶著焚盡一切的焦灼。
星盤光幕中,青丘小小的身體在猩紅光芒映照下,顯得更加脆弱。
冰棺表面,那些原本只是細微的裂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加深。
粘稠如墨的黑氣,如同掙脫囚籠的惡獸,從裂痕中洶湧噴出,瞬間將整個冰棺包裹。
青丘眉心那鎖孔狀的邪印,在熒惑血光的刺激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黑光。
那光芒不再是暗沉,而是如同最純粹的深淵吞噬一切光線。
「哇啊……」
一聲撕心裂肺完全不似嬰兒的悽厲尖嘯,穿透星盤投影,狠狠扎進姜嘯和黑姬的耳膜。
只見冰棺內,纏繞在青丘身上的青銅色邪氣鎖鏈驟然收緊。
細密的鎖鏈,如同燒紅的鐵絲,狠狠勒進她嬌嫩的皮肉。
嗤嗤……
青煙冒起,細密的血珠瞬間從勒痕處滲出,染紅了包裹她的衣服。
「丘兒……」
姜嘯目眥欲裂,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心口巨劍虛影瘋狂震顫,幾乎要掙脫而出。
他猛地轉身,周身帝氣狂暴涌動,右手並指如劍,對著身前的虛空,就要不顧一切地撕開空間通道。
「等等,姜嘯。」
黑姬厲喝,聲音帶著一絲強行壓下的顫抖和急迫。
「盲目衝過去就是送死,邪源衝擊封印,整個青丘外圍現在就是絞肉場,我們需要座標。最精確的落點座標。否則你一頭扎進邪源漩渦,丘兒沒救到,你自己先被撕成碎片了。」
她雙手快如幻影,帶起一片朦朧的星輝殘影,瘋狂拍擊在劇烈震顫的星盤邊緣。
嗡嗡嗡……
一道道凝練的星輝之力,如同不要錢般注入星盤。
盤面上亂竄的星辰投影,在浩瀚星力的強行梳理下,軌跡稍稍穩定。
那顆猩紅刺目的熒惑災星,光芒依舊暴虐,但其核心處,一點微弱幾乎被血色淹沒的冰藍光點,正艱難地閃爍著。
「在那裡,冰魄洞,丘兒還在冰魄洞。」
黑姬語速極快,額角青筋暴起,顯然維持星盤穩定消耗巨大。
「封印核心尚未完全破碎,但撐不了多久。邪源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丘兒體內的混沌母氣。它要搶在淨化之前,徹底占據那具完美的容器。」
「冰魄洞……」
姜嘯重瞳死死鎖定那點微弱的冰藍,將其位置烙印進神魂最深處。
他不再廢話,右手劍指之上,紫金帝氣與淡金鋒芒瘋狂壓縮凝聚,發出刺耳的尖嘯。
嗤啦……
一聲布帛被強行撕裂的巨響。
他身前的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被硬生生撕開一道,邊緣流淌著紫金與混沌灰兩色光芒的猙獰裂縫。
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億萬把冰冷的刮骨鋼刀,從裂縫中呼嘯而出,瞬間席捲整個觀星台。
「走。」
姜嘯低吼一聲,身影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紫金光虹。
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那狂暴的空間裂縫之中。
「瘋子。」
黑姬暗罵一聲,卻不敢有絲毫遲疑。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劇烈震顫的星盤核心。
嗡……
星盤爆發出最後的刺目光芒,強行穩定了一瞬。
黑姬身影化作一道凝練的星輝,緊隨著姜嘯,射入那狂暴的空間裂縫。
裂縫瞬間閉合。
只留下觀星台內一片狼藉,和那顆依舊在星盤上散發著不祥血光的熒惑災星。
空間夾層,亂流如刀。
姜嘯撐開帝氣護罩,將緊隨其後的黑姬籠罩在內,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頂著足以撕裂金仙的恐怖罡風,朝著烙印在神魂中的座標亡命飛掠。
每一次空間跳躍,都伴隨著心口巨劍虛影撕裂般的劇痛和神魂的劇烈消耗。
但他渾然不覺,眼前只有女兒被鎖鏈勒出血痕痛苦抽搐的小小身影,耳邊只有那撕心裂肺的尖嘯。
快,再快一點。
「不對勁。」
身旁的黑姬突然厲喝,聲音在狂暴的亂流中顯得有些失真,「空間座標在偏移。邪源的力量在扭曲青丘外圍的空間法則,這樣下去我們會偏離冰魄洞。」
姜嘯重瞳猛地一縮。
神魂感應中,那原本清晰的冰魄洞座標,此刻如同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污穢油彩,變得模糊扭曲,方位也在細微地變動。
「草……」
姜嘯怒罵爆了粗口,同時心念在急轉。
強行撕裂空間進行超遠距離跳躍本就兇險萬分,座標稍有偏差,輕則迷失在空間亂流,重則直接被甩進未知的絕地或者空間風暴中心,屍骨無存。
「用這個。」
黑姬猛地將手中那枚黯淡的銀凰髮簪拋給姜嘯,
「九玄最後的力量,它能感應丘兒體內的混沌母氣,以它為引。」
姜嘯一把抓住髮簪。
入手冰涼,簪身布滿裂痕,尾羽流淌的星河早已黯淡無光。
但就在他握住的剎那,一點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溫潤氣息,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從簪身核心透出,頑強地指向某個方向。
是青丘的氣息,是混沌母氣的氣息。
「謝了,九玄。」
姜嘯心中低語,再無猶豫。
他全力催動心口巨劍虛影,磅礴的帝氣混合著新生的淡金鋒芒,瘋狂注入手中髮簪。
嗡……
髮簪發出一聲哀鳴般的輕顫。
尾羽處,一點微弱卻無比堅定的冰藍星芒驟然亮起。
如同在狂暴混亂的黑暗海洋中,點亮了一座小小的燈塔。
「走……」
姜嘯低吼,以髮簪星芒為引,劍指再劃。
嗤啦……
又一道空間裂縫被強行撕開。
這一次,裂縫另一端傳來的,不再是純粹的混亂罡風,而是夾雜著一絲刺骨冰寒和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污穢邪氣。
青丘,冰魄洞外。
昔日冰晶玉徹仙氣繚繞的聖地,此刻已淪為修羅鬼域。
天空被厚重的鉛雲和翻騰的污穢黑氣籠罩,不見天日。
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如同黑色灰燼般的邪穢冰晶,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原本純淨的萬載玄冰地面,此刻覆蓋著一層粘稠蠕動的暗紫色苔蘚,散發出刺鼻的鏽蝕腥臭。
無數散發著濃郁死氣的骸骨魔物,如同雨後春筍般,從被污染的冰層中爬出。
它們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污穢的紅芒,揮舞著鏽跡斑斑的骨刀骨劍,發出無聲的嘶嚎,如同潮水般湧向冰魄洞入口。
洞口處,一層流轉著月華與星輝的薄薄光幕,正頑強地支撐著。
光幕之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每一次骸骨魔物的衝擊,都讓光幕劇烈閃爍,裂痕加深一分。
光幕內,僅存的十幾名青丘弟子和青丘護衛,個個帶傷,臉色慘白如紙,正拼命將所剩無幾的靈力注入光幕。
為首一人,正是青丘大長老,天陰婆婆。
她佝僂著身子,手中那根標誌性的黑木拐杖,頂端鑲嵌的九宮符文,正散發出黯淡的光芒,勉強維持著光幕的核心。
她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此刻更是灰敗得如同金紙,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
「頂住,都給老身頂住。」天陰婆婆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偏執,「聖女就在裡面,她是我們青丘最後的希望,絕不能讓這些污穢之物,褻瀆了聖女的聖體。」
她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光幕外洶湧的骸骨魔潮。
眼底深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詭異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