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你要幹什麼?」
小黑看到那株花,頭皮一炸,「那是給玲瓏嫂子救命的東西。」
「閉嘴。」
姜嘯眼神冰冷如刀。
他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右手並指如劍,覆蓋著淡金鱗片的指尖,猛地刺向自己眉心。
嗤……
一滴蘊含著煌煌戰意與帝道本源的精血,被他生生逼出。
精血滴落,精準無比地砸在淨魂星曇的花蕊之上。
嗡……
淨魂星曇猛地一顫。
冰藍色的花瓣瞬間綻放出刺目的光芒。
花蕊中心那點乳白光暈,如同被點燃的星辰,轟然爆發。
純淨浩瀚的淨化之力,混合著姜嘯帝血的煌煌戰意,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乳白光柱,沖天而起,目標不是冰窟外那滅世的邪神意志,而是姜嘯左手中緊握的那枚幽暗鏡片。
陰陽鏡碎片。
「老男人,你瘋了,」陽神一號的光影尖叫,「那鏡子裡是秦雪兒的殘魂,她恨你入骨,還有九宮邪靈的污染,你把淨魂星曇給她,她會徹底毀了這寶貝,玲瓏嫂子怎麼辦。」
「滾開。」
姜嘯暴喝,重瞳之中沒有絲毫動搖。
他左手死死攥著那枚劇烈震顫邊緣鋒銳幾乎割破他掌心的鏡片。
右手指尖牽引著那道純淨浩瀚的淨化光柱,如同執筆潑墨,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點向鏡片中心那道黯淡的漆黑裂痕。
「秦雪兒,給老子醒過來。」
轟……
淨化光柱,如同開天闢地的神罰之矛,狠狠貫入陰陽鏡碎片之中。
鏡片劇震,幽暗的鏡面瞬間被乳白光芒充斥。
「啊……」
一聲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悽厲尖嘯,猛地從鏡片中爆發出來。
不是秦雪兒的聲音,是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的邪靈嘶吼,無數重疊。
鏡面深處,那片灰燼飄飛的絕望雪原,瞬間被刺目的乳白光芒徹底淹沒。
蜷縮在灰雪中殘魂布滿裂痕的秦雪兒意識體,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的油鍋。
「啊啊啊……」
她虛幻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
構成她身體的魂光,在純淨的淨化之力沖刷下,如同冰雪消融。
那些散發著九宮邪咒氣息的漆黑怨念絲線,纏繞在她殘魂上,如同遇到了克星,瘋狂扭曲掙扎,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寸寸斷裂湮滅。
深入靈魂每一寸的劇痛,比被青銅蝕骨痛千倍萬倍。
「殺了我,姜嘯,殺了我。」
秦雪兒的意識在劇痛中瘋狂嘶吼,充滿了對姜嘯的怨毒與詛咒。
然而那純淨的淨化之力,不僅灼燒著她的殘魂,更如同最鋒利的刮骨刀,狠狠刮向她意識深處,那些被仇恨與邪穢層層包裹早已扭曲變形的記憶。
轟……
第一幅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上。
血!
滾燙的血噴濺了她滿臉,爺爺龐荒胸口,那被太阿劍氣洞穿的血窟窿。
爺爺倒下的身體。
爺爺最後看向她時,那眼中不是怨恨,而是無盡的託付與一絲未能守護的遺憾。
「不……不是他殺的……爺爺……是自願……」
秦雪兒殘魂劇震,發出痛苦的嗚咽。
轟……
第二幅畫面,緊隨而至。
陰暗潮濕的柴房,懸在房樑上晃動的裙角,娘親齊藍那雙穿著褪色紅繡鞋的腳。
還有柴房外,秦玉那張冷漠到極致的臉,和他手中那袋沾著張家特有薰香味的靈石。
「娘……是爹……是爹逼死的……為了……墓地……為了……把我……賣給張家……」
秦雪兒殘魂發出野獸般的哀嚎,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心。
轟……
第三幅畫面,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撕裂她的意識。
在張家老祖枯樹皮般的手撫摸下強顏歡笑,在九宮邪靈的低語蠱惑下,親手將秦澄陽的生命烙印交給黃林。
在陰陽鏡前,用沾滿秦澄陽鮮血的手,喚醒九宮邪靈。
在瑤池禁地,將葬神釘交給影剎,刺向姜嘯的後心。
都是她自己。
「是我……都是我……」
秦雪兒的意識在巨大的衝擊下,徹底崩潰。
「我害死了爺爺……我害死了娘……我害了師公……我害了玲瓏姐姐……我害了丘兒……」
「我是罪人……我該死……我該死啊……」
鏡片劇烈震顫,乳白的淨化光芒中,秦雪兒的殘魂瘋狂扭曲崩解。
那些被淨化的怨念絲線湮滅後,露出的不再是純淨的魂光,而是一片片被悔恨與絕望徹底染黑的靈魂碎片。
淨魂星曇的力量,在瘋狂淨化邪穢的同時,也在將她殘存的意識推向徹底崩潰的邊緣。
「撐住,秦雪兒。」
姜嘯的聲音如同驚雷,穿透鏡中世界的混亂,狠狠砸在秦雪兒即將潰散的意識上。
「想想你爺爺,想想他最後看你的眼神,不是為了讓你死,是為了讓你活。想想你秦爺爺,他為了給你一個好未來,強逼著秦玉娶了你娘,想想你們在一起的快樂生活……」
「給老子活下來贖罪。」
「吼……」
冰窟外。
邪神意志似乎感應到了淨魂星曇對陰陽鏡內邪穢的淨化,發出了更加狂暴的怒吼。
污穢星光如同沸騰的岩漿,狠狠衝擊著搖搖欲墜的冰窟。
咔嚓……
冰棺一角,轟然炸裂。
一根粘稠的青銅鎖鏈,如同毒蛇般鑽出,狠狠刺向冰棺內青丘的心口。
「丘兒……」
青玲瓏發出絕望的悲鳴,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
「滾……」
姜嘯的咆哮,裹挾著撕裂虛空的狂暴力量。
覆蓋金鱗的龍爪,帶著焚盡一切的赤金帝焰,狠狠抓向那根毒蛇般刺向青丘心口的青銅鎖鏈!
嗤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上污雪。
粘稠的青銅鎖鏈,在龍爪觸及的瞬間,發出悽厲的腐蝕聲。
暗綠的鏽跡瘋狂氣化,鎖鏈劇烈扭曲,發出刺耳的尖嘯猛地縮回。
「啊……」
冰棺內,青丘被鎖鏈勒緊的身體猛地一松,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眉心邪印的青黑光芒劇烈閃爍,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干擾激怒。
「丘兒。」
青玲瓏不顧一切地撲在冰棺上。
破碎的無垢劍心榨出最後一絲月白光芒,混合著清心古玉的清輝,死死護住女兒。
「玲瓏。」
姜嘯一爪逼退鎖鏈,左手卻絲毫不敢放鬆。
那枚陰陽鏡碎片,在他掌心瘋狂跳動。
鏡面深處,乳白的淨化光芒如同沸騰的熔爐。
秦雪兒的殘魂,正在其中承受著煉獄般的酷刑。
「殺了我……姜嘯……殺了我……」
「我該死……我罪該萬死……」
「爺爺……娘……秦爺爺……父親……對不起……對不起啊……」
破碎的哀嚎,絕望的懺悔。
如同跗骨之蛆,順著鏡片與姜嘯神魂的連線,狠狠衝擊著他的意志。
淨魂星曇的力量太霸道了!
它如同最殘酷的刮骨鋼刀,不僅刮去了纏繞秦雪兒殘魂的邪穢怨念,更將她意識深處那些被扭曲被掩埋血淋淋的真相與悔恨,赤裸裸地撕開。
這痛苦,比魂飛魄散更甚。
「撐住,雪兒。」
姜嘯重瞳赤金,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鏡中世界,「想想你爺爺,想想他最後看你那一眼,不是讓你死是讓你活下來,想想你秦爺爺,想想你父親,你不能就這麼沉淪,要替他報仇。」
「報仇……報仇……」
鏡中,秦雪兒那幾乎徹底崩散的殘魂,在無邊的痛苦與悔恨中,猛地一顫。
爺爺倒下的身影。
爺爺胸口噴濺的滾燙熱血。
爺爺眼中那無盡的託付與遺憾。
「爺爺……」
一聲微弱卻帶著撕心裂肺痛楚的呼喚,從她即將潰散的魂光中溢位。
「我……我……」
她虛幻的身體劇烈顫抖。
那些被淨化之力強行沖刷出來的血淋淋記憶碎片,如同走馬燈般在她即將熄滅的意識中瘋狂閃現。
爺爺的血。
娘的繡鞋。
父親冷漠的臉。
張家枯爪般的手!
九宮邪靈的低語。
葬神釘刺入姜嘯後心的冰冷觸感。
還有青丘妹妹在冰棺中痛苦掙扎的小臉。
「啊……」
一聲混合著極致痛苦與巨大解脫的尖嘯,猛地從她殘魂深處爆發出來。
鏡面乳白光芒劇烈波動。
秦雪兒那即將徹底崩散的殘魂虛影,如同迴光返照般,猛地凝聚了一瞬。
她抬起頭,那張布滿裂痕虛幻的臉上,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滾落。
那不是魂淚,是悔恨與痛苦凝聚到極致,顯化出的靈魂之殤。
她的目光穿透了鏡面,穿透了混亂的空間,死死鎖定了姜嘯那雙燃燒著赤金火焰的重瞳。
「姜……師公……」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淨化……邪印……」
「需……需……」
她每吐出一個字,虛幻的身體就劇烈波動一下,彷佛隨時會徹底湮滅。
「至親……血脈……為引……」
「無垢……之心……為橋……」
「混沌……母氣……為源……」
「於……骨殿……祭壇……」
「逆轉……祭壇……核心……」
「有……反制……節點……」
轟……
最後一個字落下,秦雪兒那凝聚的殘魂虛影,如同燃盡的燭火,猛地爆開。
化作無數點帶著微弱淨化之力的乳白光點,星星點點灑落在鏡片深處灰燼雪原之上。
她徹底消散了。
用盡最後一絲力量,燃燒了最後的殘魂,說出了這關乎生死存亡的關鍵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