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劇烈的湮滅聲響起,如同冰與火的殘酷角力。
青玲瓏的身體劇烈顫抖,臉色由慘白轉為一種不正常的灰敗,眉心妖紋黯淡得幾乎熄滅,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她死死咬著牙,眼神決絕如鐵。
「娘……在……丘兒……不怕……」
她聲音嘶啞破碎。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氣息,卻如同最堅韌的磐石,死死擋在女兒與那滅世意志之間。
「玲瓏。」
姜嘯心如刀絞,重瞳赤金,狂暴的帝氣在體內瘋狂奔涌,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一步跨到青玲瓏身後,覆蓋金鱗的右掌,毫不猶豫地按在她劇烈顫抖的後心。
精純渾厚的帝氣,如同溫暖的洪流,源源不斷地渡入她枯竭的經脈。
「撐住,玲瓏,撐住。」
他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痛楚與祈求。
「姜……嘯……」
青玲瓏感受到背後傳來的溫暖與力量,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松,灰敗的臉上露出一絲虛弱的笑意,但隨即又被巨大的痛苦淹沒,「丘兒……丘兒她……」
「我知道,我知道。」
姜嘯緊緊貼著她冰冷的後背,感受著她生命的急速流逝,心如油煎。
他猛地抬頭,重瞳死死鎖定冰窟外那沸騰的污穢星光,鎖定那豎瞳深處冰冷的意志。
殺意,從未如此熾烈。
「老男人,干它啊,還等什麼,嫂子快撐不住了。」
陽神一號的光影急得瘋狂閃爍。
「老男人抄傢伙,跟它拼了,打架我小黑就沒怕過誰。」
小黑也紅了眼,周身混沌氣翻騰,就要往外沖。
「都……給……我……住……手……」
一個極其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如同從地底深處傳來,艱難地響起。
是青劍。
他躺在冰玉榻上,氣息奄奄,境界跌落至妖尊,滿頭白髮枯槁如草,臉上皺紋深如溝壑。
但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亮得驚人。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抬起枯枝般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冰棺旁,那對在滅世意志下苦苦支撐的母女。
「守……住……她……們……」
他的目光,艱難地從女兒那決絕卻瀕臨崩潰的背影上移開,最終落在了姜嘯身上。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致。
有身為父親的痛楚與無力。
有對女兒選擇的欣慰與守護。
有對眼前這個男人的審視與一種深藏了太久,幾乎被歲月掩埋的熾熱。
「姜……嘯……」
青劍的聲音嘶啞破碎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生命在訴說。
他枯槁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似乎在掙扎在猶豫,最終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坦蕩。
「我……對……你……」
他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
「之情……」
「非關玲瓏……丘兒……」
他死死盯著姜嘯,彷佛要穿透他的靈魂。
「因為報恩,你的父親,一代戰神姜太阿。」
轟……
如同平地驚雷,整個冰窟瞬間死寂。
連外面那狂暴的意志衝擊,彷佛都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
小黑張大了嘴巴,桃花眼瞪得溜圓,下巴差點砸到腳面。
陽神一號的光影僵在半空,如同被雷劈中。
黑姬強撐著羅盤,星眸中也閃過一絲愕然。
姜嘯渾身劇震,按在青玲瓏背心的手掌猛地一僵。
重瞳之中,金芒凝固、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冰玉榻上那個枯槁的老人。
此刻,竟在生死絕境之下向他保報恩。
「數萬年前,我青丘還是卵毛一族,被天下妖族所不容,被天下所謂的名門大派追殺。」
「一個身影從天而降,以無上法力為我們青丘一族脫胎換骨,更以逆天之力幫我們改命逆天,這才有了我們青丘九尾妖狐一脈,才有了在九幽大陸生存的根本。自此,我族便以你父親為守護神世世代代供奉相守。直到你的出現,我知道我青丘報恩的機會到了。」
「等等……」
小黑直接喊停,「你……你是怎麼認出老南人就是姜戰神的兒子的?」
大老黑和陽神一號,甚至姜嘯黑姬,以及青玲瓏都露出了同樣的疑問之色。
「因為你和我們供奉的戰神影象幾乎是一模一樣,就連你的氣質你的風采也跟恩人相差無幾。我曾經幾次試探你,帶你去祖祠,你每次過去,祠堂的列祖列宗都會恭敬站立。
「啊……恭敬站立?」
這次是陸陽的震驚。
他好像記起了一些事情,青劍帶他祖祠的時候,總會莫名地出現一些陌生氣息。
而且,還對他無比尊敬。
雖然看不見列祖列宗,但是卻能感受到他們的氣息。
當時陸陽很詫異,還問過青劍,青劍卻說那是姜嘯跟他們列祖列宗有緣,故而招為贅婿。
沒想到,這背後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青丘時代相傳的報恩,我終於做成了,也有臉去見列祖列宗了。」
青劍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一絲苦澀,更多的是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與守護的決絕。
「此刻,我已油盡燈枯,唯願……守護爾等……平安……足矣……」
「只可惜不能看到你的無上威嚴了,不能看到你們幸福了,不能看到丘兒長大了。」
他緩緩閉上眼,彷佛卸下了萬鈞重擔,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坦蕩。
隱忍。
帶著一個妖族之主最後的驕傲與一個男人最深沉的無奈。
話音落下,青劍彷佛耗盡了所有力氣,枯槁的身體徹底癱軟在冰玉榻上。
氣息微弱,但眉宇間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靜與釋然。
他說出來了。
壓在心底數百年的隱秘,在這生死絕境,終於說了出來。
不求回應不求結果,只求無愧於心,只求守護她們平安。
冰窟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冰棺嗡鳴,邪光肆虐,以及青玲瓏痛苦壓抑的喘息。
姜嘯僵在原地,重瞳之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震撼,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與沉重。
「爹……」
青玲瓏靠在冰棺上,身體劇烈顫抖,灰敗的臉上淚水無聲滑落。
她聽到了。
她全都聽到了。
父親把她當成了報恩的工具。
她心中沒有嫉妒,沒有憤怒,只有無盡的心疼與酸楚,父親他太苦了。
姜嘯深吸一口氣。
冰寒的空氣刺入肺腑,讓他翻騰的心緒強行壓下。
他緩緩收回按在青玲瓏背心的手,轉過身。
面向冰玉榻上,那個氣息奄奄卻坦蕩釋然的老人。
他整理了一下染血的玄色帝袍,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對著青劍,深深一禮。
這一禮,莊重,肅穆,帶著前所未有的敬意。
「前輩厚愛,姜嘯永銘於心,定不辜負前輩所託。」
姜嘯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金鐵交鳴,響徹冰窟。
他抬起頭,重瞳之中,金芒燃燒,如同不滅的恆星。
目光掃過冰棺旁氣息奄奄卻眼神決絕的妻子,掃過冰棺中痛苦掙扎的女兒,最後落回青劍身上。一字一句,重逾千鈞。
「玲瓏與丘兒,亦是我命。」
守護,這是他的誓言,是對青劍坦蕩情意的回應,更是他身為人夫人父不容踐踏的底線。
轟……
彷佛被姜嘯這擲地有聲的誓言徹底激怒,冰窟外那豎瞳虛影猛地收縮。
一股狂暴冰冷的滅世意志,如同崩塌的天穹,轟然壓下。
「吼……」
邪神意志的咆哮,裹挾著滅世的污穢星光,如同決堤的冥河,狠狠灌入冰窟。
咔嚓嚓……
冰壁寸寸龜裂,寒氣瞬間被染成粘稠的墨綠。
「噗……」
黑姬首當其衝。
定星羅盤哀鳴炸裂,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冰壁上。
鮮血狂噴,生死不知!
「師妹……」
姜嘯目眥欲裂。
「娘的,頂不住了。」
小黑被狂暴的邪能壓得單膝跪地,混沌氣瘋狂潰散,痞帥的臉扭曲變形。
陽神一號的光影更是如同風中殘燭,明滅欲熄。
冰棺嗡鳴欲碎。
青丘小小的身體在青銅鎖鏈的瘋狂絞殺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呻吟。
青玲瓏死死抵在冰棺上,灰敗的臉上湧起迴光返照般的潮紅。
清心古玉的清輝與無垢劍心的殘光,如同風中殘燭,在滔天邪能下劇烈搖曳。
「玲瓏。」
姜嘯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重瞳赤金,幾乎要滴出血來。
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
「姜……嘯……」
青玲瓏靠在他懷裡,氣息微弱如遊絲,沾血的唇艱難翕動,「帶……丘兒……走……」
「走個屁。」
姜嘯低吼,玄袍染血,金鱗怒張!
他猛地抬頭,重瞳死死鎖定那瘋狂湧入的污穢星光,鎖定星光深處那冰冷的豎瞳虛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與決絕,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炸開。
「老子跟你拼了。」
嗡……
他左掌猛地攤開,那枚流轉著溫潤星輝的玉盒瞬間浮現。
盒蓋彈開,一株奇異的植物靜靜躺在其中。
形似曇花,花瓣卻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冰藍色,邊緣流淌著點點純淨的星芒。
花蕊中心,一點凝聚到極致的乳白光暈,散發出一種滌盪神魂淨化萬邪的浩瀚氣息。
淨魂星曇,天機閣秘藏,蘊養神魂淨化邪穢的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