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大陸,青丘。
暖玉榻上,姜嘯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心口那柄布滿裂痕的巨劍虛影沉寂黯淡。
突然,他緊閉的眼皮下,重瞳深處,一點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芒,極其突兀地跳動了一下。
嗡……
與此同時,整個九幽大陸的天空,毫無徵兆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蒼穹如同脆弱的琉璃,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漆黑裂痕。
一股帶著毀滅與終結氣息的威壓,比之前十二天使降臨恐怖十倍百倍,蠻橫地穿透了五座神山布下的九幽大陣,如同九天星河倒灌轟然砸落。
咔嚓……
籠罩青丘聖地的古老結界,連一息都沒能支撐住,如同泡沫般徹底崩碎。
轟隆隆……
大地瘋狂塌陷,山巒成片崩塌,空間扭曲撕裂。
無數青丘狐族和其他門派的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純粹的威壓碾成血霧。
「吼……」
盤踞在禁地外的小黑,發出一聲痛苦憤怒的咆哮。
混沌氣被壓得縮回體內,龍鱗崩裂鮮血淋漓。
青玲瓏悶哼一聲,嘴角溢血,撐起的冰藍結界劇烈閃爍,瞬間布滿裂痕。
她猛地抬頭,冰藍的眸子死死盯向那破碎蒼穹的核心。
那裡一道幽暗的通道緩緩旋轉。
通道之前,一道月白身影負手而立,俊美妖異眼神漠然,如同在看一群掙扎的螻蟻。
他身後十二道暗金甲冑身影如同魔神,煞氣滔天鎖定了禁地深處。
周無道淡漠的目光掃過下方狼藉的大地與驚恐的生靈,最終落在了暖玉榻上那個昏迷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找到你了,蟲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倖存者的靈魂深處,帶著宣判死亡的冷漠。
「褻瀆周家,罪該萬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一名周天衛猛地踏前一步。
手中暗金戰戈抬起,沒有任何花哨,朝著禁地方向隔空一戈劈下。
一道撕裂天地的暗金戈芒,帶著滅絕一切的恐怖殺意,瞬間跨越空間,斬向暖玉榻上的姜嘯。
所過之處萬物湮滅。
「不……」
青玲瓏的嘶吼帶著血沫,破碎的無垢劍心不顧一切地燃燒,冰藍劍罡暴漲,試圖擋住那道撕裂天地的暗金戈芒。
「吼……」
小黑龐大的龍軀盤踞在姜嘯身前,混沌龍息噴薄而出,卻被那滅絕一切的戈芒輕易撕裂。
龍鱗崩飛,鮮血如瀑。
白眉老道等人打出的神通光華,如同投入烈火的雪花瞬間湮滅。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青丘禁地每一個倖存者的心神。
那道暗金戈芒,帶著周天衛純粹的毀滅意志,無視了所有徒勞的抵抗。
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地斬向暖玉榻上那個昏迷不醒的身影。
距離姜嘯眉心僅剩三寸。
嗡…………
一聲微不可聞,卻帶著不屈戰意的劍鳴,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在姜嘯心口深處轟然爆發。
暖玉榻上,姜嘯緊閉的眼皮猛地睜開。
重瞳之中不再是虛弱黯淡,而是燃燒著焚盡九幽的滔天金焰。
心口那柄布滿裂痕的巨劍虛影瞬間凝實,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煌煌帝威,混合著一股源自混沌初開破滅萬法的玄金鋒芒。
「蟲子?」
姜嘯的聲音嘶啞低沉,卻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每一個靈魂深處。
他甚至連手指都沒動一下。
嗡……
一道呈現出混沌玄金之色的劍罡,毫無徵兆地從他心口那柄巨劍虛影中迸射而出。
後發先至,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
嗤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法則被強行撕裂湮滅的刺耳尖嘯。
那道足以劈開星辰的暗金戈芒,在接觸到玄金劍罡的瞬間,如同撞上了燒紅烙鐵的冰晶,無聲無息地寸寸崩解湮滅,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能盪起。
「什麼?」
踏前一步劈出戈芒的那名周天衛,覆蓋在暗金面甲下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冰冷的意念波動,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震顫。
他手中暗金戰戈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戈身之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微卻清晰的裂痕!
「不可能。」
「下界污濁之地,怎會有如此力量?」
「那是什麼劍意?」
其餘十一名周天衛,周身煞氣劇烈波動,冰冷的意念交織,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們奉命下界抹殺螻蟻,從未想過會遭遇如此恐怖的反擊。
立於通道之前的周無道,妖異俊美的臉上,那抹冰冷的弧度第一次僵住。
漠然的眼眸深處,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終於盪起了一絲名為驚愕的漣漪。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玄金劍罡中蘊含的力量破滅。
純粹的破滅,彷佛連構成這方天地的規則,在那劍罡面前都脆弱不堪。
「有意思。」周無道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那份俯瞰螻蟻的漠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獵物的冰冷興趣,「看來,本少主倒是小瞧了你這隻下界蟲子。」
他緩緩抬起覆蓋著月白流雲袖袍的右手,五指修長如玉,對著下方輕輕一按。
「鎮……」
嗡……
一股比之前周天衛攻擊恐怖百倍的威壓轟然降臨。
空間瞬間凝固,時間彷佛被凍結。
整個青丘禁地,連同外圍破碎的山河,如同被投入了無形的琥珀之中。
所有掙扎的生靈,噴涌的鮮血,崩飛的碎石,甚至青玲瓏燃燒的劍罡,小黑噴吐的龍息,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定格。
絕對的掌控。
這是屬於長生界少主,凌駕於凡塵規則之上的力量。
他要將這隻蹦躂的蟲子,連同這片污濁的下界一同碾碎。
「蟲子?」
暖玉榻上,姜嘯緩緩坐起身。
動作看似緩慢,卻無視了那凍結時空的恐怖威壓。
他心口那柄玄金巨劍虛影光芒萬丈,將他周身籠罩,形成一片萬法不侵的領域。
他抬起頭,重瞳之中金焰熊熊,穿透凝固的空間,死死鎖定高高在上的周無道。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現在,誰是蟲子?」
話音未落,姜嘯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是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從這片凝固的時空畫卷中,硬生生抹了出去!
下一個剎那,周無道漠然俯視的眼眸猛地一縮。
一隻指尖吞吐著破滅鋒芒的手掌,覆蓋著淡淡玄金鱗片,如同撕裂虛空的死神之鐮,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眉心之前,不足一寸。
姜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緊貼著他出現在這被凍結的時空核心。
「少主。」
十二名周天衛亡魂皆冒,冰冷的意念發出驚駭欲絕的嘶鳴。
他們想動想護主,但周無道凍結時空的領域,此刻卻成了他們最大的束縛。
他們如同琥珀中的蚊蟲,連轉動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周無道妖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容。
太快。
太詭異。
完全無視了他的時空禁錮。
那指尖吞吐的玄金鋒芒,帶著一股讓他神魂都為之顫慄的毀滅氣息,直刺他眉心。
生死關頭,周無道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放肆。」
他體內沉寂的浩瀚神力轟然爆發。
眉心一點璀璨如星辰的印記瞬間亮起,爆發出守護神光。
同時覆蓋月白流雲袖袍的左手,快如閃電般抓向腰間懸掛的一枚古樸玉佩破界梭。
他要強行催動破界梭,撕裂空間遁走。
然而,還是太慢了!
或者說姜嘯這一指,蘊含了某種鎖定因果破滅萬法的至高意志。
嗤……
姜嘯的指尖,無視了那爆發的守護神光。
如同燒紅的鋼針穿透薄紙,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周無道眉心的星辰印記之上。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周無道臉上的驚駭凝固,他抓向破界梭的手停在半空。
眉心那點璀璨的星辰印記,如同被投入強酸的琉璃,瞬間黯淡龜裂。
姜嘯指尖玄金光芒吞吐,如同最鋒利的刻刀,在周無道眉心那龜裂的印記之上,一筆一划,刻下了四個鐵畫銀鉤的大字血債血償,蘊含著滔天恨意與無盡羞辱。
每一個筆畫落下,都伴隨著周無道魂體深處發出的無聲慘嚎。他的身體劇烈顫抖,俊美的臉龐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皮膚之下無數細密的血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呃啊……」
當最後一筆落下,周無道猛地昂頭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悽厲慘嚎。
眉心那四個玄金大字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嵌入他的血肉與神魂,散發著屈辱痛苦與毀滅的氣息。
「少主……」
十二名周天衛目眥欲裂,冰冷的意念充滿了絕望與瘋狂。
「螻蟻……你……你竟敢……」
周無道的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怨毒與難以置信。
姜嘯面無表情,重瞳之中只有冰冷的殺意。
他指尖玄金光芒猛地一吐。
轟……
周無道眉心那四個血債血償大字,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爆發。
玄金光芒混合著周無道的神魂碎片與精血,化作一道毀滅洪流,瞬間將他整個頭顱淹沒。
「不……」
在十二名周天衛絕望的意念嘶吼中,周無道那俊美妖異的頭顱,如同被重錘擊中的西瓜,轟然炸裂。
紅的,白的,混合著玄金的毀滅光芒。
在凝固的時空中,炸開一朵淒艷而殘酷的血肉煙花。
無頭的屍身,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掀飛,撞向後方幽暗的空間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