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驚動沉睡的青玲瓏,他坐在屋頂,看著東方天際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陽神一號也難得安靜下來,似乎在感受著這份離別前的寧靜。
「都安排好了?」青
玲瓏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卻無比清醒。
她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屋頂,挨著姜嘯坐下,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姜嘯攬住她的肩膀,感受著那份溫軟與依戀。
「該看的都看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就該我們自己走了。」
青玲瓏抬頭,美眸凝視著他,彷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樣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
「長生界很危險吧?」
「刀山火海,我們一起闖。」
姜嘯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吻,語氣斬釘截鐵。
「誰攔路就殺誰,欠債的一個都跑不了。」
青玲瓏展顏一笑,剎那間彷佛令初升的朝陽都黯然失色。
「好,你去哪我去哪,這次休想再丟下我。」
兩人相擁,無聲勝有聲。
初升的陽光灑落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陽神一號的聲音幽幽響起,打破了這份溫馨。
「喂喂喂,我說你們兩個,大清早的擱這兒演生死戀呢?酸不酸啊?」
「趕緊的,該渡劫渡劫,該飛升飛升。胖爺我……咳,本陽神還等著去長生界,看大老黑那糙漢子抱著石頭老婆哭鼻子的名場面呢,那畫面想想就下飯。」
姜嘯和青玲瓏相視一笑。
飛升前的告別已然結束,萬事俱備只欠天劫東風。
懸磁山在姜嘯掌心嗡鳴,烏沉沉的山體流淌著混沌光暈,彷佛一顆被強行壓縮的微型黑洞。
九幽大陸的天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蛛網般的空間裂痕以懸磁山為中心瘋狂蔓延。
法則鎖鏈崩斷的脆響,如同天地將傾的喪鐘。
「時辰到了。」
姜嘯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天地哀鳴。
他五指猛地一握。
轟……
懸磁山驟然膨脹,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混沌光柱,狠狠撞向那搖搖欲墜的天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布帛被強行扯碎的刺耳尖嘯。
一個巨大無朋邊緣流淌著熔岩般混沌能量的幽暗通道,硬生生被懸磁山鑿穿出來。
通道深處,並非想像中霞光萬道的仙境之路。
狂暴的空間風暴如同億萬頭被激怒的太古凶獸,裹挾著足以湮滅金仙的法則亂流,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五光十色的空間碎片如同鋒利的刀片,在通道內瘋狂旋轉切割,形成一片死亡絕域。
「都抓緊了。」
陽神一號的聲音,帶著破音的尖嘯。
他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
死死扒在祖龍小黑那覆蓋著暗金鱗片的龐大龍軀上,臉都被罡風吹得變形。
「老男人,你開穩點,胖爺我還沒去長生界吃香喝辣呢,別半道給老子整散架了。」
祖龍小黑髮出一聲低沉的龍吟,周身暗金光芒流轉。
形成一層堅韌的護罩,將背上=被混沌氣息小心翼翼包裹的方瓊石像護在中心。
黑姬緊抿著唇,一手死死扣住小黑背上一塊凸起的龍鱗,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護住了懷中依舊在沉睡的青丘。
青玲瓏站在小黑龍頭附近,白衣獵獵,絕美的臉上毫無懼色,只有望向通道深處時眼底掠過的一絲凝重。
大老黑也再度變成了人形,站在小黑龍尾處,身形魁梧如山,渾身肌肉虬結,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盯著前方翻騰的混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周身翻湧著近乎實質化的狂暴妖氣。
如同一頭隨時會擇人而噬的凶獸。
姜嘯立於懸磁山所化的混沌光柱最前端,玄袍在足以撕裂星辰的罡風中紋絲不動。重瞳深處,混沌漩渦緩緩旋轉,倒映著前方毀滅性的亂流。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到極致的弧度。
「站穩。」
話音未落,懸磁山猛地一震。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沌偉力,轟然爆發。
懸磁山所化的光柱頂端,驟然裂開一個邊緣流淌著粘稠混沌液的漩渦。
這漩渦如同饕餮巨口。
爆發出恐怖的吸扯之力,瞬間擾亂了通道內原本就狂暴無序的空間風暴。
「我草……爽……」
陽神一號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怒罵,整個人連同他扒著的那片龍鱗,就被一股完全違揹物理法則的橫向巨力狠狠甩了出去。
祖龍小黑髮出一聲驚怒交加的龍吟。
龐大的龍軀在混亂的引力場中不受控制地翻滾,爪中護著的方瓊石像差點脫爪飛出。
青玲瓏只覺得掌心一空,那隻一直與姜嘯十指相扣的手,被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量輕輕推開。
她甚至來不及驚呼,眼前便被一片刺目的混沌光芒徹底淹沒。
狂暴的空間亂流撕扯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失重與寂靜。
光芒散盡。
腳下傳來粗糙砂礫的觸感,灼熱乾燥的風卷著沙塵撲面而來。
青玲瓏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無邊無際的暗紅色荒漠,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幾顆陌生的巨大星辰懸掛在天際,散發著冰冷死寂的光。懷中青丘依舊在沉睡小臉恬靜,身側黑姬有些踉蹌地站穩,警惕地環顧四周,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半寸。
唯獨不見了姜嘯的身影。
青玲瓏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他指尖的溫度。
她沉默片刻,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憤怒,只有一種化不開的擔憂。她輕輕攏了攏懷中的青丘,聲音低得如同嘆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黑姬,走,先找個地方落腳。」
「好的,姐姐。」、
黑姬收劍入鞘,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這片陌生的荒漠,迅速跟上。
另一邊。
「呸……呸呸呸……」
陽神一號灰頭土臉地從一堆散發著奇異甜腥味的腐殖質中爬出來,吐掉嘴裡的爛葉子。
他環顧四周,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樹幹上纏繞著散發著幽藍螢光的藤蔓。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卻也潛藏著令人心悸的凶戾。
「這他媽是哪兒?」
他罵罵咧咧地抬頭,正對上一雙巨大充滿茫然和無辜的暗金色豎瞳。
祖龍小黑那顆碩大的龍頭,正從上方垂下來,幾乎貼到了他的鼻尖。
小黑眨了眨眼,喉嚨里發出一聲困惑的低嗚。
它龐大的身軀擠在這片原始森林中,顯得有些侷促。
陽神一號的目光下移,落在小黑一隻緊緊攏著的龍爪上。
透過爪縫,能看到那尊灰白色的石像一角。
「呼……」
陽神一號鬆了口氣,隨即又跳腳罵道,「老男人,你個殺千刀的,把胖爺我跟這傻大個還有塊石頭扔這鬼地方。你等著,等胖爺我找到你,非把你褲衩子都訛光不可。」
祖龍小黑不滿地用鼻子噴出一股帶著火星的熱氣,燎得陽神一號哇哇亂叫。
又一處地方。
「大老黑猛地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向下方山谷中,那個唯一還能感應到微弱卻熟悉的氣息點,「姜嘯,你把嫂子青丘黑姬弄哪去了?快給給老子滾出來。」
山谷底部,亂石嶙峋。
姜嘯緩緩撣去玄袍上沾染的些許塵埃,動作從容不迫。
他抬起頭,重瞳平靜地迎上大老黑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暴怒目光,聲音平淡無波。
「她和小黑陽神一號在一起,很安全。」
「安全你大爺。」
大老黑一步踏出,山峰劇震,身影如同隕石般朝著山谷狠狠砸落,砂鍋大的拳頭纏繞著崩滅空間的妖力,直轟姜嘯面門,「老子現在就拆了你,再把長生界翻過來找。」
拳風未至,恐怖的威壓已將山谷底部堅逾精鋼的黑石地面壓得寸寸龜裂。
姜嘯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就在那毀天滅地的拳頭即將臨體的剎那,他身後那片扭曲的空氣驟然凝固塌陷。
一扇巨大到無法形容的青銅巨門虛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門高不知幾萬丈,上抵灰暗天穹,下接黑色山脈。
門扉緊閉,上面布滿了斑駁古老的銅綠和無數繁複玄奧暗金色符紋。
一股凌駕於諸天萬界之上的無上威壓,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甦醒,轟然降臨。
大老黑那足以轟碎星辰的拳頭,在距離姜嘯面門僅有三尺之遙時,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無數世界壁壘疊加而成的嘆息之牆。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響起。
大老黑魁梧如山的身軀猛地一震,狂暴的拳勁如同泥牛入海,被那青銅巨門虛影散發出的無上威壓硬生生消弭於無形。
反震之力更是讓他氣血翻騰,蹬蹬蹬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黑石地面上留下深坑。
他駭然抬頭,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那扇彷佛亘古長存的青銅巨門。
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扇門僅僅是虛影,散發的氣息就讓他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
這長生界的門檻有點高壓,可能他們這樣的修為在這裡就是個小蝦米。
「老男人,這就是你不願意帶他們的原因?」
「不全是,我來長生界是報仇雪恨的,我要找的人都是逆天級的存在,他們跟我在一起會很危險,等我有實力了一定會把他們接回來的。一個人冒險,總比一家子人冒險好一點。」
大老黑想反駁,又找不出合適的理由來,只能看著青銅巨門,「改天我一定踹翻這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