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
「妖魔……妖魔降世了。」
倖存者徹底崩潰,連滾帶爬,像無頭蒼蠅般在墜石與煙塵的死亡洪流中絕望奔逃。
唯有姜嘯,紋絲不動。
就在那巨大漆黑虛影咆哮聲落的瞬間,異變再生。
嗡……
一股要將這片空間徹底撕裂的黑暗意志,更加狂暴更加霸道。
猛地從那丈許高能量形態的虛影內部爆發,虛影周圍劇烈扭曲翻騰的空氣。
瞬間凝滯,如同被無形的黑暗之手攥緊凍結。
緊接著……
吼……
一聲來自太古深淵的魔性嘶吼,從虛影深處發出。
它整個由純粹黑暗能量構成的身體。
驟然向內瘋狂塌陷收縮,如同一個即將爆裂的星核。
無數道深邃到極致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能量流,從四肢軀幹部位奔騰而出。
瘋狂糾纏纏繞編織。
嗤啦……
刺耳的能量摩擦撕裂聲響起。
那原本模糊不清如同能量亂流的虛影邊緣,竟開始飛速凝實。
勾勒塑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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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片一塊塊。
稜角分明厚重如山,閃爍著冰冷黑曜石光澤的甲冑雛形在虛影表面憑空凝聚。
肩甲,胸鎧,臂箍,護脛,甚至頭盔的輪廓。
都在瘋狂閃爍飛速凝實的黑暗能量流中,急速成型。
更可怕的是隨著甲冑凝聚成形,虛影那股原本只是睥睨桀驁的氣息,如同被投入熔爐的神鐵,在瘋狂捶打中急劇蛻變。
變得沉重如山嶽,蠻橫如凶獸,暴戾如深淵魔神降臨凡塵。
一股源自開天闢地之處的洪荒蠻橫之氣,混合著斬破萬古屠戮諸天的滔天殺氣。
如同無形的太古魔山鎮落,轟然壓在這方瀕臨徹底毀滅的礦洞空間之上。
噗通噗通……
原本還在掙扎奔逃的礦奴,黑甲衛,甚至是被震醒的疤癩頭。
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脊樑。
無論他們當時正擺出什麼姿勢,都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
齊刷刷被這股驟然降臨霸道到不講道理的蠻荒殺氣,強行按趴在地。
臉死死貼著冰冷遍布血腥碎石的地面。
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被剝奪。
唯有眼神里,只剩下無邊無際源於生命本能的極致恐懼。
「妖……魔……降……世……」
疤癩頭牙齒瘋狂打顫,從喉嚨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絕望的音節,褲子再次濕了一大片,腥臊味瀰漫開來。
在他渾濁驚恐的瞳孔倒影中,那個瘋狂凝聚甲冑的龐大黑影已非虛影,而是一尊正在誕生的魔神。
阿石死死抱著氣息幾近斷絕的母親,蜷縮在姜嘯指定的角落,身體同樣在恐怖的威壓下篩糠般顫抖。但他看著那個站在風暴中心、面對如此恐怖存在依舊腰杆筆直的背影,眼中除了恐懼,竟也燃起一絲微弱扭曲的火苗,那是對力量的極致渴望。
嗡……
最後一道深邃的黑暗能量流纏繞成型,最後一塊厚重的肩甲鏗然合攏。
那丈許高的黑影,徹底完成了蛻變,不再虛幻不再模糊。
而是徹底化作一尊通體覆蓋著稜角猙獰厚重如山嶽的幽黑戰甲。
高逾一丈,如同鐵塔。
每一塊甲片都如同活物,在黑暗中閃爍著擇人而噬的冰冷光澤。
頭盔部位,並非人形面孔,更沒有任何五官孔竅。
只有一個完全由兩點熔融金日般光芒構成的豎長型眼狀結構。
如同沉睡巨獸睜開的神魔之瞳。
冰冷漠然,俯視眾生如螻蟻塵埃。
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座移動的太古黑金山脈。
又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無鞘的弒神兇器。
散發出的氣息,讓空間哀鳴大地沉陷萬物噤聲。
「哈……」
一聲帶著鐵器摩擦般的粗重吐息,從這尊黑甲巨人的面甲後響起。
他微微低下頭。
兩點如同金陽熔鑄的巨大眼睛,再次聚焦在面前那個唯一能在祂威壓下站直的姜嘯身上。
沒有咆哮沒有震動,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壓迫感如同潮水漫延。
他動了。
轟……
一隻巨大無比覆蓋著厚重金屬黑色拳甲的手掌,如同遠古巨神從虛空中探出。
五指箕張帶著碾碎一切的蠻力,朝著姜嘯的肩膀狠狠地拍了下來。
速度不快。
卻帶著一種無法閃避無法抵擋只能硬抗的天傾之勢。
掌風未至。
姜嘯腳下堅固的岩層就已經寸寸龜裂,向下塌陷了足足半尺。
他周身的空氣,如同固體般凝固。
換成旁人,即便是真正的仙者境巔峰,恐怕也會被這輕描淡寫的一掌,連人帶魂拍成肉醬。
然而姜嘯依舊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就那麼平靜地,抬起右手,不是格擋。
而是迎著那雙足以捏碎山嶽的金屬手掌,輕輕迎了上去。
姿勢隨意得如同拍開一隻落向肩頭的蚊子。
啪嗒。
一聲輕響在這崩塌轟鳴震耳欲聾的環境中,微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那隻巨大沉重的黑甲巨拳,落下來了。
卻沒有出現想像中的山崩地裂,也沒有預想中的恐怖碰撞。
那隻覆蓋著猙獰拳甲足以砸穿城池的巨大手掌,在距離姜嘯肩頭尚有三寸之遙的位置停下了。
然後那隻手,五根粗壯如同古矛的金屬手指,極其笨拙地輕輕彎曲……
最終只是用巨大的拳甲側面,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姜嘯的手背。
那感覺不像是一尊魔神在打招呼。
更像是一頭剛剛睡醒,還不太會控制自己恐怖力量的洪荒巨獸,在小心翼翼地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它記憶深處那個唯一讓它臣服的存在。
這反差太過巨大太過驚悚。
趴在地上本以為下一刻就會看到姜嘯被拍成渣的疤癩頭等人,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老……老男人……」
一個明顯帶著點小心翼翼,還有濃重鼻音的嘶啞聲音,悶雷般從那猙獰黑甲巨人完全由金屬面甲遮蔽的頭盔內部響起,那動靜就像有人在密封的鐵罐子裡敲鑼打鼓。
「咳咳……剛睡醒,這破殼子還有點不習慣……手重了點,沒……沒弄疼你吧?」
聲音里哪還有半分之前的暴戾蠻橫。
分明帶著一絲心虛一絲憨直,還有一絲狗子見到主人般笨拙的親暱。
姜嘯面無表情。
他收回手。
瞥了一眼小心翼翼還不敢落下來的巨大黑甲拳頭,正懸停在自己手背三寸位置。
「聒噪……」
冷冷吐出兩個字。
「呼……我就說嘛……」
黑甲巨人如釋重負。
巨大的腦袋甚至還輕輕地點了點,那沉重的金屬摩擦發出嘎吱的聲音。
嗡……
隨即,他猛地一握那巨大的拳頭。
咔啦啦……
一股比剛才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氣息爆發開來,瞬間攪碎了周圍凝固的空氣。
「他娘的憋了這麼久,骨頭縫裡都長鏽了,好不容易出來透口氣……」
黑甲巨人猛地轉過身。
那兩點金陽巨眼驟然爆射出刺目的凶光橫掃全場,如同猛虎在巡視自己的羊圈。
「哪個不開眼的王八犢子敢惹老男人?」
「站出來,老子今天非把他的蛋黃捏出來當泡踩不可。」
聲音如同炸雷滾滾,帶著不加掩飾的嗜血與暴虐,震得趴地上的眾人又是幾個哆嗦。
就在這時,異變又生。
就在黑甲巨人轉身咆哮恐怖殺意席捲全場的瞬間。
距離姜嘯和巨人不過兩丈遠的地面上,那攤污穢的文三的殘骸之中異狀陡現。
文三那隻早已僵硬死死攥著鬼面令牌的殘破左手。
掌心那枚漆黑冰冷的令牌頂部,那張猙獰咆哮的鬼臉,空洞的眼窩深處竟毫無徵兆地亮起了兩點。
針尖大小卻猩紅刺目,彷佛滴血凝結而成的紅光。
那紅光只一閃瞬間消失,緊接著如同被注入了邪惡生機的死蛇。
文三那隻早已焦黑碳化被腐蝕得只剩白骨的手爪,猛地從污血中抬起。
那枚鬼面令牌如同吸血的螞蟥,死死吸附在他指骨上。
令牌表面瞬間布滿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
嗡……
一股極其陰毒極其貪婪的黑紅能量,如同無數條嗜血的毒蛇,從令牌鬼面眼中爆發。
瞬間竄入文三那僅剩白骨、甚至骨頭上都布滿裂痕的手臂。
所過之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發生了。
焦黑碳化的肌肉,如同被澆灌了滾油的乾草,嗤啦啦飛速再生。
灰白的骨頭在那黑紅能量的包裹下如同充氣般膨脹變粗,色澤由白轉黑。
「咯咯咯……嘎吱……」
如同骨骼被強行拉伸扭曲的摩擦聲響起。
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一條粗壯如魔怪臂膀五指尖銳如同鬼爪的漆黑手臂,就從那攤殘骸污血之中硬生生撐了起來。
更可怕的是伴隨著這條魔臂的生成,文三那幾乎被碳化只剩下半個腦袋的殘破身軀,如同被無形的惡鬼之手撕扯,劇烈地抽搐蠕動起來。
「吼……」
一聲完全混合著劇痛暴怒和極端貪婪的野獸咆哮,從半顆殘破不全的頭顱中擠出。
那張被腐蝕得只剩下零星爛肉粘在骨頭上的猙獰爛臉,猛地睜開了一隻眼。
沒有眼球。
只有兩點和鬼面令牌上如出一轍的血紅光點,直勾勾地,盯向了距離他最近的姜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