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
極致的貪婪。
那目光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幾乎要將姜嘯的血肉靈魂都吸入那兩點血芒之中。
「嗷……姜嘯……你的身子……是我的……」
不似人聲的怒吼,從半張破嘴中爆發,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那新生的漆黑魔臂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五根銳利如矛的魔爪。
帶著污穢的黑紅魔能,惡毒無比地抓向姜嘯的丹田。
那裡有他最渴望的淡金仙力和戰神本源。
快。
毒。
刁鑽。
時機更是狠辣到巔峰。
趁著那恐怖的黑甲巨人剛剛轉身咆哮,氣息激盪。
趁著他自己身體異變重生太過驚悚引人矚目。
這致命一爪凝聚了新生的所有力量,賭上了所有。
只為奪取眼前這具他覬覦了無數日夜的荒古霸體。
「不好。」
「三爺詐屍了。」
角落裡的疤癩頭和黑甲衛看得亡魂皆冒。
在他們看來,姜嘯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驚住了,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
眼看那閃爍著陰毒魔能的魔爪就要洞穿姜小腹。
「找死。」
一聲冰冷刺骨的怒叱,卻並非姜嘯發出。
而是來自那尊剛剛還咆哮著要捏爆別人蛋黃的黑甲巨人。
他甚至沒有完全轉過身。
面對文三魔爪偷襲的方向,甚至連頭都沒回。
只是那覆蓋著沉重金屬黑色甲冑的巨大左臂,向後隨意地那麼一揮。
動作簡單又粗暴。
就像是在驅趕一隻從腦後嗡嗡飛來的惹人厭煩的綠頭大蒼蠅。
揮臂的動作,帶起的恐怖風壓,瞬間在巨人身後形成了一場空氣風暴。
尖銳的氣爆幾乎要撕碎耳膜。
後發先至,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軌跡,只留下一道殘暴純粹的漆黑虛影。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
那隻足以撕碎玄鐵威能的漆黑鬼爪,在距離姜嘯丹田只有不到三寸的空中,被那隻如同遠古山嶽橫移般的巨大黑甲手臂,硬生生正面撞了個結結實實。
撞上的是什麼?
不是刀劍,不是神通,甚至不是仙力凝聚。
就是最純粹的,覆蓋著冰冷猙獰黑甲的巨大堅硬的拳頭。
咔嚓嚓……
沒有僵持,沒有角力,只有一面倒的摧枯拉朽。
文三寄託了所有野望的新生魔臂,在碰到黑甲巨人拳峰甲冑的剎那,就如同朽木遇到了神金鍛造的重錘,從五根尖銳的魔爪指尖開始,沿著漆黑粗壯的臂骨,寸寸崩裂粉碎。
然後那碾壓一切的恐怖力量並未停止。
黑甲巨人這一揮臂產生的余勁,如同失控的太古凶獸,狠狠撞在文三那半殘的新生魔軀之上。
噗嗤……
文三僅存的半個殘破身軀,如同一個被巨人全力擲出的爛西瓜。
瞬間炸了。
炸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
化作漫天粘稠污穢的腥臭黑紅血雨肉末,劈頭蓋腦濺射出去數十丈遠。
糊了趴在地上剛抬頭準備叫好的疤癩頭一臉一身。
那枚吸飽了血肉能量的鬼面令牌,噹啷一聲掉落在滿是污血碎肉的地上。
令牌頂端的鬼臉,那兩點猩紅妖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整個崩塌的礦洞,除了轟隆的墜石聲,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目瞪口呆。
看著那尊如同黑色鐵塔般屹立的身影。
看著祂那隻隨意揮出、沾滿了魔血碎肉的巨大黑色甲臂。
剛才那一擊,那不是鬥法,不是廝殺,那分明就是一座人形山峰隨手碾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臭蟲。
絕對的碾壓,純粹的力量。
蠻橫到不講道理,恐怖到顛覆認知。
「哼……不知死活的垃圾……」
黑甲巨人嫌棄似的甩了甩手甲上並不存在的污漬。
那動作透著一股粗獷的蠻橫勁兒。
他終於慢悠悠地轉回身看向姜嘯,那兩點金陽巨眼裡的凶戾瞬間消失,又帶上了點小心翼翼的笨拙。
「老男人……沒事吧?剛才手又有點快……」
姜嘯瞥了一眼地上那灘還在蠕動的黑紅肉泥,又抬眼看了看這尊如同移動戰爭堡壘般的黑甲巨人,他那張因為突破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波動。
「還行。」
他吐出兩個字,頓了頓,目光轉向巨人身上那猙獰厚重的甲冑。
「你這殼子……」
「嘿……帥吧……」
黑甲巨人似乎被誇到了癢處,巨大的金屬腦袋微微一揚,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小得意,伸出覆蓋著厚重臂甲的巨手,哐哐哐地拍著自己胸前的厚重板甲。
砰砰砰……
如同擂動天鼓,發出沉悶而巨大的金屬轟響。
「老黑了點,但絕對夠硬,夠厚實,夠霸氣,打架嘛,就得有這氣勢。」
「你,以後就穿這個。」
姜嘯直接打斷他的自我吹噓,語氣不容置疑。
他的目光彷佛穿透了這厚重甲冑,看到了內里那躁動的本質。
「啊?」
巨人動作一僵,巨大的金屬拳頭還僵在半空拍胸口的姿勢。
「不是……老男人,這……這殼子重是重了點,但主要是我現在剛出來這形態最省力。」
「少廢話。」
姜嘯眼神一冷。
「穿。」
「好好好,穿,我穿,我穿就是了。」
黑甲巨人被那眼神一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一哆嗦。
巨大的身體竟顯得有些縮手縮腳起來,他那兩點金陽巨眼閃爍了幾下,似乎有些小委屈。
嗡……
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能量霧氣再次從他身上爆發,瞬間將整個丈許高的魔甲之軀包裹。
霧氣瘋狂涌動濃縮。
幾息之間,霧氣散去,那丈許高的恐怖魔甲巨人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是一件通體漆黑、線條流暢、覆蓋著稜角分明甲冑的人形鎧甲。
高度與常人無二,卻覆蓋全身。
猙獰的黑曜石光澤,在破損礦洞的晦暗光線下流淌。
每一塊甲片都散發著沉寂的威壓,厚重卻不失靈性。
在胸口和雙肩的位置,有極其細微的古樸血色暗紋流轉,如同封印著亘古凶獸的殘痕。
更關鍵的是,這件完全由甲冑構成的裝備,此刻就安靜地懸浮在姜嘯面前。
頭盔眼部位置,那兩點熔融的金光依舊亮著,卻小了幾十倍。
如同最完美的鑲嵌寶石,正巴巴地望著姜嘯。
「呃……這樣……行了吧老男人?」
一個聲音,帶著點討好和小委屈,直接響在姜嘯腦海。
姜嘯看著眼前懸浮的黑甲,眼神微動。
他伸出手,指尖還未觸碰到冰冷的甲片。
嗡……
那懸浮的黑甲驟然爆散,化為一蓬介於液態與氣態之間的深黑霧氣。
霧氣如有生命般瞬間纏繞而上,覆蓋姜嘯全身。
咔咔咔……
清脆利落的金屬扣合聲連綿響起,黑霧迅速凝實塑形。
在所有人如同見證神跡的目光中,一件通體漆黑散發著沉寂卻狂暴威壓的猙獰戰甲,如同量身定製般嚴絲合縫完美包裹住了姜嘯挺拔的身軀。
護肩如獸吻,胸鎧如山嶽,臂甲與手甲渾然一體,護腿戰靴堅固無匹。
就連頭部,也被一頂帶著護頸面甲結構的黑色戰盔嚴密保護。
頭盔眼部,那兩點細微卻璀璨如同金陽的光芒緩緩亮起。
融合了荒古霸體本源仙力,戰神煞氣,以及斷罪之劍無上鋒銳的恐怖氣息,瞬間從那漆黑猙獰的身影上沖天而起,彷佛一柄沉睡萬古的絕世凶兵,終於再次露出了它噬血的獠牙。
「嘶……」
「妖魔……附體了……」
「不……是……是天神……」
趴在地上的眾生,此刻連恐懼的念頭,都幾乎被那驟然升騰的氣息碾碎。
在阿石眼中,那個擋在身前的背影,那個一拳轟碎巨石的背影。
那個此刻身披猙獰魔甲如同從太古深淵走出的戰神,高大偉岸如神如魔,深深刻入他幾乎被絕望填滿的靈魂深處。
他掙扎著。
不顧身上沉重的傷勢,猛地用盡全身力氣向著那個如神如魔的身影,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額頭撞擊在碎石之上,鮮血混著泥污淌下。
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
「阿石參見大人。」
這一叩彷佛開啟了某個開關,其餘僅存的礦奴,那些早已心死如灰,此刻卻在絕望縫隙中看到一縷光的行屍走肉,看著那個如神如魔的背影,看著那尊輕易捏爆了文三魔軀的恐怖黑甲,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壓倒了恐懼。
是希望,是敬畏,是找到了活命依靠的狂熱。
砰砰砰……
他們不顧一切地拼命磕下頭顱。
「參見大人。」
「參見大人。」
卑微而狂熱的聲音,在崩塌的礦洞中,匯成一股微弱卻堅定的河流。
姜嘯冷漠地掃過腳下叩拜的狂怒。
他的目光,穿透厚重的黑甲面罩。
無視了這卑微的臣服。
落在那枚掉落在地面污血碎石中的黑色令牌上,鬼面眼中紅光黯淡下去。
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波動,正從碎裂的符文處散逸出來,似乎正在溝通著什麼。
他緩緩抬手。
一隻覆蓋著冰冷黑色金屬甲片的手掌,隔空朝著那枚令牌猛地一握。
嗡……
無形的力量捲起地上的碎石污血。
那枚鬼面令牌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拘禁凌空飛起,穩穩落在了他覆滿手甲的掌心。
咔……
冰冷堅硬的令牌入手,帶著不祥氣息。
姜嘯看也未看身後叩拜的眾人。
低沉帶著金屬共振質感的聲音,直接響起在與他心神相連的黑甲意識深處。
「該去殺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