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獸很好」
姜嘯低沉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在崩塌的轟鳴中清晰地響起。
他緩緩抬起覆蓋著黑色金屬手甲的右手。
掌心那枚從污血中攝來的鬼面令牌,正靜靜地躺著。
令牌頂端,那張猙獰的鬼臉,眼窩深處那兩點黯淡的猩紅光芒,似乎感應到了姜嘯身上那滔天的殺意和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怖威壓,竟開始極其微弱地閃爍起來,彷佛在恐懼在顫抖。
「就用它開刀。」
姜嘯五指猛地合攏。
咔吧……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枚堅硬無比蘊含著陰邪能量的鬼面令牌,在他覆蓋著黑甲的手掌中如同脆弱的蛋殼,瞬間被捏得粉碎,化作一蓬漆黑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姜嘯驟然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朝著礦洞更深處那瀰漫著最濃郁紅霧和邪惡氣息的黑暗,悍然沖了進去,目標血紋晶礦脈核心,以及那沉睡的噬魂獸。
「大人,你等等我。」
阿石目眥欲裂的嘶吼在身後響起。
帶著刻骨的仇恨和不顧一切的瘋狂,他猛地將母親冰冷的身體小心放下,抄起地上半截斷裂的礦鎬,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幼狼,不管不顧地追著那道黑色閃電衝入翻滾的紅霧。
「瘋了,都他媽的瘋了。」
疤癩頭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頭頂不斷砸落的巨石,臉上肥肉瘋狂抖動。
一咬牙,手腳並用地朝著相對安全的角落爬去,「媽的,老子還沒活夠,老子要出去。
僅存的幾個礦奴和黑甲衛也徹底崩潰。
在死亡威脅下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連滾帶爬地沖向角落,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
礦洞深處。
這裡的紅霧濃稠得如同血漿,伸手不見五指。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
吸入一口,便覺得神魂刺痛,彷佛有無數細小的毒蟲在啃噬靈魂。
腳下是如同某種生物內臟般的腐殖質,踩上去發出噗嘰噗嘰的噁心聲響。
姜嘯覆蓋著黑甲的身影,在紅霧中無聲穿行。
兩點金芒在頭盔眼部亮起,穿透層層迷霧,如同兩盞引路的冥燈。他每一步落下,覆蓋戰靴的腳甲都深深陷入那噁心的腐殖層,但身形卻穩如磐石,絲毫不受腳下環境的影響。
嗡……
覆蓋全身的黑甲微微震顫,肩甲處那道暗紅色的古老紋路,此刻竟散發出帶著警示意味的微弱紅光,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厭惡與躁動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老男人……這地方……邪門得很。」
黑甲的意識傳來,帶著一絲凝重和本能的警惕。
「下面……有個大傢伙……在動,餓瘋了的那種。」
「感覺到了。」
姜嘯的聲音透過面甲,冰冷依舊。
他的靈紋天眼全力運轉,穿透層層腐殖質和厚重的岩層,隱約看到了更深的地底,一個散發著無盡貪婪與飢餓的靈魂波動,正在緩緩甦醒,如同被血腥味喚醒的深海巨獸。
「呃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從前方紅霧深處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救命,怪物。」
「三爺,三爺饒命啊。」
「不……不要……」
是那些被文三驅趕著深入礦洞的礦奴,負責開採核心區域血紋晶的那些人。
慘叫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巨大吸管吮吸粘稠液體的恐怖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咕嚕……咕嚕嚕……
伴隨著骨骼被輕易碾碎的咔嚓脆響。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紅霧的腥甜,撲面而來。
「阿媽說的……噬魂獸……它在吃人。」
阿石的聲音帶著顫抖和極致的憤怒,從後方傳來。
他踉蹌著追了上來,渾身沾滿噁心的腐殖質。
臉色慘白,但眼神卻燃燒著復仇的火焰,死死盯著前方翻湧的紅霧。
姜嘯腳步未停,反而更快。
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如同被巨獸掏空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
溶洞中央,並非預想中的血紋晶礦脈,而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恐怖巨坑。
坑壁光滑,覆蓋著粘稠的暗紅色苔蘚狀物質,正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
此刻巨坑邊緣,景象如同地獄。
幾十名礦奴如同待宰的羔羊,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們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眼珠凸出,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咕嚕嚕……
而巨坑深處,粘稠的翻湧聲越來越響,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吸力猛地爆發。
「嗚……」
離坑邊最近的幾個礦奴身體瞬間扭曲變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狠狠拖拽。
噗通噗通……
如同下餃子般墜入深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只有那令人牙酸的吮吸和咀嚼聲在坑底迴蕩,證明著他們的存在。
「畜生……」
阿石目眥欲裂,抄起礦鎬就要往前沖。
「不想死就停下。」
姜嘯冰冷的聲音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阿石僵在原地。
轟隆隆……
整個溶洞劇烈震動起來,巨坑邊緣的岩石大片大片剝落。
那深不見底的坑洞底部,猛地亮起了六點猩紅刺目的光芒。
如同六輪滴血的殘月,在濃稠如墨的紅霧中驟然睜開。
帶著吞噬一切的饑渴瞬間穿透紅霧,鎖定了坑邊所有剩餘的礦奴。
「血食……還不夠,快,快把剩下的都推下去,喚醒獸神。」
他嘶聲尖叫,對著那些被禁錮的礦奴指手畫腳。
然而那六點猩紅血目,僅僅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如同發現了更美味的獵物。
猛地聚焦在了溶洞入口處,那身覆蓋著猙獰黑甲,散發著沉寂而恐怖氣息的身影之上。
嗡……
一股帶著極致貪婪和暴怒的靈魂衝擊,如同無形的海嘯轟然撞向姜嘯。
「吼……」
一聲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恐怖咆哮,從巨坑底部炸響。
轟……
伴隨著這聲咆哮,一隻巨大無比如同擎天巨柱般的恐怖蟲肢,猛地從巨坑邊緣破土而出,狠狠砸落在溶洞地面,整個溶洞再次劇震碎石如雨落下,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
一隻又一隻如同遠古魔矛般的巨大蟲肢,撕裂大地刺破岩層,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從巨坑周圍瘋狂探出。足足上百隻,如同地獄之門洞開,百臂魔神降臨凡塵。
「嘶……」
阿石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冰涼,連仇恨都被這恐怖的景象暫時凍結。
他手中的礦鎬,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就是噬魂獸?阿媽說的……吃魂的怪物?
「獸神……獸神甦醒了。」
文三的心腹發出狂喜的尖叫,手舞足蹈狀若癲狂。
下一刻那上百隻猙獰的巨肢猛地彎曲,如同蓄力的彈簧。
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在蟲肢中凝聚,目標正是坑邊那些被禁錮的、如同待宰羔羊的礦奴。
蟲肢動了,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狠狠朝著人群橫掃而來。
速度快如閃電,力量足以掃平山嶽,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爆。
那些被禁錮的礦奴,臉上只剩下徹底的絕望和死灰。
完了。
阿石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文三的心腹臉上露出殘忍的快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冰冷的聲音如同極地寒風,瞬間凍結了溶洞內狂暴的氣息。
「蟲子誰准你抬頭?」
聲音落下的瞬間,溶洞入口處,那道一直沉寂如山的漆黑魔甲身影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狂潮。
覆蓋著猙獰黑色金屬手甲的右手,隨意地朝著那根如同攻城錘般的巨大蟲肢凌空一抓。
動作簡單直接,如同摘取路邊的野果。
噗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的悶響!
恐怖蟲肢在距離最近一個礦奴僅有不到三尺的空中,被一隻比例完全不成正比的手掌硬生生憑空抓住。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
所有橫掃而來的蟲肢,猛地僵在半空。
巨坑深處那六點猩紅血目驟然收縮,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文三的心腹張大了嘴巴,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
阿石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倒映著那如同神跡的一幕。
只見姜嘯覆蓋黑甲的身影紋絲不動,他那隻抓住巨大蟲肢的手穩如磐石。
然後五指猛地發力一擰。
咔嚓嚓嚓……
密集到極致的骨骼爆裂聲響起。
那根粗壯如古樹堅硬無比的暗紅骨甲蟲肢,從被抓住的尖端開始,如同被擰轉的麻花,寸寸扭曲崩裂。
散發著惡臭的粘稠汁液,如同噴泉般從斷裂處狂噴而出。
「嗷吼……」
一聲憤怒到癲狂的恐怖咆哮,從巨坑底部轟然炸響。
震得整個溶洞簌簌發抖,那六點猩紅血目瞬間變得赤紅如血,充滿了暴虐的殺意。
噬魂獸徹底被激怒了。
「聒噪。」
姜嘯冰冷的聲音,壓過噬魂獸暴怒的嘶吼。
隨手一拋。
那截還在滴淌暗紅粘液的巨大蟲肢殘骸,如同燒紅的巨大烙鐵,旋轉著呼嘯砸向深不見底的巨坑,目標直指坑底那六點如同地獄之眼的血目,暴虐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