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從後窗走,翻過後面那個小山坡,那邊有條小路通往野馬坡。」
老伯猛地衝到後牆,用力推開一個幾乎被藤蔓遮蔽的小窗戶。
「野馬坡那裡常有來往黑石城的商隊臨時歇腳,人多眼雜或許……或許能混進去。」
野馬坡,商隊,黑石城……姜嘯腦中念頭急轉。
他迅速起身,從腰間皮袋裡摸出一小把碎靈幣,塞到老伯粗糙的手中。
「老伯,救命之恩容後再報,這些錢拿著立刻離開這裡,周家不會放過你。」
「這……這怎麼行……」
老伯看著靈幣,連連搖頭。
「拿著。」
姜嘯語氣斬釘截鐵,「晚了,就走不了了。」
老伯看著姜嘯眼中的決然和不容置疑,又看了看炕上氣若遊絲的阿石,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決絕。
「好,我走。」
他將靈幣緊緊攥在手心,轉身就鑽進自己睡覺的土炕洞裡,扒開角落的泥土。
顯然早有準備逃生的地道。
姜嘯不再耽擱,一把背起氣息稍微平穩了些的阿石。
在老伯焦急的目光中,單手一撐窗沿,如同狸貓般竄出了後窗。
身影沒入屋後茂密的灌木叢中。
嘭……
幾乎在姜嘯身影消失的下一刻,前院破敗的木門被粗暴踹開。
「搜,給我仔細搜,別放過任何角落,那殺了我周家影殺衛的兇徒肯定就在這裡。」
「放天狼犬……」
姜嘯揹著阿石,在林間飛速穿行。
身後不遠處,犬吠和人聲已經清晰可聞,追兵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他強忍毒素侵蝕帶來的虛弱和傷痛的牽扯,將速度提升到極限。
翻過老伯指的那個小山坡,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谷地,出現在眼前。
谷地上支著十幾頂大小不一的獸皮帳篷,幾十輛由不知名巨獸拉著的貨車有序排開。
篝火燃著,炊煙裊裊。
人影晃動,吆喝聲,牲口噴鼻聲混雜一片。
顯然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商隊臨時營地。
營盤四周,有氣息精悍的護衛在巡邏警戒,穿著統一灰色勁裝。
野馬坡商隊。
營地外圍,已有一些腳伕和護衛好奇地看向姜嘯這邊。
揹著個瀕死之人,穿著破破爛爛沾滿血污泥濘的黑甲殘片,氣息混亂。
這形象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而身後的追兵天狼犬吠越來越近,隱隱已經能看到山林邊緣晃動的人影。
來不及了,必須立刻混進商隊。
姜嘯目光如電,掃過商隊營地外圍。
他看到營地入口豎著一塊簡陋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赤沙堡商隊。
同時,他手一翻,掌心出現了一塊冰冷的黑色令牌。
正是從影殺衛屍體上搜刮來的那三塊令牌之一。
正面猙獰的盤蛇紋,反面一個凌厲肅殺的周字,此刻它成了唯一的生機。
偽裝混入。
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眩暈感。姜嘯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模擬出影殺衛那種特有的陰冷肅殺之感。
雖然極其艱難,且有毒素干擾,顯得有些駁雜不穩,但倉促之間足以以假亂真。
他猛地加速。
身影如離弦之箭,從林間衝出,直奔商隊營地入口。
同時將那塊周字黑牌高高舉起。
口中吐出的聲音經過力量強行扭曲,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沙啞和不容置疑。
「周家影殺衛,奉命追緝重要逃犯,速速讓開。」
嘩……
營地入口的幾個灰衣護衛,被這突然衝出的黑影和那森然的周家影殺衛名頭嚇了一跳。
「是影殺衛大人?」
「快快快,讓開讓開。」
守衛下意識地向兩邊分開,沒人敢阻攔,甚至連細看他的樣貌或者質疑他背上揹著的人。
姜嘯心中微定腳步不停,就要直接沖入營地。
「等等。」
就在他一隻腳踏入營地門檻的瞬間,一個帶著明顯質疑和威嚴的聲音,突兀響起。
聲音來自營地中央最大的那頂暗紅色帳篷門口。
一個滿臉濃密虬髯、、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漢子,正冷冷地盯著他。
這人氣息悠長,太陽穴高高鼓起。
赫然是一名修為不俗的玄級仙者,是這支商隊護衛的頭領級人物。
虬髯頭領的目光,銳如鷹鷲,沒有絲毫面對周家影殺衛的敬畏,反而帶著深深的探究和警惕,毫不客氣地掃過姜嘯身上血跡污泥覆蓋的黑甲碎片。
重點落在他腰側懸掛的那塊漆黑令牌上,眉頭緊鎖。
最後,他的目光銳利地鎖定姜嘯本人,彷佛要穿透他身上那層強行模擬出的陰冷殺機。
「周家影殺衛?呵……」
虬髯頭領聲音帶著一種老辣油滑的質疑,慢悠悠向前踱了一步。
目光如釘子般釘在姜嘯臉上。
「這位……大人,你這身行頭……還有你這令牌……倒是有些意思。」
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目光陡然變得極其銳利。
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心頭。
「不過你這一身破甲爛衫血跡污泥,狼狽倒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你身上這股子強行裝出來的殺氣和腰牌上那點味兒,尤其是你背後那把破銅爛鐵……」
虬髯頭領眼中寒光一閃,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響徹在剛剛安靜下來的營地入口。
「跟你腰間這影殺衛腰牌里殘存的那股子劍靈氣息,他娘的,根本對不上號。。」
「影殺衛的劍靈都是淬鍊到極致的凶兵煞靈,張狂霸道隔著三里地都能聞到味兒,你的那把破劍……哼……氣息微弱得像條垂死的野狗,連半分煞氣都沒有……」
死寂。
營地入口原本因為影殺衛身份,而噤若寒蟬的守衛和附近好奇張望的腳伕夥計們,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虬髯護衛頭領。
又驚恐地瞄向那個狼狽不堪卻高舉周字黑牌的黑甲身影。
他竟然敢這麼質疑周家的大人們,尤其還是以冷酷無情睚眥必報聞名的影殺衛。
空氣彷佛凝固了。
山林間越來越近的犬吠和追殺聲,此刻都成了沉悶壓迫的背景音。
姜嘯心中一沉。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這個護衛頭領不僅經驗老道修為不弱,對周家影殺衛的了解更是深入細節,這是何等的感知力與對細節的把握。
他強行模擬出的殺氣在對方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目光下,幾乎無所遁形。
背後的阿石更像是一塊燙手山芋,隨時可能引爆局面。
「住口,羅莽。」
就在姜嘯念頭電轉,準備拼死一搏強行突圍的瞬間,一個帶著明顯不悅和上位者威嚴的年輕女子聲音,從虬髯護衛頭領背後那頂最大的暗紅色帳篷內響起。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帳篷門帘被一把掀開。
一道倩影出現在眾人視野里。
來人是一位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子。
身著一襲樣式簡單。卻用料考究的月白色勁裝,勾勒出窈窕的身段。烏黑的長髮束成利落的馬尾,用一根青玉簪簡單挽住。眉如遠山,目若寒星,瓊鼻櫻唇,容貌極其姣好清麗。
但這清麗絕倫的面孔上,此刻卻罩著一層寒霜。
尤其那雙眸子清澈剔透,卻蘊含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銳利和冰冷。
目光掃過之處,讓人心頭微凜。
她的視線先是不愉地掃過那虬髯護衛頭領羅莽,隨即落在門口被重重護衛警惕包圍的姜嘯身上,當看到姜嘯那張沾滿泥污血垢,只露出一雙重瞳卻依然掩不住年輕的面孔,以及他身上破碎的黑甲和背上那生死不知的少年時,女子好看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周家影殺令在此,羅隊長,你是在質疑我周家,還是在質疑影殺衛的權威?」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責問。
讓那原本氣勢洶洶的虬髯頭領羅莽臉色變了變,微微欠身,卻依舊帶著堅持。
「小姐,非是屬下無禮,實在是這人可疑至極。影殺衛的令牌不假,但那令牌上的氣息和這人身上的氣息,根本就是水火不容。而且他那把劍……」
被稱為小姐的白衣女子抬手,打斷了羅莽的話。
她目光再次投向姜嘯,那雙寒星般的眸子彷佛能穿透人心。
「你是影殺衛?」
她問道,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是。」
姜嘯強忍著毒素侵蝕帶來的虛弱,和識海中因緊張而加劇的痛苦,再次將腰牌舉高了幾分,努力維持著聲音的沙啞和冰冷,「奉命緝拿逃犯,遭遇惡戰……損兵折將……咳咳……此人乃是關鍵人證,必須……即刻送往黑石城……不容有失。」
他故意咳嗽,顯示出重傷虛弱之態,又點明阿石是關鍵人證。
強調緊迫性,試圖轉移焦點。
白衣女子目光在阿石那明顯中毒發紫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姜嘯身上多處崩裂仍在滲血的傷口,最後落回那塊周字黑牌上。
她沒有立刻回應,蓮步輕移,朝著姜嘯走來。
姿態從容,卻帶著無聲的壓力。
那些護衛立刻讓開通道,但眼神依舊警惕地鎖定姜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