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殺衛執行秘密任務,令牌便是身份憑證。」
白衣女子停在姜嘯面前三步之遙,聲音依舊清冷,「按理說,羅隊長不該置喙。」
她抬起一隻骨節分明的纖細手掌。
掌心向上對著姜嘯,語氣帶著一種命令式的理所當然,「令牌拿來。」
不是質疑身份,而是直接查驗。
姜嘯的心臟,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了。
令牌是他最大的底氣,也是最大的漏洞。
這令牌是真的,但不屬於他。
令牌上殘留的氣息,更是與他此刻的狀態天差地別。
給她,她若是周家核心之人,必定有辨識令牌真假和歸屬的特殊方法。
當場就會穿幫。
不給她,那更坐實了心虛。
羅莽等人立刻就會動手,身後追兵更是近在咫尺。
冷汗,瞬間浸透了姜嘯的後背。
那冰冷的粘膩感,甚至壓過了傷口的劇痛。
荒古霸血神力瘋狂運轉,壓制著毒素,也強行維持著他表面的鎮定。
但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捏得發白,微微顫抖。
騎虎難下,真正的絕殺。
「呵……老男人……這次……玩脫了吧……」
識海深處,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大老黑,那微弱得如同遊絲般的聲音。
竟然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沙啞調笑響起。
這傢伙在這種生死關頭冒出來,簡直了。
「閉嘴……不然……一起死……」
姜嘯在心中怒吼,精神繃緊到了極致。
他已經準備拼盡一切,引動體內所剩無幾的霸血本源。
甚至引爆那幾塊令牌,在混亂中殺出一條血路。
哪怕九死一生,也比如同砧板魚肉任人宰割強。
白衣女子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彷佛在等他主動將令牌奉上。
那無形的壓力如同水銀瀉地,令人窒息。
姜嘯緩緩抬起手,動作顯得沉重僵硬,彷佛每動一下都要耗費莫大力氣。
他將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遞向了白衣女子懸在空中的手掌。
一寸…
又一寸……
令牌距離那纖白的掌心越來越近。
營地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落針可聞。
羅莽緊握腰間刀柄,肌肉繃緊,隨時準備暴起。
山林間的犬吠和呼喝聲已近在耳畔,追兵到了。
嗡……
異變陡生,並非是令牌本身出現了什麼問題。
是那白衣女子懸在空中的手掌,腕部內側衣袖之下,一點極其溫潤的翠色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芒如同呼吸般在衣袖下急促閃爍,帶著一種奇異的溫熱感和悸動感。
白衣女子清冷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第一次出現了極其明顯的波動。
那雙寒潭般的眸子,猛地睜大了幾分,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錯愕和震驚。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飛快地垂眸瞥了一眼自己手腕的位置。
而就在那翠色光芒爆發的同時,距離她手掌只有不足一寸距離的姜嘯,心頭猛地一悸。
一股如同針扎般的熟悉灼熱感,瞬間從他胸口那塊布滿裂紋的鎧甲核心深處傳來。
那灼熱感帶著一絲殘破混亂,卻又無比古老蠻荒的氣息。
與他體內運轉的荒古霸血本源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怎麼回事,這灼熱感來自大老黑,白衣女子手腕上發光的又是什麼東西。
姜嘯的重瞳驟然收縮到極限,冷汗瞬間浸濕了全身。
他甚至能感覺到背上的阿石,那微弱的心跳都似乎跟著混亂了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異象,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白衣女子那細微的動作變化和眼中的震驚,也落在了時刻盯著她的羅莽等護衛眼中。
「小姐?」
羅莽踏前一步緊張出聲,手已經握死了刀柄。
白衣女子猛地抬頭,再次看向姜嘯。
那雙清冽的眸子此刻銳利如錐,彷佛要將他徹底洞穿。
她手腕內側的光芒急促閃爍了幾下。
如同心跳般搏動,溫熱的觸感越來越明顯。
傳遞到指尖,讓她即將觸碰到令牌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姜嘯腦中靈光如同電閃雷鳴。
「不好,追兵到了。」
他猛地低吼一聲,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卻又恰到好處的急切和疲憊,同時身體極其自然地一個踉蹌,彷佛重傷發作般,順勢將遞出的令牌往回微微一收。
這個踉蹌的動作,配合他此刻重傷殘甲的形象,天衣無縫。
更是巧妙地製造了身體位移,讓令牌短暫離開了白衣女子指尖所能及的最優範圍。
而他口中喊出的追兵,更是瞬間引爆了全場緊繃的神經。
嗚……汪汪汪……
「在那裡,快追。」
「圍住商隊營地,別讓兇徒跑了。」
幾乎就在姜嘯喊聲落下的瞬間,密密麻麻的人影和狂吠的天狼犬,如同一張黑色的巨網,徹底撕破了營地外圍的樹林邊緣,洶湧而出。
粗粗一看,不下四五十人。
除了大批身著周家護衛服飾的彪悍修者,更有數道裹在黑色緊身衣中混在其中影殺衛。
殺氣騰騰,直撲商隊營地入口而來。
轟……
營地內外瞬間炸開了鍋。
「敵襲……」
「是周家護衛,還有影殺衛……」
「護衛隊結陣,保護好小姐和貨物。」
羅莽的咆哮聲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什麼令牌真假,什麼氣息可疑,在真正的兇徒大軍壓境,面前都被迫讓路。
赤沙堡護衛隊瞬間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灰衣護衛們立刻拔出兵器,結成一個簡單的防禦陣型,弓箭手搭箭上弦。,緊張氣氛瀰漫。沒有人再關注那個還在遞令牌的影殺衛大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營地外洶洶而來的敵人吸引。
這正是姜嘯喊出那一聲的真正目的,利用追殺者的現身製造混亂。
白衣女子也被那突如其來的大股追兵驚動。
秀眉緊鎖,看向那些殺氣騰騰的周家護衛和陰冷影殺衛。她手腕內側的光芒,依舊在急促跳動閃爍著,溫熱感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絲指向性,指向身前這個狼狽的黑甲青年。
但此刻局面已然失控,容不得她再仔細查驗。
「羅莽,擋住他們,問清楚來意。」
白衣女子果斷下令,聲音恢復清冷鎮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她再次轉向姜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銳利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臉上的污垢,彷佛要將他整個人烙進腦海。
「令牌。」
她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帶著命令,但卻少了幾分剛才那股非要立即辨真偽的逼人感。
顯然,周家嫡系小姐的身份,讓她對影殺衛的令牌有絕對的信心,只是眼前這個同僚太過可疑,外加剛才玉佩的突發異動,讓她心中疑雲重重,但現在情況緊急。
姜嘯心念急轉。
硬著頭皮,再次將令牌遞過去。
但這一次,他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體內殘餘的霸血神力無聲凝聚。
「大膽兇徒姜嘯,竟敢偽冒我周家影殺衛,殺我周家護衛,還敢闖入商隊營地,拿命來。」
一個帶著濃烈殺氣的咆哮聲,如同驚雷般在營地外炸響。
一個騎在黑色高大異獸身上的周家護衛頭領,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營地入口內的姜嘯。
瞬間認出了目標,怒吼下令:「影殺衛聽令,不顧一切,格殺目標及其同黨。」
「殺……」
數道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間脫離大隊,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朝著營地入口的姜嘯暴射而來。人未到,幾道帶著腥臭之氣的淬毒暗芒,已經撕裂空氣,直取姜嘯面門和要害。
這充滿殺意的怒吼和攻擊,徹底引爆了導火索。
「保護小姐。」
羅莽目眥欲裂。
他根本顧不上分辨喊話的真偽。
在他看來,外面是周家護衛和影殺衛,氣勢洶洶要殺進來滅口的目標,自己家小姐正跟那可疑目標面對面站在一起,小姐有危險。
「攔住他們。」
「放箭。」
赤沙堡商隊的護衛隊下意識地認為,外面殺來的這群人是在攻擊他們,尤其是在攻擊他們的小姐。防禦陣型瞬間啟動,弓弦崩響,箭如飛蝗射向迎面衝來的影殺衛和追兵。
「該死,你們幹什麼?」
外面的周家護衛也懵了。
這商隊竟然敢攻擊周家的人,護衛頭領怒吼格擋箭矢。
混亂,徹底的混亂爆發了。
雙方人馬瞬間撞擊在一起,刀光劍影,喊殺聲沖天而起。
而那直取姜嘯的幾道毒芒,也被混亂的戰鬥氣息和射來的箭矢干擾。
姜嘯眼中寒光一閃,機會千載難逢。
他遞出的令牌猛地收手,藉著剛才踉蹌之勢,身體如同泥鰍般猛地向旁邊一錯。
噗噗噗……
淬毒暗芒擦著他的肩甲射入地面,濺起一小片腐蝕的輕煙。
他的動作極其靈活且出乎意料,猛地靠近了那位近在咫尺的周家小姐。
在混亂爆發的瞬間,在她還因為手腕玉牌異動和外界劇變而心神,出現一絲空檔的剎那。
姜嘯壓低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傳入對方耳中。
「令牌有隱秘,涉及碧落海。」
聲音極快極低,只有離得極近的白衣女子能勉強聽清。
碧落海。
這三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白衣女子心頭。
她原本因混亂而凜冽的眼神猛地一凝,瞳孔深處爆發出一抹無法掩飾的震驚和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