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懷裡……藏著的東西……交出來。」
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是試探,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整個洞穴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連那些活著的螢光藤蔓都似乎瑟縮了一下。
她根本不在乎姜嘯胸口那點異常波動的源頭了。
她真正感興趣的,是阿石懷裡那枚沾染了他鮮血的血紋晶。
姜嘯的心沉到了深淵谷底,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毒娘子不僅發現了阿石血紋晶的存在,還認出了它的特性。
從她對阿石毒血的痴迷判斷,這女人對血紋晶的渴望,已經達到了瘋狂的程度。
這比暴露大老黑還要致命。
「前……輩……」
姜嘯掙扎著想要開口,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或者做點什麼交易保住阿石的性命。
然而毒娘子根本沒有理會他。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阿石身上,如同飢餓的禿鷲盯著一塊鮮肉。
她的枯手緩緩抬起,一股無形的力量波動散開。
昏迷中的阿石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
那隻緊攥的拳頭,在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僵硬而緩慢地一點點地鬆開了。
半截沾滿黑紫色污血和泥土的鑰匙,首先顯露出來。
緊接著那鑰匙下,被血污覆蓋下,隱約透著的那抹深沉如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晶芒。
嗡……
那塊形狀不規則的暗紅晶體暴露在空氣的瞬間,整個洞穴的氣息都為之一變。
混亂的荒蕪死寂之氣瀰漫開來,其中卻又蘊含著一種詭異而磅礴的的初生氣息。
這氣息與四周慘綠的菌毯藤蔓碰撞,發出極其輕微卻令人心悸的滋滋灼燒聲。
「血紋晶……」
毒娘子隱藏在面具下的呼吸,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急促。
她那枯枝般的手指激動得微微顫抖。
「好好好……」
她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因為激動而越發嘶啞難聽。
「果然是你,傳說中的造化血晶竟然……竟然真的存在。哈哈哈哈……」
她乾枯的笑聲在洞穴中迴蕩,如同夜梟啼哭,聽得人頭皮發麻。
「小子。」
她終於又瞥了一眼重傷在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的姜嘯。
「算你們走了大運,這東西老娘要了。」
她的枯手指著桌上姜嘯拍出來的三塊影殺令和碎靈幣,語氣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倨傲。
「喏,這些東西,老娘收下。」
然後,她那如同枯枝般的蒼白手指,在腰間一個同樣用藤蔓編織的破爛袋子上輕輕一抹。
兩點微弱的光華一閃而逝。
噗通噗通……
兩顆龍眼大小,顏色灰撲撲,還散發著淡淡霉味的丹藥,表面甚至能看到細微黑點,她隨意地丟在了獸骨桌面上,滾動了幾下,停在姜嘯的影殺令牌旁邊。
「這是回陽續命丹,能解這娃娃的黑曼陀之毒,還能吊住他一口活氣兒三天。」
毒娘子語氣平淡無波,彷佛丟出去兩顆豆子,「你們可以滾了。」
這根本就是搶。
用兩顆明顯是殘次品,甚至有可能帶毒的發霉丹藥,就想換走那散發著恐怖能量波動的無價之寶血紋晶,姜嘯雙眼瞬間赤紅,一口鋼牙幾乎要咬碎。
一股無法形容的憋屈和暴怒,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在他胸腔內瘋狂衝擊。
幾乎要將他殘存的理智徹底撕裂。
前世傲視群雄的九幽劍帝,何時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被人像捏螞蟻一樣打飛。
眼睜睜看著自己拼死保護的人和物,被強取豪奪。
最後還要像打發乞丐一樣,被扔幾顆狗都不吃的垃圾。
「你休想……」
姜嘯從喉嚨深處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和殺意。
他用斷掉的肋骨支撐身體,搖搖晃晃,卻無比堅定地再次站了起來。
重瞳之中血絲密布,僅存的霸血神力在體內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但他不管不顧。
他不能退,就算死也得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阿石的命,阿石的仇,碧落海的希望……絕不能斷送在這個卑鄙無恥的黑市毒婦手中。
「嗯?」
毒娘子似乎有些意外姜嘯還能站起來反抗。
但她面具下的眼神,只有冰冷的不耐和一絲被弱小螻蟻挑釁尊嚴的不悅。
「不識抬舉的東西,肯給你兩顆丹,已是天大的仁慈,真以為老娘不敢現在就捏死你?」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陰森,帶著實質性的殺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洞穴。
一股遠超之前的威壓轟然降臨,死死壓在姜嘯身上。
咔嚓……
姜嘯剛站起的身體猛地一矮。
膝蓋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鮮血從他嘴角耳鼻中溢位,骨骼都在悲鳴。
他的意識在恐怖的威壓下開始模糊,視野中的血色越來越濃。
嗡……
一聲彷佛來自亘古洪荒的嗡鳴,毫無徵兆地從姜嘯的胸口深處炸響。
嗡鳴聲不大,卻帶著一種無視距離穿透萬古的沉重與威嚴。
混沌初始般的霸道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魔神驟然睜開了眼眸。
這股氣息狂暴地爆發出來,瞬間撕裂了毒娘子籠罩整個洞穴的絕強威壓。
轟……
毒娘子如遭重擊。
悶哼一聲,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後猛退一步。
那張慘白的木製面具上,第一次流露出極其人性化的震駭與不可置信。
她彷佛看到了什麼完全超出理解範疇的恐怖存在。
緊接著一道……不,是一縷玄奧混沌色澤的光柱,如同最精準的利箭,驟然從姜嘯胸口破碎鎧甲的核心裂縫中射出,它的目標是被她丟在獸骨桌子上的回陽續命丹,以及下面那尊由扭曲妖獸脊骨盤繞而成的丹爐底座。
「哼……什麼東西……也配拿來打發……老子罩著的人?」
一個帶著無上睥睨不屑到極致的聲音,直接在洞窟內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什麼?」
毒娘子失聲尖叫,面具都掩蓋不住她的驚駭欲絕。
但已經晚了。
嗤……
那道細微的混沌光柱,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牛油。
無聲無息在接觸到那兩顆劣質丹藥和龐大獸骨丹爐底座的瞬間,崩解湮滅灰飛煙滅。
連同丹藥下方的一大塊扭曲獸骨一起,如同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般徹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個光滑如鏡面的圓形孔洞。
那股足以令靈魂顫抖的古老恐怖氣息,在完成這一切後,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回姜嘯胸口。
洞穴里,只剩下死一樣的寂靜。
「操……累……累死老子了……」
「媽的……就這點破修為……放個屁都差點把自己崩沒了……」
「虧……虧大發了……」
一股子憋屈和狂傲勁兒的意念波動,斷斷續續地在姜嘯識海里碎碎念。
是大老黑。
這老傢伙居然真醒了。
雖然聽起來比風中殘燭還虛弱,但老子天下第一的勁兒,隔著八百層封印都透出來了。
姜嘯心中百味雜陳,劫後餘生的慶幸。
「省點力氣吧。」
姜嘯在識海里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聲音同樣虛弱不堪。
「嘿……老男人……敢嫌吵?」
大老黑的意念帶著點惱羞成怒。
「要不是老子……你們倆早被那毒蟲子捏成渣了……不識好歹……」
「……」
姜嘯懶得跟他鬥嘴。
他掙扎著抬起頭,重瞳艱難地聚焦。
毒娘子還僵在原地。
那張慘白的木製面具正對著姜嘯胸口的方向。
孔洞後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貪婪,而是充滿了驚疑不定。
甚至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剛才那股氣息,太恐怖了。
她枯槁的手指微微顫抖。
似乎在猶豫,是繼續動手搶奪那血紋晶,還是立刻遠離這個渾身透著邪門的煞星。
姜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遲疑。
機會。
他強忍著劇痛,猛地一咬舌尖,劇痛混合著血腥味再次刺激神經。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著,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掙扎著,用一種近乎爬行的姿勢,朝著靠牆昏迷的阿石挪去。
每一步都牽動著斷裂的肋骨,痛得他眼前發黑,冷汗浸透了破爛的黑甲。
「前……前輩……」
姜嘯聲音嘶啞,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和一絲刻意放低的姿態。
「東西……您……您拿走……丹……丹藥……我們……認了……」
他一邊艱難地爬,一邊用眼角餘光死死盯著毒娘子的反應。
示弱。
必須示弱。
大老黑剛才那一下,絕對是強弩之末,唬人的成分居多。
真再打起來,他和阿石絕對十死無生。
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毒娘子對剛才那股恐怖氣息的忌憚,讓她以為他們背後有大能罩著,不敢再下死手,至於那血紋晶只能暫時放棄,保住命才有以後。
毒娘子面具後的眼神閃爍不定。
看著姜嘯那狼狽不堪的樣子,再看看他胸口那破甲裂縫。
剛才那股氣息,就是從這裡爆發出來的。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那氣息的主人難道真在暗中關注?
她枯槁的手指緩緩握緊又鬆開。
最終對那血紋晶的貪婪,以及對未知恐怖的忌憚,讓她做出了妥協乘風居多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