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越破境的第三天，崩山李召見了他。
武館正堂，香爐里燃著三炷香，青煙裊裊。
崩山李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如炬。他讓周越伸出雙手，又讓他運轉氣血，仔細探查。
「好，好，好！「崩山李連說三個好字，眼中精光爆射，「正形境有成，皮如青銅，氣血充盈，那就算脫離普通人了……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以後，你就是我崩山武館的內門弟子了，除了能自由出入內外院外，你每個月的學費、食宿費，我都做主給你免了！「
「多謝師傅！「周越聞言心中喜悅。學費、食宿都免了，他以後就會輕鬆很多。
然而，崩山李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他站起身，繞著周越走了一圈，時而捏捏他的手臂，時而拍拍他的肩膀，眉頭越皺越緊。
「奇怪……「崩山李喃喃道，「形是煉成了，可這氣血……怎麼如此稀薄？「
他讓周越全力打出一拳。
周越沉腰扎馬，一拳轟出，空氣發出輕微的爆響。
崩山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力量、速度、防禦……都只提升了兩成左右？「他盯著周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你可知道，你大師兄突破正形時，覺醒了'巨力'，力量翻倍；你二師姐覺醒'疾風'，速度翻倍；就連你三師兄，也覺醒了'鐵壁'，防禦能力翻倍！「
「可你……「崩山李搖了搖頭，「雖然防禦、速度、力量三者皆有提升，卻都只是平庸的提升。這樣的資質……「
他沒有說下去，但周越明白了。
正形、折枝、碎玉、鐵骨、振山、神通，每一個大階段的突破，體修武者的身體素質都會翻倍提升。這是天地的饋贈，是資質的證明。
而他，顯然沒有得到這份饋贈。
「師傅，「周越沉聲道，「兩成的提升也是提升，只要我繼續練下去……「
「練下去？「崩山李打斷他，「折枝境界，需要氣血如汞，骨髓如霜。你正形時的表現已經說明，你的氣血根基太弱，根本撐不起折枝的熬煉。強行突破，只會骨斷筋折，淪為廢人。「
他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你正形境已成，算是正式入了武道門檻。以後……就做個教習吧，教教新入門的學徒，也算有條出路。「
周越站在原地，沒有動。
「師傅，我想試試折枝境。「
「試？「崩山李冷笑，「你拿什麼試？拿你的命嗎？我崩山李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也不能看著弟子去送死。折枝境界，你終生與之無緣，這是命，認了吧。「
「命？「周越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師傅，我不信命。「
「放肆！「崩山李一拍桌子，「你……「
「師傅，「周越深深一揖，「弟子知道您是為我好。但弟子有一門秘術，或許能彌補氣血的不足。請師傅給弟子六個月時間，若六個月後弟子仍無法摸到折枝的門檻，弟子甘願做個教習，了此殘生。「
崩山李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你既然執意如此，我便給你六個月。但記住，若感到骨髓劇痛，立刻停止，否則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謝師傅。「
……
走出正堂，陽光刺眼。
周越站在練武場中央，看著那些正在站淬藥樁的學徒，心中五味雜陳。
「周師兄。「蘇月笛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喝點湯解解暑。「
周越接過湯，一飲而盡。
「師傅……是不是說你了？「蘇月笛小心翼翼地問。
「他說我資質平庸，折枝無望。「周越平靜地說。
蘇月笛急了：「怎麼會！你站淬藥樁時那麼痛苦都挺過來了，怎麼可能……「
「因為那是命。「周越打斷她，「但我偏不信命。「
他看向遠方，眼中燃起一絲火焰。
「天書，「他在心中默念，「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無字天書的聲音響起，【你的氣血確實比常人弱，這是原身底子太差，加上藥毒侵蝕所致。但……】
「但什麼？「
【但你有'知己'之術。】天書道，【這門秘術不僅能感知'真我'，更能從'真我'處得到饋贈。】
「如何得到饋贈？「
周越在心中急切地問道。
無字天書沉默了片刻，聲音變得低沉而悠遠：
【周越，你可知道，你的'真我'……那頭被困的蒼龍，其實是你力量的寶庫。】
周越一怔。
【那頭蒼龍，是你靈魂的本源，是你真正的'己'。它現在雖然被困、虛弱、瀕臨死亡，但它曾經擁有過足以撼動天地的力量。你想從它身上得到一分力量，只要想辦法讓它恢復一點點力量就可以了。】
「讓它恢復？「
【對。】天書道，【現在的你已經和它建立了聯繫，咱們可以通過祭獻的方式，偷偷傳送一些療傷藥過去。】
「祭獻？「周越皺眉，「如何祭獻？「
【以你的氣血為引，以藥物為媒，構建一條通往'真我'的通道。】無字天書解釋道，【你每獻祭一份療傷藥，蒼龍的傷勢就會恢復一點點，而它回饋給你的力量，也會更多一點點。】
【但記住，】天書的聲音變得嚴肅，【按你現在的身體強度，半根龍鬚的力量，你也未必能承受得住。若是貪心不足，或者把握不好分寸，這股通過祭獻得來的力量瞬間就能把你撐得爆體而亡。】
周越倒吸一口涼氣。
半根龍鬚的力量，就能把現在的我撐死？
那全盛時期的蒼龍，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我明白了。「周越沉聲道，「也就是說，我需要大量的療傷藥，一邊恢復蒼龍，一邊從它那裡獲取力量，強化我的氣血，從而衝擊折枝境界？「
【對。】天書道，【但這有一個前提——你必須先學會控制'治療進度'和'知己'之術的精確度。哪怕多接收一絲力量，你都會受傷，或者死。】
……
當天夜裡，周越開始嘗試第一次祭獻。
他在房間裡擺好一個銅盆，盆中倒入清水，然後將一株從藥鋪買來的「凝血草「放入水中。
「以血為引，以藥為媒，以心為橋……「
周越咬破指尖，一滴鮮血滴入銅盆。
瞬間，水面泛起漣漪，一股奇異的聯繫在他與那頭蒼龍之間建立起來。
「祭獻，開始。「
凝血草在水中緩緩溶解，化作一縷縷青色的藥力。
順著那無形的通道，藥力如涓涓細流，緩緩滲入靈魂最深處。
周越的「目光「穿透了識海的迷霧，再次「看「到了那幅令人窒息的畫面——
九條玄鐵鎖鏈深深沒入蒼龍的軀體，鏈身上的古老符文閃爍著幽冷的光。龍軀橫陳，曾經閃耀著星辰般光澤的鱗片如今剝落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血肉；那對足以撕裂蒼穹的龍角，此刻只剩斷裂的根部，像兩根枯死的木樁。
最觸目驚心的是龍鬚。
那原本應該如金色綢緞般飄逸的龍鬚，此刻光澤全無，一根接一根地從龍頜上脫落，無聲地墜向地面。
只有那雙眼睛。
那雙巨大的、琥珀色的龍目，依舊半闔著，閃爍著微弱卻倔強的光芒，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在無盡的黑暗中倔強地燃燒。
當藥力流入龍軀的剎那——
蒼龍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
不是那種恢復生機的明亮，而是……而是像被風吹動的燭火，短暫地搖曳了一下。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那聲音不再像周越第一次「聽「到的那樣蒼涼悠遠，而是沙啞、虛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緊接著，異變陡生。
巨龍旁邊，一粒躺在礁石上的不知名種子，被一股微弱的法力捲起。那法力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像是垂死之人伸出的最後一根手指，顫抖著、艱難地捲起那粒種子，然後原路——以祭獻的方式——傳送了回來。
周越愣住了。
「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地看向識海中的無字天書，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說好的力量反哺呢？它不直接反哺我力量，卻傳送一粒種子過來做什麼？「
天書沉默了片刻，書頁上的文字緩緩浮現：
【哎，我也不知道原因呀……】
周越：「……「
【周越，你知道具體原因嗎？】
周越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把這破書撕了的衝動。
「我要是知道，還問你做什麼？「
天書上的文字閃爍了幾下，似乎有些尷尬：
【那個……或許，這粒種子有什麼特殊之處？】
周越退出識海，低頭看向掌心。
那粒種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通體碧綠，葉片細長，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野果核。
但當他仔細端詳時，卻發現了一絲異樣——
那粒種子的外殼上，纏繞著一縷幾乎透明的金色絲線。絲線若隱若現，仿佛穿透了識海的邊界，與某種遙遠而古老的存在相連。
「這是……「周越皺眉。
【這不是普通的種子。】
「那是什麼？「
【無名種子。】
「無名種子？「周越愣了一下，「有什麼用？「
【目前……我也不知道。】
周越嘴角抽搐：「連你都不知道？「
【連無字天書都無法辨識之物，要麼是凡塵俗物，要麼是……逆天至寶。】
周越眼睛一亮：「肯定是後者！蒼龍所賜，能是凡物？「
但很快，他又犯了難。
這粒種子無形無質，只存在於識海之中。周越試了好幾回，都無法將其取出，更別說栽到院子裡了。可若就這麼放在識海里，他又覺得不踏實——萬一哪天識海動盪，把它弄丟了怎麼辦？
「天書，如何安置此物？「
【如果宿主願意付出一些代價，我可以在天書內部，為它開闢一片獨立空間。】
「什麼代價？「
【五十萬點氣運值。】
「氣運值？「周越一愣，「跟算命有關？「
【正是。宿主目前體內儲存三百五十點氣運值，常人僅有五十點。多出來的三百點，便是近期算命所得。】
「我一次算命，能積累多少？「
【一點。】
周越掰著手指算了起來：「一天算二十到三十次，那就是二十到三十點，五十萬除以二十五……「
他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大概需要……一萬六千多天？！「
【準確地說，是一萬六千六百五十四天至兩萬四千九百八十二天。換算成年，約四十五點六二年至六十八點四四年。】
周越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好吧，「他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到時候再說吧……「
【哎哎哎，先別灰心嘛。】天書的聲音突然變得殷勤起來，【宿主現在很窮，我知道。但窮不重要，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