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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秘境空間

2026-10-09 12:02:51 作者: 邀雲月上

  飛天縱地?

  袁戰心喜不已。

  這不就是誅仙里的飛劍嗎,既能當飛行,還能當武器,工作的時候還可以當醫療器械。

  簡直淘到寶了。

  驅動法門在腦中一過,迅速融入心中,隱隱約約就能感到銀蟾在手裡顫動了。

  這個意外之喜同時也提醒了袁戰,轉身又回了丁字院。

  何平還在前面等撫恤銀子,沒有回來。

  因為他們院裡死了人,所以今天的差事就以前面三院為主,不給他們安排任務了。

  曹順為此一早就請假出門了。

  他這人就這樣,只要手頭沒工作就找不到人,也不知道上哪兒浪去了。

  所以整個院子現在就他自己。

  先去曹老爹的屋裡。

  四具大黑漆木棺材整齊的碼在土炕跟前。

  曹老爹自己不在這裡放著,已經被腳伕給運到衙門外面等著去了,只要銀子撥下來了,就走。

  推開最前面一具的棺蓋,露出一個上了歲數的男人屍體。

  死狀很安詳,只是臉龐發黑,一看就是中了某種劇毒。

  袁戰不敢多看,口誦三聲佛,在心中禱祝起來:「願君從此放下心中怨念,莫再糾結塵世浮華,早日魂歸極樂,投胎轉世,免受這業果之苦。」

  禱祝完畢,功德林巍峨的華表現出真身,從屍體上面拘走一個鬼魂,走馬燈過後,消失在墳塋密布之地。

  袁戰手中又多了一枚陰蝕果。

  此人的生平有點兒窩囊,像極了某滸傳里的大郎,過日子摳摳搜搜的,人到中年突發奇想想享點兒清福,就花錢買了個小妾,沒想到日子沒過兩年,就被小妾勾搭著管家把他給毒死了,霸占了他的家產。

  人生得意可盡歡,命里沒轍莫強求。

  袁戰咂了咂舌,一口把陰蝕果塞進嘴裡。

  蓋上棺蓋,又推開了第二具棺材。

  這是一個乞兒,看身體瘦骨嶙峋的,大概是被餓死的。

  所以超度以後,又獎勵了一枚陰蝕果。

  第三具是一個梁上君子,行竊當中被人發現,在與官差搏鬥當中,因為性格剛烈拒絕繳械,最後被殺。

  第四具是一個商賈,從外地來京城經商,結果被人騙得血本無歸,走投無路之下,覺得無顏回家面見江東父老,一怒之下,選擇開掛。

  半匹白綾一丈綃,系上房頭當鞦韆。

  袁戰心中唏噓,讓他想起了當年。

  

  唉,人生不易,步步驚心,且行且珍惜吧。

  又是兩枚陰蝕果。

  吃完果子,對著四具棺木三鞠躬。

  拿人家的亡魂,賺自己的實惠,超度嘛,雖然說起來好聽,但終歸有揩人的油水之嫌。

  從老曹屋裡出來,袁戰又進了何平的房間。

  昨晚的屍體已經超度過了,沒用。

  但他屋裡還停著兩具棺材呢。

  棺材裡面的屍體,袁戰不用看走馬燈就知道。

  是西城楓葉巷兩個地痞惡棍。

  平時欺行霸市,魚肉鄉鄰,無惡不作,這一天去一家新開業的魚行討賞錢,一句話不合就亮出刀子跟人耍無賴,結果掌柜的是個武把式,推推搡搡中,把他們自己給打死了。

  校尉府這邊知道他們平日的德行,收了屍,一直拖著不給結案,都在這屋存了好幾天了。

  袁戰不去管他,逕自推開棺蓋,閉著眼睛把兩具屍體超度了,又得了兩枚陰蝕果。

  六枚陰蝕果下肚,再一默念清涼普善心經,能量轉化,元氣浮沉,很快就又增加了半年的功力。

  這樣一天不到,袁戰已經具備一年的修為了。

  方才得到的銀蟾,按它的法門嘗試了一下,已經能在手心裡躍躍欲試了。

  袁戰很高興,在院子外面張望了一會兒,慢慢溜達到曹順的房間。

  曹順這傢伙不比何平和老曹,平日裡房門落鎖,跟防賊似的。

  袁戰也不打算進他的房間,就站在門外,面對棺材的方向,口中誦佛,心中禱祝,開始超度。


  沒想到這樣也不影響,功德林華表如約而至。

  曹順房間裡停著五具棺材,五個鬼魂一個接著一個,在袁戰的超度聲中走進華表。

  因為都沒什麼特殊的,所以就不再贅述了,最後獎勵袁戰五枚陰蝕果。

  至此,丁字院裡所有的亡魂都被他超度了。

  在超度完最後一個亡魂時,袁戰深有體會的發現,丁字院似乎在一霎那間變得祥和起來。

  沒有了陰魂徘徊,沒有了煞氣散播,世界也彷佛變得安寧了。

  相比於這番安寧,袁戰更高興的是,他又獲得了五個月的修為。

  那麼,現在是否能催動銀蟾呢?

  袁戰忽然有種馬上試一試的衝動。

  在院子裡當然不行了,萬一有人過來豈不被他們窺探了去,可是除了這裡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前身袁戰實在太宅了,沒有別的愛好,除了衙門裡安排的差事,整天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不是睡覺就是吃飯,簡直就是混吃等死。

  袁戰只好又鑽回了自己的房間,門栓一落,把門死死頂住,這樣就算有人撞門一時半會也打不開。

  來到床上坐下,袁戰先按心經的法門運轉了一下氣血,將今天收穫的陰蝕果全部消化融合,等到氣血歸經,丹田氣沉,這才一手托起銀蟾,默念催動法訣。

  銀蟾受到法門的感召,在袁戰的手中輕輕一顫,前頭立了起來,大有展翅高飛的趨勢。

  袁戰大喜,沒想到還真成功了。

  不過就是這麼一分神,催動法門暫時中斷,元氣不濟,銀蟾噗一聲又跌倒了。

  袁戰一愣,連忙定了定心神,第二次催動法門。

  銀蟾如期又立了起來,而且比上一次進步了一點兒,輕輕一跳,從掌心飛了起來。

  袁戰心潮起伏。終於要飛了。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銀蟾剛剛飛出掌心,突然前端向下一歪,叮的一聲掉在地上。

  袁戰呆了一呆,懊惱的從床上下來,撿起銀蟾,用手仔細的擦拭了兩下,回到床上開始第三次催動。

  結果跟上一次一樣,銀蟾才飛離他的手掌心便不能繼續前進了,又一次掉在地上。

  如此又試了兩次,結果都是一樣。

  袁戰終於明白了,說到底還是他的底氣不足,這一天雖然得了一些的陰蝕果,對他的身體改造成效可觀,但是積澱下來的元氣依然不足以支撐銀蟾這種看上去就不是普通兵器的消耗。

  還得繼續超度鬼魂。

  可是要到哪裡去尋找這麼多的死人呢?

  送老曹返鄉倒是一個機會,聽人說京城以外百姓的生活並不安定,乞丐、流民、盜匪等等依然多如牛毛,很多窮人死後買不起棺材就直接拉到亂葬崗隨便挖個坑埋了,孤魂野鬼遍地都是。

  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才是袁戰需要大量陰蝕果的時候。

  尋思了半天,袁戰忽然想起一個地方。

  只是那個地方太兇險了,何平曾經不止一次叮囑過他,無論多麼緊急的事情都不能單獨一個人前去,非去不可的話,必須與人結伴同行,以防發生意外。

  在過去的這些年裡,袁戰前身始終謹記何平的教導,從來沒有一個人去過,只是偶爾的時候聽人說過裡面停放了許多的屍體。

  這個地方便是太平莊。

  與仵師生活區臨時存放屍體不同,太平莊裡的屍體可是真正的沒人管、沒人問,並且絕大多數都是無頭案件的受害者。

  官府破不了的案子,還不能放任不管或者悄悄的銷案,於是就把他們集中收攏到了一起,這才有了太平莊。

  說是莊,其實就是校尉府外衙西北角緊挨府衙的院牆修建的一處占地畝許的大宅院,有房,有院,有門,就是沒有人,裡面停放的都是屍體。

  最初的時候,太平莊裡安排了一個老人在此看門,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掃一下院子,登記進出的屍體,另外還餵了一條大黑狗,有人出入時狗叫聲非常響亮,幾乎半拉府衙都能聽到了。

  後來老頭死了,大黑狗也死了,沒人願意再接老頭子的班到這裡來看家護院,莊裡便漸漸荒廢起來。

  平時除非有案子需要,官差才會到莊裡來看上一眼,來了也不敢久留,取證之後就趕緊溜之大吉。


  莊裡除了死人就只有死人,陰森森的沒有半點兒生氣。

  因為非正常死亡,屍身布滿怨氣,天長地久,怨氣越聚越多,就變成了煞氣,煞氣令人膽寒,莊裡的溫度變得越來越低,人處其中有如呆在冰窟里一般,即使正午里艷陽高照也感覺不到一丁點兒的溫暖。

  漸漸的,整個校尉府從上到下誰都不願意靠近這裡,走進房間裡的更是鳳毛麟角,非膽大者不敢為。

  也因此,太平莊裡面非常安靜,周圍也沒有修建其他的院落,孤零零一個矗立於此。

  袁戰到太平莊的時候天已過晌午。

  這一路就跟他提前預想的一樣,沒有遇到一個人,當朱紅色的大門出現在眼前,袁戰半點兒都沒猶豫,推開門就走了進去,然後又吱呀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冷!

  而且陰森森的。

  打從走進這座大門,袁戰就感覺渾身不舒服,一度生起了馬上離開的念頭,好在來這裡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趕緊深吸了一口氣,按照心經的法門把一股涓涓氣流自腹中升起,往心間腦海流淌過去,很快便感覺心地清明,頭腦清楚,方才畏懼一掃而空,轉動著腦袋往院子裡掃了一遍,邁步向里走去。

  院子真的荒蕪很久了,遍地都是雜草。

  天井的左邊有一方苗圃,是看門老人生前開闢的,平時種些瓜果蔬菜之類,滿足自己需用;老人死後沒人管理,苗圃裡面雜草叢生,人鑽進去都看不到腦袋,於是就被清理掉了,現在光禿禿的。

  靠近牆邊,有整個院子唯一的一株尚且活著的植被——海棠,大概營養不良的原因吧,枝葉光禿、枯萎發黃,無精打采的矗立在那裡,前面還有兩棵乾枯的牡丹,枝幹已經倒伏在地上。

  天井的右邊有一間小屋,是看門老人起居生活的地方,如今門窗都已經破爛了,透過窗欞看到裡面,牆邊有一張板床,床上鋪著些乾草,旁邊有桌,桌上有茶壺、茶碗,還有一把燒的黢黑年代久遠的大鐵壺。

  袁戰稍感奇怪,不是看門老人都死很久了嗎,這怎麼還是一副有人居住的樣子。

  難道是差役前來辦公中途休息的地方?

  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到底沒敢進去檢視,選擇無視,向里走去。

  小屋前面有一眼水井,是整個莊裡唯一的水源,大概覺著沒人用了,井口上被人蓋了一個井蓋,用一塊長條青石壓著,一眼看去,不禁令人浮想聯翩下面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袁戰心虛的撇了撇嘴,繼續往裡。

  天井不長,緊走幾步就登上台階進了迴廊,與迴廊一體修建的就是這一間挨著一間的停屍房。

  此刻,他與存放在莊裡的屍骨之間就只隔著一道牆了。

  大概咫尺之隔起了作用,袁戰此時的心情就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緊張!

  簡直就跟下了冰窟一樣,令人發怵的寒氣穿過門窗籠罩到他的身上,身體不由自主的就要發抖,幸虧有心經相助,這才一步一步走到門前,並推開了面前這間最大的房間的房門。

  房門一開啟,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緊挨著一個並排擺放在床上被白布蓋著的屍體。

  板床共有三排,每排十二張床,共計三十六具死屍。

  其中有一具屍體,屍身上面蒙著的白布不知被誰給掀開了一角,露出死者的頭部,臉上的皮肉都已經腐爛了,鼻樑下巴上面露出森森的白骨。

  袁戰雖然已經逐漸習慣了與屍體近距離相處,但一下面對這麼多的死人還是從心底感覺到一陣發怵,急忙大聲咳嗽了一聲,雙手抱拳,儘量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道:「阿彌陀佛啊,各位兄台,我沒有惡意的,今天來是超度你們的,如果你們泉下有知,就、就、就聽我……」

  說到這裡的時候,房間裡面竟颳起了一股旋風。

  旋風不大,但風勢很緊湊,捲起地上的灰塵,形成一個兩米來高的氣旋,穿梭在板床之間,慢慢向袁戰這邊刮來。

  袁戰下意識的就想要後退。

  可是他只退出了一步,腿腳就再也動彈不了了,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給壓住了,有逾千斤重,任他如何努力也無法動彈。

  鬼壓床?

  袁戰腦中嗡的一下,想起以前聽人說過的一種怪事。

  可是現在他並沒在床上,難道這也能壓住?

  就這麼一轉念的功夫,旋風已經刮到了他的身上,刺骨冰寒不說,尤其讓人難受的是一股刺鼻難聞的臭味,鑽進鼻中,差點讓袁戰當場吐了。


  袁戰再也不敢耽擱了,急忙大叫了一聲:「功德林!」

  幸好,功德林沒有讓袁戰失望,隨著這一聲叫喊,果然在頭頂上空露出它偉岸的身軀。

  華表上面流光四溢,聖靈與亡魂同登台,華表下面陰風霍霍,無數墳塋隱沒其中。

  袁戰暗叫了一聲:「還好,還好!」

  然後快速小聲的禱告起來。

  隨著一個字一個字從他的嘴裡蹦出,功德林遽然一亮,灑下漫天銀色光華,照亮了房間。

  也就是這時,袁戰才發現了一個事實,當時就感覺全身汗毛蹭一下都立了起來,冷汗順著額頭和後背嘩嘩的向下流。

  就在他的身邊,竟擠滿了鬼,雖然沒有像鬼片裡面演的那樣都伸著鬼爪向他抓呀抓的,但被幾十雙衰敗的死魚眼睛齊刷刷的盯著,真是要多瘮人有多瘮人。

  難怪剛才他動不了腿腳,還真是被這幫子死鬼給壓住了。

  這情景簡直不要再恐怖。

  不過在功德林的接引神光照射下來以後,鬼魂只堅持了幾息的功夫,便紛紛轉過了身去,一頓之後,依次向功德林行去。

  功德林上面開始不停的變換畫面,走馬燈也飛快的轉動起來。

  袁戰總算長出了一口氣。

  終於成功了。

  看著翻動的畫面,說實話袁戰心裡也是非常感慨。

  在此之前,他們可都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有的生來便是富貴人家,從小錦衣玉食,卻因為一點點小爭執陰差陽錯的毀了前途,丟了性命,;有人從出生伊始就一貧如洗,好不容易熬到了成年卻牽連進有錢人的爭端裡面,強出頭當了替死鬼;還有人從事見不得光的事業,作孽太多,遭人報復而慘死;有人魚肉鄉里,欺壓良善,被過路的俠士悄悄除去;還有人……

  總而言之一句話: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雖然畫面都在袁戰心裡留下了一些印象,但是他可沒打算去幫他們昭雪翻案。

  莫再糾結往日煩惱,投胎轉世要趁早,這才是正途,冤也好,不冤也罷,死都死了,還有什麼好計較的,俱往矣,就讓這一切都隨風而去吧。

  等到房間裡的鬼魂走個乾淨,功德林上面走馬燈也結束了,一團星光灑落下來,落在袁戰的身上,鑽進了他的體內。

  這次兌換的不是陰蝕果。

  但是袁戰明白,星光與陰蝕果的效用是一樣的,第一次超度楊姓男子時換來的就是星光,只是當時他的身體還無法接受才改換成了陰蝕果。

  等到星光消失了,袁戰便發覺丹田裡面元氣在膨脹,趕緊默念清涼普善心經,引導氣血在經脈之中穿行。

  一個周天過後,丹田氣息沉寂下來。

  袁戰知道,這只是一種暫時的沉澱,星光帶給他的功力還沒有被氣海所吸納,需要打坐修行方可。

  只是現在這種情況不可能修行的,一切等回去再說。

  第二間房跟前面情形一樣,死者的數量也差不多,只是在超度的時候發現少了十幾個鬼魂,不知是什麼原因。

  袁戰也沒有多想,誦過禱辭以後,便將這些鬼魂超度了。

  星光灑落在身上,丹田元氣繼續膨脹。

  袁戰如法炮製,默念心經暫時將增加的元氣積累起來。

  第三個房間出奇的一樣,可在超度的時候鬼魂又少了一些。

  袁戰很納悶,但是又說不上原因,只好先收了再說,這樣丹田之中的元氣就又厚重了一些。

  來到下一個房間,袁戰先湊到門縫上往裡瞧了一會兒,發現這個房間裡面幾乎全是白骨,而且就沒有看到一個完整的骨架。

  也不知道這裡面的屍骨被丟棄在此多久了,竟連皮肉都腐朽掉了,難道當初就沒有人發現,還是發現了沒有人願意管?

  袁戰輕輕嘆了口氣,推門進去。

  咦,這房間裡面的倒不是很陰森,跟前面三個房間相比簡直就是一間暖房。

  不過想想也能夠理解,畢竟這裡的死屍都成了白骨,陰氣、煞氣什麼的早就在歲月當中消耗殆盡,當然也不感覺不到陰冷了。

  地上丟著一根棒骨,看形狀應該是人的大腿骨。


  袁戰雙手捧起腿骨,轉動著腦袋兩邊找了找,把它安放回一具身量頗顯修長的骨架上,再仔細一打量,發現屍骨的盆骨比例稍顯寬大,竟是一具女屍。

  袁戰連忙後退了兩步,一躬到地,默默告罪失禮之處。

  其他就沒法入眼了,屍骨殘缺不全不說,還有身首異處的,腰斬的,缺胳膊少腿的,胸腔骨架碎成一地的,看來大都在逝前經歷過比較悲慘的結局。

  袁戰再次退到門口,抱拳躬身,向著眾多屍骨行了一個羅圈禮,這才默默禱祝,開始超度。

  奇怪的是,功德林出來以後只接走了兩個鬼魂,一男一女。

  其他屍骨的鬼魂都不見了,也許是時間太久,鬼魂支撐不住,漸漸都消散了吧。

  只是從這些白骨的成色上來看,時間也肯定不短了。

  因為鬼少,袁戰看的比較仔細,走馬燈走起來後,兩個人的生平軌跡一絲不落全都落入他的眼中。

  女的生前是一名樂師,在某紅樓為客人彈琴說唱,賣藝不賣身。

  按說像她這樣出身貧賽又沒有其他依靠的女人能夠這樣度過一生也算可以了,但偏偏此女天生的冰雪聰明,除了撫琴,其他如棋、書、畫、舞,皆樣樣精通,時間一久,於是就惹來了許多紅顏禍水。

  有官宦子弟前來垂青,被她無情謝絕,從此不再相見。

  有富商巨賈要贖她作妾,遭她一番冷嘲熱諷,小妹只愛彈琴唱曲,不願伺候他人。

  潑皮浪蕩子弟花重金求見,皆是只聞樂聲,不見笑容花顏,若是迫的緊了便是一頓疾言厲色,雙方不歡而散。

  時間久了,老鴇也心生怨恨,便瞞著女子悄悄的以高價將她賣給異域來的一位胡商。

  在出城的前一天晚上,女子一怒從樓上跳了下去,陳屍街頭,香消玉殞。

  官府介入案件後,因為老鴇和胡人拒不承認,所以就成了無頭案件。

  男的是一名江湖遊俠,因為江湖義氣替朋友出頭,參與了一宗刺殺當朝宰相的案子被官兵追殺,半路上流血過多,死於非命,被官差帶回來後不能結案,同樣給扔到了這裡。

  袁戰不禁感慨,人生無常,命運多舛,卻猛然間覺著腳下一輕,人竟飄了起來。

  袁戰大吃一驚,舉目觀看,哪裡還有屍骨和房屋,他竟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一個如夢似幻、虛實參半、類似仙境一樣的地方。

  霧氣在身邊流轉,一絲一縷彷佛飛舞的柳絮,偶爾落在手上又輕輕的從指縫間溜走;看遠處,蒼茫厚重,像一堵牆擋住探視的目光。

  這是哪兒?

  袁戰原地轉了兩個圈子,猛抬頭,發現正中天上霧氣的盡頭露出功德林的一角。

  他果然是進入了功德林空間。

  可是,有什麼目的呢?

  像是彼此間有感應,霧氣開始快速的翻滾,倒退,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在袁戰眼前開闢出另外一幅場景。

  依然是那樣的虛幻和不真實,袁戰只是輕輕的邁出了一小步,下一刻卻彷佛站到了宇宙的中心,四周有星體執行經過,頭頂是璀璨的星光,無數閃爍的寶石綴在天空上——那是銀河,腳下漆黑深邃,給人一種陰森寒冷的感覺,像是直抵九幽。

  袁戰試探的走了兩步,發現在他與黑暗之間有一道介面,像玻璃一樣,無論他怎麼蹦躂都不會掉下去,這才放心了。

  他相信功德林不會無緣無故把他拉進來,更不可能把他給丟在這裡,任他自生自滅,這裡面一定有原因。

  「咚……」

  就在這時,一聲古琴忽然打破了寧靜,從虛空內縹緲的響了起來。

  袁戰循聲看去,發現距離他不是很遠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撫琴的女子。

  女子側對著他,所以袁戰只能看到她的側影,看到古琴,看到琴架,還看到一雙靈巧的手在琴弦上飛舞。

  袁戰嘗試向前行去,卻發現無論他怎麼走他跟女子之間的距離始終不變,就是到不了跟前。

  琴聲始終不停,隨著樂曲從悠揚到沉重,再到激越,袁戰耳中又聽到了各種各樣的聲音,有風聲,流水聲,動物的咆哮聲,鳥兒的鳴叫聲,昆蟲的蟄伏聲,此外還有歌聲,農夫砍柴的聲音,鐵匠打鐵的聲音,以及戰場上兵刃相交的碰撞聲、廝殺聲,等等等等。

  剛開始袁戰還有些錯愕,不知道這究竟什麼情況,發生了什麼,但漸漸的他竟融入了其中,此刻,每一種聲音都是那麼的美好,妙不可言,透過聲音他看到了許多這輩子都看不到的東西,比如一窩小鵲在窩裡追逐,幾隻灰免在樹蔭下打滾,還有兩隻蛐蛐為了爭奪一顆白菜而大打出手。


  聲音無論大還是小,都清清楚楚,就像女子彈奏的琴聲,雖然縹緲無蹤,不可捉摸,但每一個聲音都刻進了人的心裡,久久不能忘懷。

  「當……」

  突然,曲風生變,從慷慨激昂演變成殺伐之氣,一瞬間,袁戰剛才聽到和看到的全都消失不見了,代之而來竟是一場慘烈的廝殺大戰。

  戰鼓聲,殺伐聲,怒吼聲,慘叫聲,霎那之間,全都湧進袁戰的耳中。

  袁戰眼前也從寧靜祥和的大自然變化成觸目皆是的血紅之色,殘肢,斷臂,頭顱,屍身,鋪滿了戰場,鮮血和死亡染紅了大地,無數士兵披掛而來、血灑疆場而去,然後又有後面的人接著頂上。

  這個世界彷佛不死不休,非要打到只剩下最後一個人為止。

  袁戰走在戰場中間,也不知道他們是否能夠看到他,直到有一個臉上被砍出一道血槽、露出裡面鮮紅的血肉計程車兵突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舉槍向他刺來,不由嚇得全身一激靈,轉身就跑。

  雖然他吸收了一些元氣,也煉成了內力,可武技一道卻是零,從來沒有學過什麼功夫,要與人對戰了,拿什麼打。

  但令人意外的是,士兵的攻擊就像開了一個口子,那些原本對袁戰視而不見計程車兵竟也停下了戰鬥,轉頭開始攻擊袁戰。

  「我去,這什麼情況,你們自己不打怎麼都來打我……」

  袁戰一邊跑一邊心裡著急,幸好腳下速度不慢,不一會兒把那些反水計程車兵都給扔到了身後。

  可這裡是戰場,前面士兵還多的是呢。

  眼看又要被圍上了,忽然腦中畫面一閃,一隻吊晴白額猛虎突兀出現,跳、撲、掃,劈、抓、蹬,滾、攔、頂,等等,就在袁戰的眼前打出一套完整的神通。

  虎形。

  一遍過後,所有神通就都印在了腦子裡面,隨著老虎的移動,袁戰跨步,擰身,出拳,一氣呵成。

  正好前面有一個反水計程車兵,掄著一把鐵鐧當頭砸到,袁戰來不及多想,鐵拳搶進,咚,正擊在士兵的肚子上。

  士兵大叫一聲,鐵鐧脫手,身體倒飛出去,倒地不起。

  袁戰看了一愣,他這一拳有這麼大威力嗎?

  不過戰場上容不得他多想,一旦開啟了,立刻就有更多計程車兵向他圍了上來。

  袁戰無奈,使開虎形,拳打腳踢,與人戰到一起。

  虎拳、虎掌、虎爪、鞭腿、擺尾、劈、攔、撲、纏等等,期間腦海里還莫名的浮出一些文字說明,如崩、撩、纏、絞、引等等,有的還配上圖畫,真跟考核他的戰鬥力一樣。

  隨著時間推移,袁戰的戰鬥力確實在提高,眼下就算有一群士兵圍毆他,他也能夠從容應對,遊刃有餘了。

  虎形終於練成了。

  袁戰正感興奮,忽然琴聲變化,由激昂變為輕柔,接著一聲龍吟,腦海里躥出一條五爪金龍,長身,展腿,舒臂,迴環,打出一套龍形的神通。

  「龍形!」

  有了前車之鑑,袁戰興奮的叫道,跟著金龍又練了起來,等記熟後再用龍拳跟士兵戰鬥。

  一邊學習,一邊有文字提示,同樣的纏、絞、劈、摔、撲、爪等動作名目,卻與虎拳有著截然不同的打法,令人耳目一新,豁然開朗。

  那紛至沓來的浴血軍兵似是專為袁戰陪練而來,一招一式都暗合了袁戰練習的拳法之道,令袁戰也更加嫻熟。

  袁戰專心戰鬥,忘卻了一切,彷佛他生來就是在這樣一種環境之中,必須用激烈戰鬥來面對周遭的一切。

  龍形以後是蛇形。

  蛇形後面是豹形。

  最後是鶴形。

  五個名目的神通合在一起,有一個共同的名稱:五形。

  經過不斷的廝殺,袁戰的神通變的越來越靈活,出招有度,後勁不絕,而且耳力變得格外靈敏,能夠聽到許多以前只能在書上看到的天籟之音。

  等到袁戰把鶴形演練純熟,戰場和士兵忽然不見了,原地仍然只剩一個袁戰,站在宇宙中間。

  袁戰這才發現,琴聲也停了,他扭頭向女人所在的方向看去,發現女人已經從古琴後面站了起來,正面對著他,等二人四目相交,女人頷首,向他躬身行了一禮,然後一閃,人和琴都不見了。


  但只是這麼一眼,袁戰就認出此女是誰了,正是紅樓樂師女,剛剛為他超度的。

  袁戰看著女子消失的地方呆了一呆,還不及有所反應,眼前一晃,竟回到了房屋裡面,還坐到了地上,就在他的面前,那一具修長的女屍骨架正靜靜的躺在那裡。

  袁戰趕緊起來對著屍骨深施一禮,然後又向床上的一堆屍骨行了一個羅圈禮,走出房間。

  這時才發現天就要黑了。

  他在秘境裡面竟然待了將近兩個半時辰,卻絲毫也沒有感覺到。

  看著西邊天上僅剩的一抹殘霞,袁戰快步向右走去。

  左手的房間已是盡頭,如今就剩下右手邊一個大的房間沒有進去。

  這個房間有前面三個房間那麼大小,開了兩扇房門,袁戰就近有一個,右手邊迴廊的盡頭也有一個,中間有一扇大窗,窗欞上糊滿了油紙,看不到裡面。

  來到門前,袁戰也沒多想,抬手就把門給推開了。

  前面幾個房間,裡面的情形大致相同,沒什麼特別的地方,所以袁戰以為這裡也是一樣的,頂多就是屍骨多寡的問題了。

  可當房門開啟的一剎那,袁戰目光所及,登時身體一震,呆在原地。

  就在房間裡面,兩床鋪滿了陰森白骨的土塌中間,一個全身被黑衣包裹只露出一張精緻臉龐的美麗女人,正圓睜著雙眼看著他。

  袁戰足足呆了有個兩到三息的功夫,猛然間清醒過來,連忙轉動著眼珠往女人身上快速的打量了一眼,說實話女人被黑袍包裹著除了她那張臉其他什麼也看不到,但看她的身形姿勢——兩手一前一後向外擺著右足前踏,貌似正想要從房間裡面出來的意思。

  袁戰下意識的縮回已經踏上門檻的右腳,脫口叫道:「女……女鬼!?」

  哪知女人一聽,立刻臉上充滿了怒氣,惡狠狠的沖他叫道:「你才鬼呢!你……快過來助我,我……啊,小心身後!」

  會說話,不是鬼?

  袁戰心中大定,原來不是鬼啊,剛才可把他給嚇了一跳,可是聽她說完最後一句話,頓時又是一緊,緩緩轉頭向後看去。

  這時身體也已經有所察覺了,有一股寒氣莫名的從身後和頭頂向他襲來,幾乎是轉眼之間就把他整個給罩在裡面,身體頓時一片冰涼,彷佛掉進冰窟裡面。

  「啊——」

  袁戰一驚,轉動的身體頓時僵在那裡。

  從眼的餘光能夠看到,屋裡的黑衣女人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焦急和憤怒的表情。

  袁戰登時醒悟,她站在屋裡好像身體僵硬了一樣,難道也是被人給定住了。

  鬼?

  難道這屋子裡面有活的鬼?

  還是一個非常厲害的鬼——厲鬼。

  想到這兒,袁戰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涼氣便是寒氣,陰寒刺骨,被吸到嗓子眼裡兒,頓時就是一陣急促的咳嗽:「咳……咳咳!」

  咳嗽聲中,袁戰便發覺有一隻手撫上了他的脖子。

  手不大,卻像一坨刺骨寒冷的冰疙瘩,觸上袁戰的皮膚後,不禁身體一哆嗦,打了一個寒戰。

  也就是這一個寒戰,卻讓袁戰一下反應過來,轉身之勢繼續,右手順勢向外一翻,龍爪手,正抓在一條肌膚雪白沒有半點兒血色生冷纖細的胳膊上。

  「啊?」

  袁戰一愣,看清了身後那個襲擊他的人,確切的說是鬼,還是個女鬼。

  一個身材瘦削,身高只及他肩膀,全身上下濕淋淋的,梳著兩個羊角辮,看臉龐應該還是個幼女的女鬼。

  「你是……」

  袁戰生平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對面還是一個小女鬼,抓著她的胳膊沒來由的竟然有點兒不知所措了。

  這時,就聽屋裡的女人忽然大聲叫道:「幹什麼你?別被她給勾引了……」

  袁戰登時又是一機靈,心思電轉,手上一叫勁,狠狠攥住了女鬼的胳膊。

  可是已經晚了,女鬼就像是用紙紮的一樣,不見她身體有任何的動作,輕飄飄的就飛了起來,來到了袁戰的面前,臉對著臉,咫尺之間,另一隻沒有被袁戰控制的手臂一轉,抓在袁戰的後腦上,雪白的嘴唇向前一送,腦袋一偏,就親在了袁戰的嘴上。


  袁戰頓時身體僵直。

  這可是他的初吻啊,竟然就這樣栽在了一個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出現在他眼前的女鬼的手裡。

  屋裡傳出女人的聲音,還透著一絲惋惜:「完了,果然被勾引了。這該死的男人……」

  袁戰聽到這話的時候,就發覺從女鬼的嘴裡傳來一股吸力,定睛一看,見女鬼聳動著兩片薄薄的嘴唇做出吸氣的動作,好像要從他的嘴裡吸出什麼東西似的,而且吸力越來越大,刺激到咽喉和嗓子很不舒服,有種想吐的感覺。

  「你……幹什麼呢?」

  被女鬼連吸了數口以後,袁戰終於忍不下去了,左手向上一托抓在女鬼的肩膀上,右手攥著女鬼的胳膊不放按住她的左肩,兩手用力,托著她的身體向上,終於把女鬼的嘴唇從自己嘴上移開了。

  女鬼的雙唇從嘴上離開時,袁戰才發覺,涼歸涼,女鬼的嘴唇其實還是很柔軟的。

  女鬼被拖離,清秀白皙的小臉上一臉意外,瞪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看了袁戰片刻,忽然一聲尖叫,不知怎麼的就從袁戰手中脫離了,身體向下一墜,竟再次來到袁戰的面前,不等袁戰有所反應,第二次把嘴唇親在袁戰的嘴上,用力吸起來。

  袁戰驚叫一聲,不由心頭火起,雙手再次發力,一擰一纏,制住了女鬼的雙臂,向上一提,呼的一聲,把女鬼給擲了出去。

  女鬼不及躲閃,後背正撞在廊前一根石柱上面,咚的一聲,咧著嘴滑落到地上。

  「不是……你沒完了是吧?你要再這樣,我對你不客氣啊。」

  袁戰說著,拿手用力的指了指她,同時還不忘回頭往屋裡瞧了一眼,見黑衣女子正吃驚的望著他,看她神情好像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女鬼倚著石柱坐在地上,張嘴看了袁戰半晌,忽然「哇」的一聲哭出來,叫道:「你……你不是人!」

  袁戰頓時給氣笑了,低頭往身上瞧了一眼,又看著她說道:「你好好看看,咱倆到底誰不是人?」

  女鬼一張小臉,五官眉眼以及臉的輪廓其實都是很精緻的,但是,就好像她一直被泡在水裡似的,皮膚明顯有些浮腫,肌膚紋理都看不到血絲。

  袁戰看著她,忽然想起大門旁邊那一眼水井,連忙游目看去,果然震驚的發現,井口上面井蓋還有壓井蓋的條石,不知什麼時候被移開了,依然保持著原地放在一旁的地上。

  「你是……」

  袁戰腦中嗡的一聲,她竟是一個淹死鬼,難怪皮膚白的這麼瘮人,這是被井水泡的嗎。

  似是被拆穿了身份,女鬼終於停止了哭聲,身體再次無聲無息的飛了起來,不過她沒有馬上對袁戰發動攻擊,而是做了一個一般鬼物都會做的動作,兩隻鬼爪屈指伸出,朝著袁戰比了一比。

  黑衣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心身後!」

  袁戰連忙向旁邊閃去,卻冷不丁女鬼貼面堵了過來,為了避免兩人撞上,袁戰只好後退,腳下一絆,人竟進了屋裡。

  女鬼旋即飛了進來,身後,兩扇房門無風自動,啪的一聲,合在一起。

  袁戰只好再退,不一會兒,就站到了黑衣女子身前。

  黑衣女子似是心中怨氣不小,見他來到跟前,竟嘲諷道:「沒用的男人,果然還是逃不出美人計。」

  袁戰氣惱,這女人怎麼回事,不貶低他兩句是不是心裡難受啊,於是反唇相譏道:「你也沒看出有多厲害,要不怎麼被困在這裡了,你有本事,你倒是上前啊。」

  黑衣女子不怒反笑,回敬道:「哼哼,進到屋裡,看你還能往哪兒逃。」

  袁戰聽她話裡有話,又見女鬼懸浮在門前也不說動手,只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心中一動,便知不妙,剛要上前,一股龐然大力忽然從天而降,轟的一下壓在他的身上。

  袁戰頓時便又動彈不得了,著急之下叫道:「這什麼情況?」

  黑衣女子回道:「什麼情況,鬼壓身,這下你死定了。」

  「鬼壓身!」

  袁戰心中一動,前面那幾個房間裡面不就曾上演過鬼壓身嘛,結果被功德林一招輕鬆化解,還收穫了一套五形拳。

  想到這裡,連忙在心裡喚道:「功德林!」

  功德林一閃,如期浮現在袁戰的跟前,一道接引白光灑落下來,照亮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白光所到之處,鬼影無處遁形,一幢幢,一堆堆,竟擠滿了房間。


  袁戰只是瞟了一眼,就被驚呆了。

  滿屋子都是鬼,尤其他的身邊,上下左右,密密麻麻,幾乎鬼挨著鬼,鬼踩著鬼,把他圍了個水泄不通。

  黑衣女人也是一樣,難怪她保持了一個十分怪異的姿勢,敢情是鬼在把持她的行動,想要換一個動作都難。

  大概接引白光的緣故,所到之處讓鬼都現了形,黑衣女子總算認清了她的處境,忍不住叫了出來:「哪來這麼多鬼啊,這可怎麼辦……怎麼辦啊?」

  袁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跟他說的,但現在沒功夫搭理她,看著一張張面無表情的鬼臉兒,連忙在心裡禱祝起來。

  這一招果然有用,隨著他一個字一個字默默吐出,功德林就近的鬼開始排著隊向上行去,最後消失在裡面。

  當然這是袁戰所能看到的情景,在黑衣女子的眼裡,卻是眾鬼緩緩飛向袁戰的頭頂,然後相繼消失在虛空內。

  若是一兩個鬼發生此類事情還勉強能夠理解,畢竟人有人道鬼有鬼道,符合大眾的認知,可現在十個幾十個鬼相繼消失,那事情就顯得非常詭異了。

  女子看了一會兒,驚訝的叫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袁戰還是沒理她,禱祝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眼看著身邊的鬼越來越少,壓力已經不足以壓制他了,正要直起身來,忽然門前一聲尖叫,那個一直沒有採取行動的女鬼終於動了,幾乎是一閃之間就來到了他的跟前,兩隻鬼爪一下就掐在他的脖子上。

  但是袁戰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被女鬼一掐之後,不慌不忙伸出雙手,又一次架起女鬼瘦弱的雙肩,強行把她的兩隻鬼爪從脖子上拖開後,往外一擲,咚的一聲大響,女鬼竟撞破門板飛了出去,仰面摔落在天井裡面。

  袁戰哼了一聲,大步追出屋外,站在走廊上,兩手一叉腰,望著女鬼,一言不發。

  女鬼明顯與其他眾鬼不同,袁戰還不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她。

  讓功德林收了她?

  還是……

  「嚶嚶嚶,嚶嚶嚶……」

  可是還沒等袁戰做出決斷呢,卻聽到了女鬼嚶嚶的哭聲,不由的呆愣了片刻,茫然道:「你哭什麼?我……摔疼你了嗎?」

  女鬼哭的更大聲了,躺在地上也不起來,就那麼仰面望著天,小巧的鼻子一聳一聳的,眼睛裡面嘩嘩的向外流淚,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被摔痛了,還是有其他傷心的事情。

  袁戰正感覺有些無計可施,黑衣女子已經叫嚷了起來:「哎,你管她幹什麼,她一個厲鬼,剛才可差點兒殺了咱們兩個。那個……快來幫我一把,救我出去。」

  袁戰這才想起女子還被鬼困著呢,剛才追出房間,功德林被迫中斷,超度也停了,所以女子依然被眾鬼包圍著。

  想了想,便先不去管女鬼,返回屋裡,默默念叨了幾聲,功德林再次出來,灑下接引白光超度屋裡剩餘的鬼魂。

  過程很順利,沒有遇到眾鬼反抗,很快就超度一空。

  袁戰默默體悟著功德林灑落下來的元力,粗略計算了一下,差不多得有將近二十年的修為了。

  冷不丁肩膀上一痛,黑衣女子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他的跟前,往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袁戰清醒過來,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側臉問道:「幹嘛?」

  近距離觀看,四目相對了,才發現女子竟是如此美麗,按照平日裡哥幾個開玩笑的說法,就跟仙女下凡一樣。

  女子看著他有些意外,但旋即格格一笑,抬手籠了一下下巴上的絲巾,遮住半邊臉孔,指著外面道:「看不出你還能收鬼。那女鬼怎麼辦啊?」

  袁戰這才想起,連忙走出房間,往天井裡一看,卻哪還有女鬼的影子。

  「逃了!」

  女子來到他的身旁,往院子裡打量了一眼,目光鎖定水井上面。

  袁戰明白她的意思,除鬼勿盡嘛。

  可是他有些猶豫。

  黑衣女子瞧了他一眼,嗤笑道:「怎麼,你還可憐起她來了?」

  袁戰囁嚅道:「我……」

  就在這時,當的一聲響,大門外面兩個銅環被人撞了一下,接著有人叫道:「快點了,一起進去。」

  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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