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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手往哪兒摸呢,你個登徒子

2026-10-09 12:02:53 作者: 邀雲月上

  太平莊外響起清晰的腳步聲。

  有差官來此辦差。

  袁戰頓時慌了,他現在的身份可是校尉府的一個小差役,要是被他們看到他在這裡,即便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他也難逃被人盤查問罪的下場,何況眼前這個房間的門都被撞壞了,還不坐實了就是他幹的,若是遇上一個污吏更是會被敲上一筆銀子,沒有就得投入大牢。

  所以,說什麼也不能被他們發現他來過太平莊。

  想到這兒,快速往兩邊掃了一眼,轉身向西廂走去。

  黑衣女子好奇問道:「你去哪兒?」

  袁戰連忙轉身向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院外,繼續走。

  西廂的南面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假山,假山與院牆之間留有空隙,可以藏人,袁戰打算先在那裡躲一躲,等外面的人進來了,瞅准機會跳牆離開。

  現在跳牆,怕上了牆頭被外面的人一眼發現。

  黑衣女子默默跟上來,又問了一句:「你不是官差嗎,會怕他們?」

  袁戰鬱悶的回頭瞧了她一眼,冷冰冰的回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女子譏諷道:「我看你是心虛吧。」

  袁戰沒再理她,幾步來到假山後面,身形一蹲,躲藏起來,只露著一隻眼睛向大門方向偷偷觀望。

  或許有相似的原因,黑衣女子跟到假山後面,就在他的身邊也藏了起來。

  

  袁戰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只是離的近了,有一股女人身上特有的芬芳就靜悄悄的飄進了他的鼻子裡面,聞著聞著,袁戰不由的心中一盪,耳根發燙。

  正想挪動一下身體,離她稍遠一些,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接著走進來四個差役。

  果然如他所想,都是校尉府的差官,若從官階上論,他們是官,袁戰就是吏,見了面肯定會被他們支使吆喝的。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兒,誰吃飯撐的把門給打爛了?」

  頭前一個進來的差官,站到水井旁邊,一手挎著刀柄,眼睛盯著兩扇倒地的門板,大聲叫道。

  袁戰只等他們四個人都走過去了,這才悄悄起身,一隻手試探著夠了一下牆頭,作勢就要往上跳。

  可是還沒等他屈膝蹲腰呢,忽然右肩膀上一緊,竟被黑衣女子反手給勒住了,緊接著身體一輕,人就飛了起來,隨著女子一起直往牆外飛去。

  這一下太過意外,袁戰根本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一驚之下脫口叫了出來:「啊——」

  這一嗓子無疑就暴露了他們兩人的行蹤,四名差官同時回頭,正好看到兩人留下的一道身影,反應快的一個箭步就追了過來,然後噌一下跳上房頂。

  但是,留給他們的只有一個看上去有些臃腫腳下踏著一把銀光閃閃飛劍的背影,正風馳電掣一般向西山飛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劍仙!」

  領頭的王捕頭倒吸一口涼氣,怔怔的在房頂上張望了一會兒,又輕輕的跳了下來。

  一個差官過來問他:「是什麼人?」

  王捕頭道:「沒看到,跑了。」

  一頓之後又道:「這事兒誰也不准說出去啊,就當我們從來都沒見過,什麼事兒也沒有。」

  幾個差官連忙道:「是是,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

  袁戰震驚的睜大著雙眼,瞅著大地在腳下飛一般掠過,不一會兒來到山上,眼看前面有一塊空地女子好像要降落了,忍不住說道:「您……是劍仙嗎?」

  女子有些疑惑的打量著他,道:「你不會御劍?」

  「御劍?御什麼劍?」

  袁戰聽了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道,「像這樣嗎?那我不會,這是劍仙才有的本事,我又不是劍仙……」

  話未說完,忽然右肩上力道一松,女子抓他的手不知為何給鬆開了,身體便一下失去了憑藉,遽然向下墜去。

  袁戰大吃一驚,雙手不停的在天上亂舞,但卻無濟於事,根本無法阻止他下墜的身體,一邊墜一邊大叫:「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此時距離地面少說也得有十七八丈,這要真摔在地上,摔不死也得落個殘疾。

  袁戰實在想不明白,女子為什麼要這麼做,但生死關頭根本沒有閒暇去想這些,就連剛剛學的五形拳也在這一刻給忘的乾乾淨淨,渾然沒想起五形拳裡面有數種法門和招式能夠幫助他應對此種狀況,根本摔不著他。


  十七八丈轉眼即至,眼看就要砸在地上,袁戰眼前忽然黑影一閃,女子在危機關頭又來到了他的身邊,一伸手抓在了他的脖領子上,硬是在著地之前把他提了起來。

  但是,袁戰此刻就跟一個落水的人一樣,哪怕是根稻草也會被他當成救命的稻草,身體一輕之後,揮舞的雙手竟攀上了黑衣女子的大腿,並且一個環抱,把女子的雙腿緊緊抱在懷裡,腦袋貼在了她的小腹上。

  黑衣女子做夢也沒想到,袁戰會用這種招式對付她,一呆之後,滿臉通紅,怒吼道:「你做什麼呢,趕快放手,登徒子……」

  聽到女子的吼聲,袁戰才一下清醒過來,仰頭往上瞧了瞧女子,「啊」的一聲,鬆開雙手,然後腳下一沉,滾倒在地上,嘴裡忙不迭的叫道:「對對……對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

  原來已經落到地上了。

  「混蛋,你敢……」

  女子依然滿臉通紅,一雙秀目怒目圓睜著,咬牙切齒,忽然抬手沖著袁戰就是一指。

  那把懸浮在她腳下的飛劍登時一個跳動,直朝袁戰射去。

  袁戰大吃一驚,顧不得再道歉求饒,從地上爬起來,慌不擇路,朝著山下就跑。

  可是沒跑了幾步,眼前一空,竟來到了懸崖邊上。

  「哎喲!」

  袁戰急忙剎住腳步,差一點兒人就掉下去,回頭一看,見飛劍就懸在他的身後,劍尖閃爍著寒光正沖著他。

  「哎,姑娘,我我我……」

  袁戰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黑衣女子跟過來,臉色雖然還是很紅,但好像不那麼生氣了,只是看了一眼懸崖後,冷冷的說道:「跳下去!」

  袁戰聽了一愣。

  女子又指了指懸崖說道:「別逼姑娘動手,你自己跳下去,剛才的事就算了。」

  袁戰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頭往懸崖下面看了一看,道:「就這……」

  懸崖雖然陡峭、險峻,但心情平靜以後之前所學就又記起來了,跳下去應該沒什麼事兒。

  女子卻堅持了點了點頭,冷冷說道:「就這。跳吧!」

  袁戰往懸崖邊上又走了一步,回頭看著她道:「那……我跳了。」

  見女子沒有回答,於是深吸一口氣,縱身跳下懸崖,經過一株長在岩壁上的青松時,手一搭抓在樹枝上,借勢一緩,又繼續向下跳去。

  大約兩個借力以後,就看到山崖上面飛過一道流光,上面站著一纖細的身影,快速向山下飛去。

  「看來她並不是要真的殺我,只是出口氣罷了。」

  袁戰心道,僥倖之情瞬間洋溢。

  又下了數次以後,袁戰落在一方巨石上,發現天已經黑了下來,連忙分辨了一下方向,沿著山谷向山下奔去。

  前後算起來,可是出來半天了,別讓何平再找自己,惹他不滿。

  下山的時候跑的很快,感覺腳下有使不完的力氣,遇到有岩石或者草叢攔路,也不用繞道,直接一鶴沖天,一躍而過,招式越來越熟練。

  十幾年的功力與兩三年到底不同,以前只敢想一想的動作現在都能夠變成現實,遇到危險也能有自保之力。

  所以,袁戰愈發對超度鬼魂感興趣了。

  這會兒只要有鬼魂超度,不管一百還是一千,他都會欣然前往的。

  超度是別人,長的卻是自己的功力,何樂而不為。

  袁戰就是在這樣一種狀態中,蹭蹭跑進府衙的,當然大門不能走,走的是角門——一個專門給衙役和小吏準備的特別通行走廊。

  哪知剛進門,就見何平跟在兩名差役的身後,好像正準備出門。

  看到袁戰,何平連忙招手讓他過來,大聲吼叫道:「跑哪兒去了,有差事也找不到你們兩個,都不想幹了,是不是。」

  袁戰連忙陪笑道:「出去買了些日用品,就一會兒,曹順還沒有回來嗎?」

  何平哼了一聲,道:「誰知道死哪裡去了。不用管他了,快去備車,跟我出去一趟。」

  袁戰向兩位差役看了一眼,見其中一位正是太平莊裡瞥見的王捕頭,便向二人點頭一笑,向後院跑去。

  等他將車拖過來,卻發現何平急的直搓手,一問才知道校尉大人剛回來,老曹的撫恤銀子還等著他批呢。


  袁戰知道他在等曹順,就道:「要不我自己去吧,不用等曹順了。」

  何平驚訝的說:「你行嗎?」

  袁戰拍了拍胸脯,自豪的說道:「都這麼多年了,看都看會了,沒問題,保證干好了。」

  何平有些猶豫。

  王捕頭不耐煩了,就道:「沒什麼大事兒,就一個野和尚,去了查驗一下,收回來就是。」

  何平這才放心,囑咐了袁戰兩句,就心急火燎的向大堂走去。

  要擱在以前,袁戰還真不敢答應,但現在不同了,別說一個和尚,就算兩個和尚,三個和尚,何懼之有。

  但這話還不能直接說,得給何平和曹順留點顏面。

  畢竟他們幾個人都是有分工的,貿然前去,曹順知道了肯定要鬧的。

  這不是搶別人的飯碗嗎。

  現在曹順不在,何平又有事情走不開,那就怪不得袁戰主動爭取了,否則還要罷工不成。

  袁戰回屋拿了他爹留下的寶貝家什,再把銀蟾別到髮髻上,跟著王慶也出了門。

  就在三清觀不遠處,一個胡僧蜷縮著身體,耷拉著腦袋倒在牆上,剛死不久。

  為什麼一眼就能看出是胡僧呢?

  因為大晉朝的僧人是不留頭髮,不留鬍子的,而這個僧人,雖然穿著一身寬大的僧袍,剃了個光頭,下巴上卻留著一蓬羅圈鬍子,非常醒目。

  衙役的頭目先上前看了一眼,一臉晦氣的說:「這個妖僧,不知又招惹誰了,被人下此毒手。算是倒霉了。」

  說完瞅了袁戰一眼。

  袁戰連忙揹著工具箱來到胡僧跟前。

  先燃了一張鎮靈符,灑上符水,等了一會兒沒有變化,這才把屍體慢慢平放在地上,按照仵作操作手冊上的規定,有條不紊檢查起來。

  前前後後看完,袁戰詫異的抬頭,說:「沒傷啊。」

  衙役頭目根本就不關心傷情,擺著手不耐煩的說:「沒傷最好,你看著寫一下,收了吧。」

  說完,大筆一揮,就在卷宗下面畫了個圓圈,扔給了袁戰。

  袁戰接住,眼珠一轉,道:「差役大哥,我自己收就行了。你們要是覺得無聊,就去那邊茶樓歇著吧,完事兒我叫你們。」

  衙役對他的建議非常受用,說道:「好吧,那就辛苦你了。」

  然後幾個人就進了茶樓,只剩袁戰自己在這裡收屍。

  其實就算他們不走,收屍也都是仵作的事情,衙役很少給幫忙。

  袁戰執著筆在卷宗空白的地方添上幾行字,作了一個簡單的描述,然後取來草蓆捲起胡僧的屍體,用麻繩一拴,給扛到板車上。

  放好以後,口誦三聲佛,在心中默祝起來:「願居士從此放下心中業障,早日脫離塵世浮華,魂歸極樂世界,投胎轉世,免受業果之苦。」

  禱告完畢,眼前忽然一陣刺目的白光閃過,功德林的高大華表以一種全新的佛光普照的形式出現在他的面前。

  金光燦爛,異彩紛呈。

  一束金光灑落在袁戰身前,從草蓆裡面拘出胡僧的鬼魂。

  鬼魂的意識尚在,宛如真人一樣竟朝著袁戰頓首一笑,這才大步走上金光大道。

  袁戰吃驚的看看草蓆,發現裡面鼓鼓囊囊的屍體還在。

  那就是死了。

  只是他的鬼魂,也太嚇人了。

  死都死了,反正也活不過來,搞這麼大排場幹嘛。

  走馬燈一晃而過,僧人的生平就跟一部動畫片似的,從蹣跚學步的小孩開始,到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最後結束,當了一輩子的和尚。

  死亡原因不是他殺,屬於壽終正寢。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最讓人震驚的是,胡僧的靈魂在華表上一步都沒有停,就跟登天梯一樣,徑直到了最上面,在第二層右首最末一位的位置上停下了。

  當然,原先那個位子上的靈魂,還有後面這許許多多,都自覺的往後靠了一格。

  「哦,規格夠高的。這是要成佛的節奏啊……」

  袁戰忍不住叫道。

  說完才發覺不對,連忙向兩邊看去,驚訝的發現,但凡他能夠看到的人都不能動彈了,有的張著嘴,有的帶著笑,竟在這一刻定格了。


  「這是……」

  袁戰也是吃了一驚,下意識的就想要走,但是還沒等動彈呢,眼前一花,腦中浮出一卷經書。

  經書徐徐展開,一個充滿前世梵音唱法的經文咒語,就在耳中迴響了起來。

  「南無地藏菩薩摩訶薩,南無……」

  經文聽著有點兒耳熟,音樂的旋律充滿魅惑,很容易讓人沉浸其中。

  袁戰的耳力本就超群,何況樂聲誘惑滿滿,所以只是聽了一會兒,就不敢再聽了,連忙提聚元氣在體內運轉,以元力對抗梵音。

  這一招果然有效。

  歌聲雖然還是清晰可聞,但魅惑之力卻大打折扣了。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袁戰差點就扛不住了。

  大概是受到經聲的召喚,無數的鬼魂從大地上爬起來,爭先恐後投入金光之內,走進功德林。

  這些鬼魂可比袁戰在太平莊遇到的還多,形狀也是各式各樣,恐怖程度就好像進入了陰曹地府,漫天遍野,陰風慘慘,鬼氣森森。

  冷,發自內心的冷。

  袁戰激靈靈打了個冷戰,發現手裡空空如也,啥也沒有。

  陰蝕果呢?

  加持功力的星光呢?

  以物易物的功法兵器呢?

  袁戰感覺很生氣。

  什麼意思,搶買賣嘛。

  功德林可是他隨身帶來的,憑什麼要給這胡僧做嫁衣。

  你有本事吃肉,也行,那怎麼也得給口湯喝吧。

  想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嗷一嗓子叫道:「停!」

  就這一嗓子,世界為之改變。

  鬼魂全部頓住,然後化成飛灰,轉眼不見了。

  衙役和路人的嘴能合上了,笑也過去了,一切終於又恢復了正常。

  只有功德林的華表,依然矗立在他的眼前,這是袁戰所獨有的。

  經書終於全部展開,最後面有幾個以隸書體撰寫的大字:地藏王經。

  經書展現真容,功德林化作一道金光飛進袁戰體內,滋養肉身,灌注丹田,為袁戰增加了十年的功力。

  袁戰仔細感受丹田氣息的變化,元氣汩汩流淌,渾厚強勁,與之前相比簡直天壤之別。

  十年,這還差不多,再加上袁戰超度鬼魂得來的十幾年功力,總共將近三十年,足夠邁入一流高手的行列了。

  當然,遇到頂級高手,或者修仙士,還是白給,畢竟修行考驗的不只是一個人的修為,還有修行的功法、法術、法器等等。

  「袁戰,發什麼呆呢,走了。」

  王慶在前面叫他。

  袁戰從失神當中回復過來,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從茶樓裡面出來了,就連忙推起板車,跟在他們後面走了。

  一邊走還一邊琢磨。

  地藏王經,難道是用來超度亡魂的。

  剛才可是經聲一響,數不清的鬼魂從大地下面出來,爭搶著被功德林超度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可比他一個接著一個的超度,強多了。

  省時,又省力。

  看來這一趟來的挺划算,既得了十年的功力,又得了一卷超度專用的經文。

  我說各位看官,什麼時候要打仗了?

  到時候,我的地藏王經就可以大展神威了。

  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京城裡面但凡是做晚上生意的全都亮了燈籠,照得店內店外都非常明亮,站在街上一眼望去,就跟點燃了一條長龍差不多,壯麗多姿。

  當然這會兒人還是比較少的,等到大家都用過了晚飯,在家閒的無事可干,就會三五成群的結伴出來,開始逛夜市了,到那時才叫人潮湧動,熱鬧非凡。

  袁戰剛穿越過來,還沒有機會領略京城夜市的風采,所以一邊走一邊眼睛不住的往兩邊瀏覽,漸漸就落在了王慶等人的後面。

  不過袁戰不在乎,剛才就聽王慶跟兩個差役說待會交了差去得順樓撮一頓,最好他們現在就走,他一個人回去交差也沒問題。

  反正就一個異域來的和尚,誰還把他當回事兒不成。


  說來也真怪,越是不想當成事還真就越是來事。

  就在袁戰拉著板車經過一家專營文房四寶的門面時,忽然就從店裡面衝出一個人來,二話不說就撲到了板車上,抱住了卷著番僧的草蓆。

  袁戰被嚇了一跳,趕緊停下車,回頭一看,愣了。

  這年月,還有人喜歡死人的,該不會是個戀屍廦吧。

  雖說屍體用草蓆卷著,看不到頭臉,但這種情形很明顯,一看就是收斂的屍體,很多窮苦百姓死後買不起棺材,都是這樣處理的;況且他還穿了官服,但凡有點兒社會經驗的也明白是出了命案。

  再看當事者,竟然是一個十七八歲唇紅齒白的英俊少年,看穿戴就不是一般的人家。




  不過話說回來,這一天可不就是跟鬼和死人打交道了嗎。

  「哎哎,老兄,幹嘛呢,這是死人,這麼抱著,你不瘮的慌?」

  袁戰來到一旁,試著勸道。

  可是少年就跟痴迷了一樣,愣是抱著草蓆不鬆手,根本不管裡面卷著的是一個死人。

  跟著少年從文具店裡出來的還有兩個人,看穿著應該是府上的僕人,看到少年抱著死人不放兩人都被嚇傻了,直到袁戰說話這才連忙搶上去,想要把少年從車上拉開。

  可少年死活就是不鬆手,嘴裡還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說些什麼。

  袁戰看著奇怪。

  這人該不會是中邪了吧?

  旁邊的路人看到這種怪事,也都站下不走了,指著少年竊竊私語。

  兩個僕人又求又扯的,可依然沒有成功。

  這時王慶聽到喧鬧聲,帶著兩個差役又轉了回來,不由分說指揮他們上前拉人。

  怪事也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原本文文弱弱的書生,忽然鬆開抱著草蓆的一隻手,反手過來,啪啪兩聲,打了差役兩個耳光。

  差役的臉上頓時就留下五道血手印。

  「哎呀,媽呀,這小子下死手!」

  其中一個差役大叫著,噌一聲拽出了腰刀,舉刀就要砍向少年。

  嚇得兩個僕人大聲叫道:「官爺住手,他可是太常府張老大人家的公子,砍不得啊。」

  太常府三個字的分量太大了。

  差役一聽就傻了,身體僵在天上過了半天才恢復過來,舉刀的手哆嗦著,心虛的說道:「哎呀,原來是張大人家的公子啊,你、你……您們怎麼不早說,這誤會鬧的……」

  王慶也傻眼了。

  剛才還想著快點辦完差事,跟狐朋狗友湊酒局去,可是太常府的名號太大了,還是他們家的公子,他哪還敢走啊。

  呆了半天,才試探著問:「請問管事大人,貴公子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身體出什麼毛病了?」

  僕人一聽就瞪起了眼睛,怒道:「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家公子身體一直好的很,能有什麼毛病。今天……今天是有點兒反常。那什麼,你趕快派人去請大夫,好幫我家公子診斷一下。」

  王慶趕緊回道:「好好好,我這就派人去。」

  一扭頭看到袁戰,就沒好氣的說道:「你,趕快去請大夫。」

  袁戰無語,但是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只能遵命。

  不過轉念一想,又回來了,對王慶說道:「我看這位公子不像有病症,請了大夫也沒用。」

  王慶怒道:「那你說怎麼辦?」

  袁戰道:「讓我看看吧,許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也未必呢。」

  說著不等他們開口,上前一把抓在了少年的後頸上。

  因為手上灌入了元力,所以抓住少年以後就將他的身體控制住了,這時不想鬆手也得鬆手,一叫勁,成功把少年從車上給提了起來,放到地上。

  兩個僕人大喜,連忙搶到少年的身邊,又是彈衣上的塵土,又是好言安慰的,好像剛才的功勞都是他們的一樣。

  並且看到袁戰還在抓著少年的後頸,其中一人就憤怒的吼了起來:「你還抓著公子幹什麼,趕快鬆手。」

  袁戰看不得這種拍馬屁的嘴臉,就道:「好,聽你的,鬆開了。」


  說完手一松,人往後倒退了五六步。

  哪知他剛一退後,就聽到啪啪、啪啪兩聲連環脆響,少年雙手齊施,各打了兩個僕人兩記耳光。

  這一次比剛才打差役還要用力,直接就把兩個僕人打的飛了出去,一個撞到了牆上,一個摔到大街上,半天沒爬起來。

  而且這還不算完,少年又沖向了一旁看熱鬧的路人,只是一轉眼的功夫就有兩個人又遭了殃,被打的鼻青臉腫,摔倒在地上。

  王慶等人急忙上前阻止。

  可是在幾人知道了少年的身份,根本不敢全力鎮壓的情況下,哪裡能夠控制的住他,幾個回合下來,不但沒有成功,身上臉上可全都挨了幾下。

  王慶咋呼著後退,見袁戰在一旁叉著手看熱鬧,想到剛才他一下就制服了少年,手法犀利,令人叫絕,就索性連稱呼都改了,大聲叫道:「老袁,別光看著,快上啊!」

  袁戰無奈,只好挽著袖子又走了上去。

  不出手也真不行了,搞的大街上雞飛狗跳的,都快亂套了。

  另外他覺得這裡面還有蹊蹺,少年可不像是得了什麼大病,這從他出手果斷狠辣就可見一斑。

  那麼如果不是得病,就一定是病找上他的。

  而這個病,可不是普通病,應該跟神、靈或者妖、邪有關,而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見袁戰挽著袖子走過來,四名差役刷一下往後退,跑的比兔子還快。

  袁戰無語,但既然答應了,也只能打腫臉硬上了。

  況且少年見他過來,竟捨棄了他人,氣勢洶洶的直奔他而來。

  袁戰沒有躲避,直到少年衝到面前,一隻手拍向他的面門,這才猛的往旁邊一側身,左手輕巧的搭在他手腕上,一勾,一抓,順勢把少年的胳膊別到了背後,同時右腳向前急跨,正別在少年的腿上。

  少年頓時站立不穩,身體向前撲倒,被袁戰按在地上。

  當然這都是表面的,背地裡還有袁戰已經變得非常強大的元力,直接封在少年的四肢經脈之中,令他無法動彈。

  「哎呀,太好了!」

  王慶大叫著跑過來,吩咐那幾人趕快找繩子把少年綁了。

  這會兒就算是太常大人的公子也不行了,放開他,就真要出人命了。

  兩個僕人哼哼唧唧的過來,雖然還在說一些不靠譜的廢話,但也只能如此了。

  少年被繩子綁住,袁戰也鬆開了手。

  幾個差役把他架進文具店裡,其中一個趕緊回府里報信,另外請求支援,畢竟這事兒關係到太常府,誰都不敢怠慢了。

  僕人也找了一名夥計,讓他去府上報信。

  就在這些人都忙活的時候,袁戰忽然感覺一股寒氣從少年身上離開,直奔他而來。

  果然有問題。

  袁戰心想。

  為了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袁戰不動聲色,任由那一股寒氣轉到他的身後,蹦蹦跳跳的踅摸了好一會兒,終於要撲到他的身上時,忽然轉過身去。

  功德林的碑影在他的眼中浮現出來,瞳光代替了接引靈光,正照在寒氣上面。

  寒氣裡面隱藏的生靈便顯現了出來。

  果然是太平莊逃掉的女鬼。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女鬼被功德林照過以後,不但袁戰看得到,就是旁邊的王慶以及其他百姓也都能看到了。

  於是就引起了一片騷亂。

  人們驚恐的叫喊著四散而逃。

  很多人一邊跑一邊喊:「文墨店裡鬧鬼了,太嚇人了,大家快跑啊……」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整條街也跟著動盪起來。

  有人正在酒樓里吃飯,聽到訊息以後從窗戶裡面探著腦袋,既緊張擔心又好奇興奮的朝這邊張望。

  附近幾家門面的掌柜和夥計全都跑光了,一聽說旁邊有鬼,誰還敢留在這裡。

  王慶臉嚇得煞白,手裡舉著刀,哆哆嗦嗦的跟同伴一起縮在袁戰的身後,不敢出來。

  他們只是普通的捕快,不是保護京城的暗衛,更加不是修士,所以面對鬼物時誰也不敢亂來,生恐一不小心丟了自己的小命。


  但是太常大人家的公子還在這裡呢,鬼物出來以後,小公子就昏倒在地上了,如果這個時候他們都跑了,萬一公子被害,別說太常大人了,就是校尉大人也不會輕饒了他們。

  所以,他們還不能走,得硬撐著。

  堅持了一會兒之後,王慶見袁戰神情鎮定,好像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就道:「老、老……老袁,怎麼辦啊,快拿個主意啊。」

  袁戰現在根本沒有心思答理他。

  他的注意力都在女鬼身上。

  看得出來,女鬼對他還是充滿恐懼的,雖然現出了身形,一直在躍躍欲試,但卻始終不敢真的對他發起攻擊。

  這也許跟他之前超度番僧得了十年的功力有關,雖然只是半天的功夫,袁戰自覺在修為上的差別還是非常大的。

  但是,袁戰卻沒想過將女鬼直接給鎮壓了。

  之前就有過的,袁戰對女鬼還是有些憐憫的,如果有可能,他還是希望將她超度了,而非消滅。

  只是她不配合的話,超度也無法進行。

  所以袁戰就在這裡默默的盯著她,既不放她走,惟恐她出去以後再害他人,也沒有催動功德林強行拘魂,想給她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

  時間就在沉默中一點點流逝。

  文具店的地上也漸漸匯起了兩條小溪流,都是從女鬼身上滴落下來的水珠積聚而成的。

  忽然,一陣利刃破空的聲響傳進袁戰的耳中,有人正踩踏著飛劍朝他們這邊飛來。

  有修士到了。

  當然更有可能是暗衛,因為保衛京城是他們的職責,尤其這種鬼物出現的事件。

  袁戰往外瞧了一眼,又回頭看向女鬼,雖然不能言說,但意思已經非常明確了。

  再不做決定,可就危矣了。

  對峙了這半天,女鬼眼中煞氣已然消亡殆盡,眼神重現當年清澈明亮的光彩,一絲童真撲面而來,掛滿她的小臉上。

  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時間無多了,女童忽然咧開嘴巴笑了一笑,雖然人長的丑但笑容很甜,然後眼睛一閉,兩行清淚沿著鼻樑滑落下來,啪啪打在地上。

  袁戰輕輕嘆了一口氣,開始默默禱祝。

  功德林偉岸的碑影在瞳孔中閃現,一道靈光照在女童的身上。

  女童沒有抗拒,任憑靈光將她拘起,緩緩送入虛空之內,奔向功德林。

  在這期間,她一直沒有睜開眼睛。

  所以袁戰也不確定,她生命最後的盡頭到底是感謝他,還是怨恨他。

  也就在這時,店外響起極輕的腳步聲,一個身穿墨青色官服,英氣勃勃,身形孔武有力的中年男子走進文墨店裡,掃視了眾人一眼,沉聲問道:「鬼物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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