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長並沒有聽過《卡斯特梅的雨季》,也沒有注意到學士的態度變化。
他氣勢洶洶地拔劍出鞘,邁步上前,打算立刻將這個假貴族抓回地牢。
沃肯學士突然對林恩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以十足謙卑的口吻說道:
「尊貴的蘭尼斯特大人,請問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
士兵長瞬間一愣。
手裡的長劍剛舉過頭頂,質問之詞尚未說出口,就這麼硬生生地停下來。
表情頗為尷尬。
林恩開口道:「我到訪此地,理應拜見領主大人。」
沃肯學士急忙解釋:「領主大人因公務外出,暫時不在城堡內,絕沒有怠慢您的意圖!」
「無妨!」林恩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並不計較。
「維斯特洛的禮儀太繁雜了。」他伸展身體,在軟椅上找到一個舒適而慵懶的姿勢。
「我在東大陸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上至城主下至平民,從他們那裡我學到了一條最為重要的人生格言──」
「享受自由。」
林恩的語氣非常自然,仿佛這是「真實發生過的經歷」,同時又展現出略顯張揚的灑脫姿態,以體現出大貴族與小貴族的區別。
小貴族往往恪守禮儀,大貴族卻可以打破禮儀和規矩。
這些小細節都是在幫他「塑造人設」,他要讓對方相信,自己真的是「來自東大陸的大貴族蘭尼斯特」。
沃肯學士顯然注意到了這些細節,他默默站直身子,態度愈發恭敬。
另一邊,士兵長終於搞清楚了現在的狀況,意識到沃肯學士態度變化的原因。
看著自己高舉的長劍,看著前方投來的不悅視線,士兵長的心一下子就懸到了嗓子眼。
壞了!
動手早了......
在維斯特洛,下位者向上位者拔劍可是「大不敬」的行為,尤其是對於蘭尼斯特這樣的大貴族,嚴重時拔劍者可能會被判處死刑!
「諸神在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士兵長心中欲哭無淚。
他下意識想要解釋幾句,恰在此時,腦海中靈光一現。
趕緊單膝跪地,垂下頭,將長劍橫過來呈在林恩面前:
「我的劍就是您的劍!」
「在下願為蘭尼斯特大人效勞!」
林恩:「......」
──
走出會客廳,士兵長一臉幽怨地看著自己的老朋友沃肯。
「諸神在上,剛剛實在是太驚險了,若不是我反應及時,咱們可就惹怒一位大人物了!」
「不,不是咱們。」沃肯學士說道,「是你惹怒了大人物。」
「該死!」士兵長兩眼一黑。
「幸虧這位大人沒有計較這些。」他語氣慶幸,「我聽說蘭尼斯特家族歷來是恩怨分明,睚眥必報。」
「看來這位大人和其他蘭尼斯特不一樣。」
「學士,你剛剛為什麼會臨時變卦?你之前不是在懷疑他的身份嗎?」
沃肯學士沒有立即回答,他一路走回自己的書房,將房門關嚴,順手將士兵長拉到房間的最角落。
這才開口道:
「我之前的推斷若要成立,需要一個前提條件──對方不了解蘭尼斯特家族歷史。」
「因為不了解,才會犯下這些低級錯誤。」
「如果他明明了解蘭尼斯特家族,卻依然如此,那這些疑點就很難成立了,他肯定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些問題!」
士兵長聽得雲裡霧裡:「能不能換個簡單的說法?」
沃肯學士點點頭:「簡單來說就是──我有99%的把握他在撒謊,但他有1%的可能性是真的蘭尼斯特。」
「你敢賭這1%嗎?」
士兵長沉默了。
他本以為自己會毫不猶豫地說敢賭,可話到嘴邊,卻始終無法說出口。
這件事,賭贏了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賭輸了就嘎。
收益和風險明顯不是一個層級!
「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沃肯學士說道,「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沒辦法證明他是冒牌貨。」
「我們也不能去驗證,他已經對我提出警告了!」
「你說的警告,就是那首叫卡......什麼的曲子?」士兵長問。
「卡斯特梅的雨季。」沃肯學士從書柜上取下一本《維斯特洛貴族往事》,翻至西境篇章。
「這首樂曲的第一位聽眾,是雷耶斯家族。」
「因為和蘭尼斯特家族作對,雷耶斯家族三百餘口人被堵在地下礦井裡,所有出口都被泥土封住,而後灌入河水。」
「他們絕望地求饒,哭泣,哀嚎聲響徹那個夜晚。」
「次日,雷耶斯家族在維斯特洛的版圖上消失了。」
士兵長曆來不愛聽學士講解貴族歷史,這個故事他卻聽得毛骨悚然,後背發涼。
自己剛剛差點得罪的就是這樣一個勢力?
一言不合就滅掉一整個家族?
「該死!」他打了個冷顫,「我可不敢賭那1%。」
「我們絕對無法承受蘭尼斯特家族的怒火。」
「可如果是那99%,又該如何是好?我如何向領主大人解釋?」
「你並不需要解釋。」沃肯學士說,「你只需如實稟告,告訴領主大人,有一位陌生人自稱蘭尼斯特,你無法辨別。」
「一切交由領主大人處理。」
「對呀!」士兵長猛拍大腿,「我怎麼沒想到這一招?」
「可惜領主大人眼下並不在城堡......在他回來之前,我們該如何對待這位客人?」
「先讓他在客房住下。」沃肯學士說道,「等領主大人回來,他自會處理。」
「好主意。」士兵長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終於可以把這塊燙手山芋扔出去,他的心情頓時輕鬆了不少。
「記住,讓下面的人用貴族的標準來招待他,儘可能滿足對方的要求。」沃肯學士提醒。
「同時,安排一名士兵在他身邊,名義上是護衛,實則是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防止他逃跑?」士兵長問。
沃肯學士搖了搖頭:「防止他在城堡內行竊,或是製造混亂,引發事端。」
「如果他想離開這,那反而是好事。」
「讓他走就好!」
見士兵長一臉疑惑,學士耐心解釋道:
「一個打著蘭尼斯特旗號的人在我們的城堡里發生意外,無論他身份是真是假,最終都會惹出不小的麻煩。」
「如果他在我們領地之外出事,那就與我們毫無關係,蘭尼斯特家族的怒火再如何旺盛,也燒不到我們分毫。」
「原來如此!」士兵長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