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尚未結束,拉姆斯便不耐煩地起身離席,自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那群守夜人。
在侍從們簇擁下返回城堡,士兵們緊隨其後。
很快,現場便只剩下林恩一個人。
他從行刑場內抓起一捧泥土,走到樹林邊,朝著農夫家的方向灑下,心中默念:
「願您安息。」
解決掉這幫守夜人,不僅替善良的農夫一家報了仇,同時也替自己消除了一大隱患,此後再也沒有人知曉他的來歷。
隨之而來的是新的問題。
林恩用「毒殺多米利克事件」迫使拉姆斯除掉這幫守夜人,這意味著他自己也是該事件的知情者。
從拉姆斯的視角來看,這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
生性謹慎的「小剝皮」絕不會輕易罷休,必然會採取措施來讓林恩「閉嘴」。
危機隨時都有可能到來。
面對這種局面,林恩可以選擇兩種應對方法:
一,主動向拉姆斯示好,化敵為友。
二,裝糊塗,假裝這件事從未發生過,和對方達成默契。
如果對方是一個具備理性的正常人,可以友好溝通,那這兩個對策是能夠生效的。
可惜拉姆斯不是。
他在《權游》原作中的表現堪稱恐怖,最大的愛好就是在審訊室里折磨別人,堪稱殘忍與邪惡的化身,即便在一眾反派中也是令人髮指的存在。
跟他相比,喬大帝都更加擬人。
如果林恩主動示好,拉姆斯不但不會領情,反而會將其視為「示弱」,從而變本加厲地報復林恩。
裝糊塗就更不必說,拉姆斯只相信死人。
他之所以沒有立即動手,單純是忌憚林恩的「蘭尼斯特」身份。
林恩只能維持住這個人設,在謊言被戳破之前,找出破局的方法。
留給他的思考時間,並沒有多少。
──
恐怖堡,餐廳。
林恩應邀前來,同「小剝皮」拉姆斯共進午餐。
偌大的長條餐桌上擺滿了美食,卻只坐著兩位大人,其他人沒有上桌的資格。
拉姆斯手握餐刀,目光陰冷地盯著林恩,一言不發。
詭異的安靜籠罩在兩人之間,偶爾傳來壁爐火堆中木柴斷裂的聲響,和零星雪花砸落在窗沿上的聲音。
這是他慣用的手段,他想看看面前這位「貴族少年」究竟能不能沉住氣。
令他失望的是,林恩完全無視了他的視線,始終專注於面前的午餐。
倒不是林恩心態多麼好。
而是他真的很餓。
早上強迫自己觀看了處刑現場後,林恩趁所有人離開的時機,把早餐連同昨天的晚餐全部嘔吐了出來。
胃裡是一點東西都沒剩下。
別說是拉姆斯在盯著自己,現在就是將七國所有大貴族全部請過來,再派一隊脫衣舞女浪現場表演,他也絕不會抬頭看一眼。
此刻的他只有一個想法──我吃!
看著林恩在那大快朵頤,拉姆斯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餐盤,心生疑惑:
「我家廚師的手藝有這麼好?」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也開始享用起午餐來。
良久。
待兩人齊齊放下餐叉,拉姆斯主動打破了沉默,他詢問起林恩在東大陸的見聞,詢問他的家族歷史,並擺出一副「好奇」的姿態。
林恩知道這是對自己的試探,他對這些問題早有準備,描述起來毫不費力。
不誇張的說,他可能比真·蘭尼斯特家的那對雙胞胎更了解蘭尼斯特家族史,那對姐弟把天賦全點在了外貌、武力和性愛上面,智力是一點沒加。
見問不出破綻,拉姆斯又開始將話題引向「渡海之後」,聊起林恩在恐怖堡領地內的經歷。
他裝作隨口一問道:「那位可憐的農夫,說了多米利克的哪些事情?」
「你知道的,多米利克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我很好奇別人會如何議論他。」
聽聞此言,一旁服侍的侍從們十分自覺地退至房間角落,他們很清楚這不是自己能聽的話題。
這個問題很危險,堪稱拉姆斯的逆鱗。
林恩也很清楚這一點,早晨在刑場拿出來用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眼下重新談起,很難保證不刺激到拉姆斯脆弱的神經。
這恐怕是自己穿越以來所面臨的最危險的一次提問。
林恩拿起桌上的酒杯,用充滿水果香氣的紅酒浸潤自己乾澀的口腔,順便拖延時間。
他想起大學時,曾在一節選修課上學習過關於傳播學的理論:
「議程設置」。
當一個議題對你不利時,最好的回應方式就是不回應,設置一個新的議題,將對方拉進你的主場。
選修課老師曾說:「你們或許會覺得理論很枯燥,但當你需要它的時候,你會感謝當初努力學習的自己。」
當林恩喝光酒杯里的紅酒,不得不將酒杯放下時,他驚覺此刻正是運用這個理論的時候。
「你知道潮頭島嗎?」他說道。
「一個很小的、位於黑水灣的島嶼,如果不刻意提醒,人們很難在地圖上注意到它。」
拉姆斯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根本不關心什麼潮頭島,但他很好奇林恩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於是便耐著性子聽了下去。
「170年前,潮頭島是瓦列利安家族的領地。」林恩繼續說道,「當時的領主是『海蛇』科利斯,科利斯·瓦列利安。」
「海蛇有一對私生子,哥哥名叫亞當,弟弟叫埃林。」
說到「私生子」時,林恩特意停頓了片刻,餘光打量起拉姆斯的表情。
小剝皮拉姆斯非常在意自己的私生子身份,他最忌諱其他人在自己面前提起「私生子」三個字。
此刻他卻維持著禮貌的笑容,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林恩繼續說了下去:「亞當出生時,他的全名是亞當·霍爾,這是他私生子身份的證明。」
「當他去世時,刻在墓碑上的姓名卻是亞當·瓦列利安,你肯定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已經成為瓦列利安家族的繼承人......
小剝皮的笑容凝固了,他忍不住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林恩。
林恩微微一笑:
「在亞當十五歲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他的父親因此向當時的女王雷妮拉提出申請,將亞當冊立為自己的繼承人。」
「也就是說──只要有國王的首肯,即使是私生子,也能享有合法繼承權!」
拉姆斯瞳孔驟縮,虛偽的笑容瞬間崩塌,再也維持不住「不在意」的姿態。
他對於私生子合法化的事情並不是一無所知,但此前從未聽說過成功案例。
合法繼承權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誘惑,明知其很脆弱,卻又無法放手。
但現在不一樣了。
如果有成功的案例,那就意味著他可以向父親提出申請,讓國王冊立自己。
屆時,他再也不需要擔心其他競爭者,多米利克的死也不再是個問題!
拉姆斯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用難得一見的恭敬語氣,詢問道:
「請問,這位亞當先生究竟做了什麼,才讓女王大人將其身份合法化呢?」
「很簡單。」林恩說,「他馴服了一頭龍。」
拉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