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僕艾米聽到了一個傳聞,說領主盧斯·波頓大人最近頗有些反常,不斷打破自己親手定下的規矩。
艾米對此表示懷疑,她在恐怖堡工作已有一段時間,深知領主大人有多麼看重「規矩」,違反者將會遭受嚴厲的懲罰。
正巧,她今天被分配到領主大人書房工作,艾米決定親眼瞧一瞧。
這位年輕女僕沿著走廊向書房走去,卻在半路遇到了一位城堡的客人,近來深受下人們追捧的神秘貴族──
林恩·蘭尼斯特。
她本該第一時間退至牆邊,躬身行禮,可激動的情緒令她忘記了這麼做。
當她意識到自己正在和這位尊貴的客人對視、意識到自己做出了極其失禮的舉動時,已經為時已晚。
艾米嚇得站在原地,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出乎意料的是,她等來的並不是懲罰或斥責。
而是一聲友好而親切的問候。
「你來的正巧,我要去領主的書房,但這裡的走廊實在是太多了,我似乎有些迷路。」
「幫我帶個路,好麼?」
不愧是林恩大人,他的溫柔同大家所描述的一樣,多麼具有貴族風範啊......艾米的心情瞬間振奮起來,她激動道:
「請容許我為您帶路!」
「這是我的榮幸!」
艾米邁著輕盈的步伐,一蹦一跳地走在前方,活像只小麻雀。
沿路遇到的侍從、女僕無不向艾米投來羨慕的目光,這令她十分享受。
她甚至想故意走錯路,帶林恩大人多繞上一圈,好讓更多人看見自己和林恩大人並肩共行。
抵達書房,艾米主動上前推開門,以便林恩大人進屋。
她自己則徑直走到壁爐旁,打算調節一下屋內的溫度。
城堡內每一位女僕都知道,領主盧斯·波頓大人不喜歡過高的溫度,因為「溫暖會讓人昏昏欲睡」。
領主大人要求女僕們將書房壁爐的火調至最小,好讓他在閱讀信件時保持冷靜的頭腦。
恰在此時,林恩突然打了個噴嚏。
「真是見鬼。」他抱怨道,「這裡的溫度讓我仿佛回到了野外。」
盧斯·波頓當即抬起頭,看向女僕:「沒聽見蘭尼斯特大人的要求麼?」
「立刻加火!」
艾米急忙拿起一捆柴火,塞進壁爐內。
她在恐怖堡幹了近兩年,還是第一次接到給書房升溫的命令,這令她著實感到意外。
以前的客人不是沒有抱怨過,但領主大人寧願讓女僕為客人準備厚實的外套,也絕不肯給書房壁爐里添上哪怕一根柴火。
調解完溫度,艾米來到工作檯,打算為領主和客人送上兩杯熱茶,這是一直以來的慣例。
領主大人並不熱衷於飲酒,書房更是絕對禁止飲酒。
奇怪的是,此刻工作檯上卻放置著一壺鮮紅的葡萄酒,配備了兩個酒杯。
艾米十分詫異,她以前可從來沒在領主大人的書房裡見過酒水,這是誰放進來的?
這是嚴重的工作失誤!
害怕受罰的她,正打算不動聲色地將紅酒拿出去,換成熱茶。
身後突然傳來領主大人的聲音:
「我特意為您準備了上好的葡萄酒,來自多恩的夏日之紅。」
「口味絕不遜色於青亭島金酒。」
「那實在是太棒了。」這是林恩大人的聲音,「據說多恩的紅酒冠絕七國,我在布拉佛斯的時候就常聽人提起。」
「我這就命人端上來。」領主大人說。
領主大人真的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規矩......艾米顧不上驚訝,趕緊將酒壺和酒杯端至二人面前。
她習慣性地想要替兩位大人斟酒,卻發現領主大人已經拿起酒壺,為林恩斟上一杯,隨後又給自己也斟上滿滿一杯。
領主大人主動端起酒杯:「願諸神保佑我們。」
一飲而盡。
旋即又繼續加滿,再飲。
這豪邁的喝法,完全不像是一位節制了數十年的領主。
艾米不知道該如何描述自己內心的驚訝,聽說領主大人在自己的婚禮上都不曾喝醉,此刻卻連飲數杯,簡直不可思議。
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發現領主大人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畏懼,他似乎很忌憚身旁這位客人。
艾米敢以諸神的名義打賭,她從未見過領主大人如此神態,通常來說,是別人忌憚領主才是。
他可是恐怖堡的主人!
艾米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林恩,想看看他身上到底有著怎樣的魔力。
──
次日。
林恩在房間內午休,突然接到了小剝皮拉姆斯的邀請。
地點是審訊室。
若是在十天前接到這種邀請,林恩肯定要做跑路的準備。現在他不再擔心,自己的蘭尼斯特人設已經頗為穩固。
在渡鴉帶回信件之前,他是絕對安全的。
打開審訊室大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林恩不由得皺起眉頭。
行刑架上綁著三位犯人,其中兩位明顯斷了氣,鮮血順著屍體流淌在地面,剩下那位是個瘦弱的少女,奄奄一息。
林恩發現少女有些眼熟,她是昨天為自己帶路的女僕!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假裝自己不認識對方。
隨口一問道:「這些傢伙犯了什麼事?」
「盜竊。」拉姆斯抬起手,指向第一個死去的犯人,「他在廚房偷走了一塊奶酪,被衛兵抓了個正著。」
「你說,他該不該死?」
偷一塊奶酪就要被你拷打致死?身為現代人的林恩完全接受不了如此嚴苛的刑罰,但他沒有反駁。
寄人籬下,自身難保,他的處境不允許他同情心泛濫。
「第二位更嚴重。」拉姆斯繼續說道,「他沒有按時給我的獵犬餵食,遲到了整整一分鐘。」
遲到一分鐘也是犯罪?因為這個判處死刑?
不愧是封建社會,狗的地位比人還高。
林恩無話可說。
「最後這位是最不可饒恕的。」拉姆斯咧開嘴,露出猙獰的笑容。
他指向行刑架上的少女:「她在私下裡稱呼我為雪諾大人。」
「我要親手剝掉她的皮!」
「雪諾」是北境人對私生子的統一稱謂,小剝皮拉姆斯最忌諱的就是別人提及他私生子身份。
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少女必死無疑。
沒人能救下她,哪怕領主大人親至,亦無濟於事。
士兵們已經做好了收屍的準備。
林恩突然開口道:「你本來就是私生子,下人們稱呼你雪諾有什麼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