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臨冬城的路途遙遠。
最初的道路還算平整,偶爾路過貴族莊園或零散村落時,林恩一行人總會受到熱情招待。
行進一天後便來到野外,這才是真正的北境,到處都是沼澤、樹林和田野,除此以外便只剩下廣袤無邊的荒原。
大部分時間連個像樣的旅店都找不見,林恩一行只能在馬車和帳篷中過夜。
路上的經歷著實乏味,但也的確發生過兩件趣事。
那是他們在野外度過的第一個夜晚,林恩命令女僕艾米在馬車上陪他過夜。
艾米欣然領命,但她錯誤地領會了林恩大人的意圖。
這位可愛而年輕的女僕鼓起勇氣鑽進寬敞的馬車廂,主動解開自己的衣扣,臉色通紅地鑽進林恩大人的被窩。
卻發現林恩大人早已進入夢鄉。
艾米簡直羞愧到無地自容,她慶幸馬車裡除了自己和林恩大人再無其他人,沒看見剛剛那羞人的一幕,否則她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她本想起身離開,但被窩裡的溫暖令她實在難以割捨。
她看了眼林恩大人那英俊的睡顏,小聲說了一句恕罪,而後便緊貼著林恩大人,閉上雙眼,不管不顧地睡過去了。
她在睡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向舊神祈禱,保佑自己第二天能先於林恩大人醒來。
或許是她的誠意打動了神明,第二天醒來時,林恩大人依然緊閉雙眼,維持著頗有規律的呼吸節奏。
艾米依依不捨地鑽出被窩,走下馬車,打算去河邊打一些水,供林恩大人晨間洗漱。
跳下馬車後她方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扣仍然是解開的狀態,她急忙轉身將其扣好。
慌慌張張的背影恰好被路過的守夜士兵看見,他們立刻「領悟了」昨晚馬車上發生了什麼,相視一笑。
艾米並不知道,在她離開馬車的瞬間,林恩便在被窩裡睜開了雙眼。
他一直是在裝睡。
讓女僕在馬車過夜可不僅僅是出於紳士風度,還是一種測試,他想知道艾米女僕對自己的忠誠度究竟有多高。
昨晚他在自己懷裡悄悄藏了一把匕首,一隻手緊緊握住,此刻握柄上布滿了汗珠。
倒不是他生性多疑,但在恐怖堡經歷了那麼多事件、同剝皮父子打了那麼多次交道後,林恩不得不謹慎對待自己的生命安全問題。
好在,測試的結果令他相當滿意,這位乖巧女僕從頭至尾都沒有表現出異心,往後可以將她劃入親信的名單里。
這之後每當在野外宿營時,林恩都會讓艾米在自己的馬車上過夜。
他甚至打算在抵達臨冬城後,找那裡的教官好好訓練一下艾米,把她培養成自己的貼身護衛。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會裡,多一層保命手段還是相當重要的。
第二件趣事也和馬車有關。
那是在即將離開恐怖堡領地的前一天,當時林恩一行人正在度過一片灌木叢,路面十分狹窄,僅供兩架馬車並肩而行。
行至路中間時,對面方向駛來一個商隊,為首的敞篷馬車上坐著一個面容青澀的年輕人。
兩車交匯的那一刻,路邊的灌木叢中突然竄出一條蛇,商隊馬車的駑馬匹受到了驚嚇,蹭的一下飛奔出去,馬車的邊緣撞擊到林恩乘坐的馬車。
因為是盧斯·波頓領主的座駕,車身質量頗為堅固,沒有受到任何損傷,但車門上被劃了一小道劃痕。
商隊的老闆默默鬆了口氣,嘴裡罵罵咧咧地就打算去追那兩匹受驚的馬。
餘光掃過車門,看到了波頓家族的家徽。
再一看,馬車後方插著兩面恐怖堡的旗幟,馬車後還跟著一隊士兵。
商隊老闆的臉當時就綠了。
他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雙手伏地,驚恐中高呼饒命。
商隊的隨從、護衛們見到老闆如此反應,也紛紛效仿。
唯獨那個年輕人沒有搞清楚狀況,他剛制住失控的馬車,一臉懵逼地回到車隊,沒等他開口詢問,下一秒就被自己的父親按倒在地。
「趕緊跪下!」
商隊老闆低聲訓斥自己的孩子。
「這可是盧斯·波頓大人的馬車!」
年輕人瞬間臉色煞白,他從小聽著剝皮家族的故事長大,對波頓大人的恐懼遠甚於異鬼。
他趕緊學著父親的模樣,跪地求饒。
「我們的貨車上有品質上佳的葡萄酒。」商隊老闆戰戰兢兢地說道,「還有新鮮的蔬菜與水果。」
「我們願意供奉給領主大人。」
「懇請大人原諒我們的過失!」
林恩走下馬車,看了眼車門上的劃痕,再看看現場這頗顯怪異的一幕,很快便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他命令士兵長將商隊老闆扶起來。
商隊老闆本以為車上是盧斯·波頓,沒想到下來的是一個面孔陌生的年輕人,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位是林恩·蘭尼斯特大人。」士兵長適時提醒。
商隊老闆身體微顫,蘭尼斯特的名號可比盧斯·波頓響亮多了,當今王后就是蘭尼斯特的一員。
令他疑惑的是,這位大人雖然出身高貴,卻並沒有像其他貴族那樣蔑視他們,臉上的笑容猶如冬日陽光那般溫暖。
「這不過是一場小小的意外。」林恩說道,「你們不必如此驚慌。」
「繼續上路吧。」
商隊老闆頗有些驚訝,以往遇到類似的事件,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結束的。
他已經習慣性地取出錢袋,準備犧牲掉自己這趟行商掙來的辛苦錢,以換取平安。
結果林恩看都不看,直接返身回到馬車上,離開了。
商隊老闆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而後猛地追趕兩步,追上對方的一位士兵。
「請問,馬車裡的是哪位大人?」
他想再確認一遍,防止自己剛剛聽錯了名號。
「林恩·蘭尼斯特。」士兵語氣驕傲地介紹,「我家大人是來自東大陸的蘭尼斯特,跨海而來。」
商隊老闆帶著全體商隊,站在原地,恭敬目送林恩一行人離開,直至消失在視野里。
在這之後,林恩一行沒再遇到類似的波折,旅途非常順利。
行進大約十餘日後,他們終於抵達了此行目的地──臨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