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花園內，活水流動的聲音顯得如此刺耳，在一片安靜到近乎死寂的環境中。
轎子內那個活潑的聲音也消失了，跪在轎子旁邊那六個驅口依然恭恭敬敬的跪著，可是周默能隱隱約約察覺到他們對自己的敵意，默默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長劍放在膝蓋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轎子內終於又有聲音了，依然還是那個嬌憨的聲音。
「雖然不知道周舍下頭是什麼意思，可是不像是什麼好話呢，可以請周舍不要再說了嗎？」
周默坦率的點點頭。
「下頭女，你真的很下頭，你提的這個要求很過分。」
這次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裡面的聲音終於沒辦法維持那股『誘人』的姿態了，而是能聽出壓抑的怒火，一字一句的說。
「周舍，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沒有禮貌？」
周默假裝思考一瞬，然後嘆了口氣。
「二小姐，你看，你連這點攻擊力都扛不住，結婚以後可怎麼辦呢？」
「哈哈哈哈哈…………」
轎子內笑聲越來越大，甚至在朝著連綿不絕的癲狂笑聲轉向。
驚悚的是。
慢慢的那笑聲響著響著就消失了，剛才那個悅耳的笑聲不見了，取代它的是低沉難聽嘶啞的聲音，笑聲更是無比難聽。
像是鈍刀一遍又一遍的在砂石上來回摩擦。
再出聲時，已然是這個聲音。
「周舍，管家給……我告狀了，讓我殺了你給他找回面子。」
周默能夠聽出來，轎子內似乎是換人了，只是讓周默有些奇怪的是，很明顯能聽出來，這不是一個人不同的嗓音，而是兩個人。
『這轎子裡居然坐了兩個人？大小姐和二小姐？』
更加令周默生疑的是，這個難聽的聲音聽起來明顯中氣不足或者說……顫抖？
不過周默沒有在乎這種小事情，而是打量了一眼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來，直勾勾看著自己的六名驅口。
驅口們面容麻木、目光冷漠的沒有任何人類應有的色彩，像是……一個個等待著主人命令就即刻上前廝殺啃咬的行屍走肉。
「你真的想好了嗎？」
轎子內遲遲沒有出聲，過了好一會兒後，那個聲音好聽的二小姐似乎又回來了，這次她聲音居然都帶上了哭腔，急切的說。
「周舍，你快道歉吧，我求求你了，我姐姐就是個十惡不赦、一不開心就要殺人的業畜，她生氣了真會殺人的……」
「啊……姐姐，不要打我，我錯了……」
「周舍，你快道歉吧，要不你跑吧，抓緊跑，我這就勸姐姐回家。」
轎子內突兀的傳出悽厲的慘叫聲，周默面色越來越沉，看著隨時準備圍上來的六名驅口，笑著說。
「留幾個？」
「什麼？」
這次轎內竟然是異口同聲的兩個聲音。
周默耐心的再複述一遍。
「我說，給你們留幾個驅口回家？」
沉默後的轎子發出了冰冷的指令。
「殺了他！」
指令一下，六名驅口瞬間出手，從四面八方合圍上來。
周默沒有任何慌亂，因為…………
【待還貸款一：梯雲縱，償還條件：殺掉一名鐵林派資深人員，限：必須為中高層，可延期四期支付】
【貸款已領取】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周默沒有任何害怕，甚至有些想笑。
因為不管六名驅口出手多麼迅猛，招式如何狠辣，角度如何刁鑽，在獲取了梯雲縱這門輕功的周默眼中都十分的可笑。
卻見周默像是飯後散步一樣，輕輕鬆鬆的躲過所有攻擊。
從直擊頭頂的重拳到掏心之勢的爪功，再到凌厲的腿擊，沒有任何一個能夠近身。
六名驅口從衝殺而來，到最後茫然地湊在一起，互相看著對方，甚至都看不清剛才周默是怎麼從原地離開，又是怎麼躲過自己攻擊的。
然而就是他們愣神的這個檔口。
周默懂了。
一劍削掉一名驅口的胳膊、一劍又刺穿一名驅口的大腿……
速度太快，甚至都沒有兩個呼吸。
剛才有多麼迅猛，現在就有多狼狽的六個驅口，或跪、或倒在地上，傷口流出的血液交匯成一條條小溪，染紅了小半邊花園，最終緩緩來到最後的池塘。
看的周默一臉厭惡把這些驅口都踢到一邊，蹲在這些恐懼的縮在一起的驅口面前，輕聲說。
「對，就是這樣，離我家的花園遠一點，你們知道給池塘換水多麻煩、多貴嗎？父親大人回來看見會罵我的，我不開心後果就是這樣，明白了嗎？」
驅口沒有回答。
回答的是轎子內的聲音。
仍然是那個二小姐，她用慶幸、害怕、害羞等等混雜在一起聲音開了口，聽起來真的像是一個待字閨中為情郎擔憂的少女。
「周舍，你好厲害啊。你把它們都殺完了嗎？」
「太好了！你要是把他們都殺光了，以後我就不用害怕姐姐指示這些畜生欺負我了。」
周默回身靜靜凝視那個停在原地一動也沒動過的轎子，莫名失笑了。
「你可是金千戶的二女兒，這些驅口怎麼敢欺負你呢？」
二小姐委屈可憐的訴苦道。
「道理是這樣的，可是…………父親大人素來不喜歡我，他只喜歡姐姐，刁奴欺主固然是殺死了也無妨，可一則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二則這些刁奴背後是姐姐和父親大人，我沒辦法啊~」
「嗚嗚嗚嗚嗚嗚……周舍，你真是我的救星、貴人……」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應該是我見猶憐的可憐哭泣聲，可落在周默的耳朵里卻是那麼刺耳煩躁。
周默大步走上前，來到轎子只有一步之遙的距離。
只差一步，周默就可以看到裡面的廬山真面目。
於是周默抬起手，捏住轎子前門帘的一角，剛剛作勢要掀起來。
「不要！」
一聲尖銳的聲音打斷了周默的動作，周默笑了，真的沒有直接掀開，而是輕輕拿起那個帘子的一角，把沾染了血跡的寶劍擦拭個乾乾淨淨。
一邊擦，一邊輕聲說。
「二小姐，回府以後記得和金千戶說一聲，大名府速來平安不錯。但是最近漕運水匪猖獗，難保不會有幾個不要命的狂悖之徒。」
「你…………」這是大小姐的聲音。
「周舍，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二小姐可憐兮兮的說著。
周默將擦乾淨的長劍入鞘。
「鏘~」
清脆的聲音乍起，隱約間，周默似乎感到裡面的身影顫抖了幾分。
「我的意思是……六個二流高手不一定能保護得了兩位小姐的安全，更何況還是六個家養的驅口，沒有江湖之魂的人怎麼都不可能練好武的。」
過了好久，二小姐怯生生的問。
「那……周舍……你能保護我嗎？」
周默笑容更燦爛了，用劍身拍了拍轎頂。
「我是水匪，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