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他的身形消失在視線中，陳青石笑著搖了搖頭，心中有些無奈。他本是打算讓老人好好休息幾日再出去，未曾想這老頭兒也是一個急性子。
起身離開黃楚峰居住的小院，沿筆直的青石板路前行沒多久，忽聞前方院落傳來陣陣劍吟聲，陳青石頓住腳步，看了眼那緊閉的院門，略一猶豫便緩步走上前去，抬手敲響了院門。
「進來。」
劍吟消失，清麗的聲音從院內傳來，陳青石推開院門，迎著看過來的許清音微微拱手：「師姐。」
「掌門來了。」許清音收起長劍，頷首回了一句。
「師姐日後喊我師弟或名字便可，掌門這個稱呼有些見外了。」陳青石面含微笑，開口來到近前。
前世經驗積累，他對許清音這種性格多少有些了解，傲嬌、我行我素、不拘小節，最不喜歡的便是一本正經，與這種人相處，越是隨和，關係便越親近。
果不然，聽到這話的許清音臉上登時閃過一絲笑意，嘴上卻立馬說道：「不好吧？」
「老頭子生前說過，禮儀教化是人和妖之間最基本的差異，不能沒大沒小，失了禮數。」
「掌門這邊請。」
二人一同來到旁邊涼亭落座，許清音遞過來一杯清茶。
陳青石道了聲謝，輕抿一口手中茶水淡笑道：「禮數是做給想看的人看的，你我師姐弟間無需這些繁文縟節，隨心便好。」
他這番話似乎一下就說到了許清音的心坎上，少女登時眉眼微彎，面露難掩笑意道：「那……日後若是沒有外人，我便喊你小石頭？」
小石頭？
陳青石神情有些古怪。
「不好聽嗎？」注意到他的神色，許清音疑惑追問。
「師姐喜歡便好。」陳青石抿了一口茶水應聲。
稱呼罷了，她喜歡這樣喊就這樣喊吧，「小石頭」這個稱呼聽著倒也很親昵。
「方才有人御風離去，是黃老頭嗎？」許清音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好奇道：「老傢伙火急火燎幹啥去？」
陳青石放下手中茶盞，將靈田「復甦」的事情又簡單說了一遍，聽得面前少女眉頭直皺。
「其實我這次回來也發現了不對勁。」許清音神情肅然道：「小石頭，這觀雲峰的地脈可能真要復甦了。」
「我能感覺到山上的靈氣濃度較之先前明顯提升了不少。」
陳青石點著頭，故作沉吟幾息緩聲道：「不管怎麼說，觀雲峰早年能被老祖選為開宗立派之所，至少也算是塊不錯的仙山福地。」
「三百多年前的那場廝殺只是將觀雲峰的地脈震碎，造成靈力持續外泄，如今過了這麼久，地脈慢慢恢復過來倒也不足為奇。」
這番說辭是他許久之前就已想好的，不管是對內還是對外，當都能合理解釋往後的種種異樣。
許清音聽後果然沒再有其他的懷疑。
陳青石又順勢轉移了話題，將黑雲洞的試探以及幾日有人偷偷摸上山門之事都說了出來，也算是讓許清音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確定是趙成山那老賊指使的？」
許清音安靜聽完，神情有些凝重道：「老雜毛卡在鍊氣十層很多年了，我若是有鍊氣九層的修為，和黃老頭聯手倒是不懼他，但現在……」
「師姐無需擔心他。」陳青石神色淡然，笑了笑：「老匹夫惜命著呢，懸賞令之事當還能震懾他一段時間，眼下唯一需要擔心的是趙家其他人和黑雲洞。」
「趙家其他人和黑雲洞？」許清音玩味一笑，忽地身體前傾湊近了一些，美眸之中閃過一絲挑逗，「小石頭，你昨日說的話還算數吧？」
迎著那張陡然貼近的俏臉，陳青石身體本能後仰，明顯有些緊張問：「什麼話？」
許清音噗嗤一笑，也不再逗他，緩緩坐正身子，眸中閃過一絲殺意，冷聲開口：「自然是那句『與之為敵，打殺吞食又何妨』。」
陳青石望著她，怔然片刻後笑著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如何定義正邪，只是覺得對待確定為敵的存在，不擇手段沒什麼不妥。
二人又簡單聊了一些，陳青石便起身離開了。
……
銀屏谷坊市最初是由觀雲宗初代祖師牽頭，聯合太蒼東麓三大頂級築基仙宗共同建造而成，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儼然已成為了太蒼東麓最繁華的坊市之一。
坊市建成之初，四家便已達成共識，觀雲宗實力強、出力多，且作為牽頭者，獨占坊市四成收益，餘下六成由三家均分。
至於後來三大築基仙宗為何突然反目，聯合妖族黃仙洞圍攻觀雲宗，坊間一直流傳著諸多猜測。
有人說是觀雲宗偶然得到了某種讓人眼饞的寶物，也有人說觀雲宗的野心日漸膨脹，密謀吞併太蒼東麓所有勢力，引來三大勢力的聯合反撲，更有甚者說當時的觀雲宗掌門因垂涎三大築基仙宗之一的妙音宗掌門之容貌，欲強行出手而引起了眾怒。
諸般傳言，多為無稽之談，唯有一個說法還算經得起推敲。
這個觀點說是隨著銀屏谷坊市的名氣越來越大，坊市收益也日漸增多，觀雲宗一家獨占總收益的四成，每年都能從坊市中撈到大量靈石，另外三家築基仙宗心有不甘，暗地裡曾多次找上門，欲要重新劃分利益，四家均分。
這個提議觀雲宗自然不可能答應，於是便有了後面四大築基勢力圍攻觀雲峰之事。
那場大戰之後，觀雲宗傷亡慘重，被迫捨棄絕大多數外部產業，封山百年，慘勝的四大築基勢力順勢瓜分了整個銀屏谷坊市。
黃仙洞因戰後實力大損，僅有一隻築基圓滿的黃皮子大妖僥倖活了下來，只分得坊市一成收益，餘下九成則落在另外三大築基仙宗手中。
黃楚峰離開觀雲峰，經過一番喬裝打扮後便直奔銀屏谷坊市而來。
一階靈藥種子本不是什麼稀罕之物，尋常小坊市也都能買得到。
他之所以會選擇這裡，除距離最近的原因外，也是想順道去拜訪一位早年在外遊歷時結交的老友。
觀雲宗後山的靈田復甦了，不出意外的話，日後當能夠源源不斷產出大量靈藥靈果，而想要將這些靈藥靈果換成修行所需的丹藥和靈石等，就需要一個穩定靠譜的買家。
黃楚峰御風來到銀屏谷外圍，慢慢降下身形，忍痛從懷中摸出一塊下品靈石朝坊市入口走去。
這份安全的代價便是進入坊市需要繳納一枚下品靈石。
黃楚峰跟著坊市入口排成長龍的隊伍緩慢前行，很快便穿過陣法來到坊市內。
定睛望去，面前寬敞的街道上修士往來不絕，兩側聳立的商鋪跟前也都圍滿了買進賣出的身影，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的爭吵聲此起彼伏，繁華程度比起世俗凡塵之中的集市更甚。
黃楚峰愣神片刻，也沒多逗留，壓低了頭頂的斗笠，匆匆朝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