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穿過繁華主街，七拐八拐來到一條略顯冷清的巷道，仰頭掃了一眼兩側的商鋪，快步走進一個掛著「銜草閣」牌匾的鋪子。
「道友是要買丹還是賣藥？」
光線昏暗的房間內，盤坐在角落的身影聽到有人進來，眼都懶得睜開，隨口招呼了一句。
「齊兄。」
黃楚峰看了一眼說話之人，眸中閃過一道喜色，忙壓低聲音拱手開口。
黑暗裡的身影聽到這一聲呼喊，登時睜開眼睛，有些疑惑打量著門口的黃楚峰。
「道友是……」
黃楚峰摘下斗笠，走近了一些又道：「數年未見，齊兄莫不是把黃某忘了？」
那身影聞言，猛地站了起來，瞪著眼睛湊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後，登時咧嘴笑了。
「哎呀呀！老倔驢，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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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聽聞觀雲宗出了變故，老夫還以為你這老小子羽化登仙了呢。」
「快坐快坐！」
矮小的老人慌忙從旁邊扯來一張木椅，拉著黃楚峰坐下。
二人落座之後，對方又忙著燒水煮茶，一陣忙活。
黃楚峰則先是打量了一眼鋪子內的擺設，復又起身欲要將敞開的房門關上。
「作甚？」
小老頭見狀，皺眉詢問。
黃楚峰淡笑道：「黃某如今就是個麻煩，萬不可讓人看到齊兄和我有交情。」
銀屏谷背後畢竟是四個曾參與圍攻觀雲宗的築基勢力，坊市內遍布四大勢力的巡查隊和眼線，小老頭齊山只是一介散修丹師，日後還要一直在這銀屏谷坊市討生活，若是讓背後四大築基勢力知道他和觀雲宗「餘孽」有牽連，怕是少不了被刁難。
「呵！」齊山冷笑一聲道：「老夫按月交租，憑本事賺靈石，怕他們？」
將泡好的茶水端過來，他不耐煩揮了揮手：「黃老弟莫管，門就這麼敞著！」
黃楚峰輕輕搖了搖頭，默然將兩扇房門虛掩上，這才回到跟前坐下。
齊山將一杯馨香馥郁的茶水遞了過去：「嘗嘗，靈茶，老夫一直沒捨得喝。」
「謝齊兄。」黃楚峰接過茶盞輕抿了一口，頓覺有一股暖流湧進腹中，隨之慢慢流向四肢百骸，身體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
天地靈物，包羅萬象，
靈茶也是靈物的一種，據說世間有一些極品靈茶，品一口即可讓人獲得諸多修士一輩子都難遇到的頓悟契機，甚至能幫人感悟大道法則，提升修為。
早年觀雲宗鼎盛時期，如他這般的宗門長老，尋常靈茶自是算不得什麼稀罕玩意兒。
可惜的是，他拜入宗門時，觀雲宗已經沒落到入不敷出的地步，自然也沒機會去喝靈茶這種奢侈的東西。
「好茶！」
由衷地稱讚一句，黃楚峰放下手中茶盞，微微拱手道：「齊兄，黃某此來有一事相求。」
齊山聞言，也趕忙放下手中茶盞道：「黃老弟於老夫有救命之恩，有事但說無妨，何須一個『求』字？」
黃楚峰微微點頭，嘆了口氣道：「觀雲宗眼下的情況相信齊兄也都聽說了。」
「此來銀屏谷，黃某打算採買一些靈藥種子，日後怕是免不了多來叨擾齊兄，將那些靈藥換成丹藥靈石。」
「就是不知齊兄近日可有離開的打算？」
散修無牽無掛，這間「銜草堂」都是齊山租來的，哪天待得不順心了，隨時都有可能離去。
「黃老弟還打算死守著那座沒落的山門？」齊山眉頭緊皺，語重心長道：「吾等修行之人，萬不可著相啊。」
黃楚峰端起面前的茶盞，再次抿了一口杯中靈茶笑道：「齊兄有所不知，觀雲宗如今可謂是不破不立，否極泰來了。」
他順勢將宗門新選了掌門，自己又收了新弟子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只是未曾提及靈田復甦之事。
說完這些，他又欣慰笑道：「終是歷代祖師和師父師兄拼命想要守護的基業，楚峰沒啥力挽狂瀾的能耐，如今也只想盡力輔佐掌門，為觀雲宗爭取一絲繼續傳承下去的機會。」
「你……嗐！」齊山還想再勸，但一想到黃楚峰的脾氣，登時也沒了再勸說的想法，話鋒一轉道：「靈藥種子老夫這裡有一些，你也無需花靈石去購買了。」
「離開之事……過段時間再說吧。」
「這兩年，觀雲宗若能收上來藥材，都可以送到老夫這裡來。」
聞聽此言，黃楚峰當即感激拱手：「多謝齊兄。」
齊山擺了擺手：「你我之間無需如此。」
二人又飲了一口靈茶，默然片刻，齊山忽然開口道：「前日聽來購買丹藥的修士提及，黃仙洞那隻老黃皮子出山了。」
「聽說那畜生去了黑雲洞，強勢斬殺吞噬了兩名練氣大圓滿的修士，並放出話說，落日峰方圓百里都是黃仙洞的勢力範圍，任何修士膽敢再越界，休怪它大開殺戒。」
話說到這，齊山面色凝重看了黃楚峰一眼。
「黃皮子這種東西最是記仇，老東西當年有兩個兄弟死在你們觀雲宗手中，此番傷愈出山，怕是不會輕易放下當年仇怨。」
聽到這話，黃楚峰心中一緊，暗自握緊了拳頭。
一隻築基圓滿境的黃皮子大妖若有心出手，莫說現在的觀雲宗，就是棲雲子還活著時，也絕無抵擋的可能。
當年觀雲宗是請來青月劍宗那位劍仙當見證，震懾住老黃皮子和其他三家築基勢力，可如今三百多年過去了，先不說青月劍宗那位劍仙是否還記得此事，即便記得，觀雲宗與之有交情的東極真人早已身死道消，人家也未必願意再自降身份插手此事。
「此事還需儘早告知掌門，看看他能否想出對策。」
黃楚峰也不知為何，心中突然就冒出了這個想法。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他似是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把陳青石當成了主心骨，覺得宗門面對的任何棘手問題，陳青石總能找到完美的解決辦法。
「黃老弟，聽老夫一句勸。」見他沉思不語，齊山想了想開口道：「宗門是死的，人是活的，事不可為而強行為之，那是蠢。」
「若老黃皮子真出手了，能逃就一定要逃，萬不可白白丟了性命。」
黃楚峰點著頭，含笑拱手道：「多謝齊兄。」
「齊兄放心，愚弟知道該怎麼做。」
話鋒一轉，他又道：「時候也不早了，愚弟也該回去了。」
齊山聞言，輕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黃老弟稍等，老夫去取靈藥種子。」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進內堂，沒過多久，便是拎著幾個布袋和兩本古舊的書冊回到前堂。
「這四個布袋裡分別裝有一階回春草、一階玄青藤、二階灰鱗果以及二階化靈草的種子。」
「兩本書冊是老夫早年整理的各種靈藥培育心得，你向來只知修煉，當對靈植培育沒有太多的研究，此番便是一併帶回去借鑑參悟吧。」
黃楚峰將他遞來的東西一一接過，感激拱手：「多謝齊兄！」
一階靈藥種子的價值不算太高，一袋約莫四五顆下品靈石，但二階就不同了，尋常二階靈藥種子一袋百顆至少都需要十塊下品靈石以上，齊山給的這些種子，粗略算起來，至少價值五十塊下品靈石。
更不用說那兩本比種子更珍貴的靈植培育心得了。
放在以前，黃楚峰斷不會白白受此恩惠，但眼下為了宗門，他也只能厚著臉皮接下。
「去吧，有事隨時來銜草堂尋老夫。」齊山揮了揮手道。
黃楚峰再次朝對方拱手行了個禮，默然退出房間，匆匆朝坊市另一邊趕去。
靈藥種子沒花錢，他打算利用省下的靈石去給陳青石買一柄法器長劍。
堂堂宗門掌門，若是連一柄趁手的法器都沒有，多少有些寒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