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雲峰,宗門大殿外的空地上,二十八位仙苗整齊站成四列,全都好奇打量著周圍。
站在眾人前面的黃楚峰見陳青石自遠處走來,忙笑著迎上去拱手道:「掌門。」
陳青石拱手還禮,喊了一聲「師叔」,目光便看到了不遠處的一眾仙苗,心中暗喜的同時,再次開口道:
「黃師叔此番辛苦了。」
老人擺了擺手笑呵呵道:「此行大都是清音師侄忙前忙後,老夫只是順手為眾人篩查了修行資質。」
「清音師姐人呢?」提及許清音,陳青石忙開口問了一句。
黃楚峰解釋道:「她擔心黑雲洞那些畜生來追,便讓老夫先帶著一眾仙苗和他們的家人先行一步,說要留下來阻截那些妖物一段時日。」
聽到這話,陳青石的神情微微一凝。
「掌門?」
面前老人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對,忙面帶徵詢道:「出了何事?」
陳青石嘆了口氣搖著頭道:「沒事,就是有些擔心師姐安危。」
黃楚峰點著頭,略一思忖道:「如此……這些仙苗都安全帶回來了,老夫現在就去接應一下清音師侄吧。」
話音落下,他也不等陳青石開口,當即捏訣招來一陣清風托舉著身軀朝遠處飛去。
「黃師叔!」陳青石追著喊了一句,但老人的身形已經遠去,他也只能無奈搖了搖頭。
再次看了一眼那些明顯忐忑不安的仙苗,陳青石想了想轉身對身旁的葉浩道:「師弟去後山把柳師妹喊過來。」
「你二人先在前山給這些人安排好住處,具體的事情等我與你師父商量後再做決定。」
「是。」葉浩拱手應下後,便匆匆趕到後山把柳芊芊喊了回來。
獨自回到小院,陳青石負手站在涼亭內,思考著該如何安頓這些新招收進來的弟子。
眼下的觀雲宗,黃楚峰算是七代弟子,他和餘下眾人都是八代,這些新招收而來的弟子按理來說應該也都是八代弟子,畢竟宗門現在有資格教導弟子修行的也只有黃楚峰一人。
但他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卻是不想再讓八代弟子添新人了。
原因很簡單,同為八代弟子,這些人將來都成了他這位掌門的師弟師妹,日後宗門慢慢壯大了,眾人的資歷也會瞬間水漲船高,不利於管理。
這段時間他翻閱過宗門留下的典籍,知道先前的觀雲宗和大多數仙宗勢力一樣,也是採用了外門和內門分治的辦法,新招收進來的弟子統一分到外門,天賦好,表現優異的可以迅速晉升成為內門弟子。
內門之上還有核心和親傳之分。
他的初步打算是還繼續沿用這套體系,至於具體的,等黃楚峰迴來再和他商量一下細節。
陳青石心中剛有決斷,兩道身影便從遠處御風飛來。
兩人落在小院門外,黃楚峰抬手敲響了院門。
「進來。」
陳青石的聲音響起,二人推門進入。
「黃師叔,師姐。」
見到許清音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陳青石心中的擔憂登時又少了許多。
外出的三人已經有兩人完好無損站在自己面前,那重傷瀕死之人的身份便已經能確定是大師兄張斌了。
想到那個看似沉默寡言,實際卻是外冷內熱的漢子,陳青石暗自握了握拳頭。
他眼下並非不想去救人,關鍵是沒人知道張斌具體在哪。
「小石頭?」
面前二人見他一直眉頭緊鎖不語,許清音好奇湊到近前喊了一聲。
「嗯?」回過神的陳青石臉上擠出一絲微笑道:「我在思考如何安頓這些仙苗。」
「正巧黃師叔和師姐都在,咱們一起商量一下吧。」
伸手將二人請到旁邊涼亭坐下,倒了兩杯茶水遞過去,陳青石開口道:「我初步打算繼續沿用觀雲宗先前內外門分治的辦法,師叔和師姐覺得如何?」
陳青石聞言,暗暗苦笑,只能將目光投向黃楚峰。
老人思忖片刻點了點頭:「老夫覺得照著內外門分治的辦法沒什麼不妥之處,大多說仙宗勢力也一直在用。」
「不過……」
他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似是想到了什麼,猶豫許久方才開口道:「不過這外門長老的權力當需要一定的制衡。」
提及此事,老人又講述了早年他和趙成山剛拜入宗門分到外門時,因趙成山背後的趙家早年就是觀雲宗治下底蘊較強的附庸勢力,靠著這層關係,趙成山在外門一直頗受照顧。
以至於二人同為中品靈竅資質,趙成山卻早他兩年進入內門,享受到了更多的資源,二人之間的修為被迅速拉開。
陳青石聽後忍不住點了點頭。
靠關係享受特權的事到哪都有,制度再怎麼完善,有這心思的人也都能找到漏洞。
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是儘量避免,儘可能公平一些。
思及至此,他看向一旁只顧著美美喝茶的許清音,拱手道:「我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同時重建宗門執法堂。」
「勞師姐擔任這執法堂堂主之職。」
執法堂?
許清音歪著腦袋想了想道:「你就說要幹啥吧?」
陳青石思索片刻道:「執法堂主要有兩個職責,行監察,掌刑罰。」
「上至宗門高層,下至普通弟子,但有作奸犯科,違反門規之人,執法堂都可緝拿、調查、定罪。」
許清音聽後,秀眉緊蹙嘀咕道:「平日裡應該也沒多少人敢違反門規吧?」
「這個差事還算清閒,我接了!」
「不過,門規的事情你回頭得給我一份清楚的指示,別回頭有人對我的判罰不服,又是件麻煩事。」
「那是自然。」陳青石點了點頭,轉而又看向黃楚峰道:「黃師叔,有件事還得麻煩您老人家。」
迎著他的目光,老人呵呵笑著拱手:「請掌門吩咐。」
陳青石點了點頭繼續道:「我欲將新收上來的仙苗都劃歸九代弟子,但眼下八代弟子裡暫無有資格指點他們修煉之人,勞師叔暫代外門長老之職,負責指點他們日常修煉。」
黃楚峰聞言,呵呵一笑,欣然應下此事。
初步規劃暫且定下,三人便起身離開小院,打算先去看看那些仙苗都安頓得如何了,明日一早能否為他們舉行拜宗儀式。
……
深秋十月,日頭落下之後,天氣明顯變涼。
距北崇山山腳約莫五十里的官道上,身形瘦弱的宋時雨背著藥簍,肩上挎著根破舊麻繩,滿頭大汗拖著身後以樹枝和藤條編織而成的木排,艱難前行。
木排上,張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聲音沙啞道:「把我丟這兒吧,你這樣根本到不了觀雲峰。」
少年也不答話,只是強忍著肩膀處傳來的劇痛,咬牙蹬緊小腿,一步接一步往前走著。
月至中天,二人來到一處位於官道旁的小村落外圍。
「仙……叔父。」
「前面有個村子,天太晚了,咱們先找個地方借宿一下吧。」
人心險惡,這裡又是玄水宗的地界,宋時雨也不敢再喊他「仙人」,彼此在路上已經約好,遇到有人盤問,他會稱張斌為「叔父」,因進山採藥墜崖受傷,他現在要帶他回家。
木排上,張斌沒有說話。
一路走來,他已經想好了,自己絕不能繼續拖累少年了,以少年肉體凡胎的身份,獨自一人前往觀雲峰亦非易事,再帶著自己這個殘廢,想要活著抵達,難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