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空。
清源山上,萬物枯黃,就連一階靈植白元果樹也耷拉下來,沒了往日的活力。
說到底,清源山連靈泉都沒有一口,僅靠樹下一塊小小的靈田,在這罕見的大旱天氣下,自然難熬。
好在,靈田旁的小木屋中鑽出一位玄衣青年,看著眉眼沉靜,較之同齡人稍顯老氣。
青年正是陸玄。
他端出一釜清水放在樹下,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才伸手探入釜內輕輕攪動。
轉眼間,釜中清水便染上了一縷碧綠之色,隱隱散發出草木清香來。
陸玄不敢耽擱,體內法力運轉,口中念念有詞,而後兩指併攏,點向銅釜
「靈雨術,起!」
話音剛落,銅釜中漸漸升騰起碧色水霧,而後凝為雨滴,降落在樹下。
雨水浸入靈田,迅速被白元果樹所吸收,只見其原本萎靡的枝頭很快昂揚起來,幾顆果實也愈發光澤。
陸玄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
單單是靈雨術,自然不可能有如此立竿見影的效果,箇中關鍵,實際上是水中的那縷碧綠之色。
它來自於陸玄識海中的神秘石門。
三年前,陸氏唯一的築基老祖戰死蠻荒,家族中堅折損大半,一時陷入無人可用的窘境。
正是這種情況下,陸玄以區區鍊氣二層的修為,被委派為清源山鎮守,照看白元果樹。
玄奇的是,上山那日,陸玄識海里竟突然出現了一座神秘石門,門上隱約篆刻著一個「陸」字。
陸氏的陸。
推門進去,是一汪小小的碧色泉眼,其內的泉水生機旺盛,有滋養靈植之奇效!
憑著這眼碧泉,他才能以四靈根的資質,三年內從鍊氣二層修至三層圓滿。
「眼下手裡已經攢了幾樣靈藥,得找個機會換一枚破障丹,儘快突破鍊氣四層。」
「進入鍊氣中期,多少有了外出行動的實力,便可以學一門技藝傍身,比如……有碧泉水在,煉丹術最適合我。」
陸玄默默地想到。
正欲回屋,天邊卻陡然出現兩道劍光,直指清源山。
陸玄心頭一緊,迅速將四枚靈石按在陣盤上,而後注入法力,啟動守護陣法金光陣。
自家築基老祖陣亡以後,周邊家族虎視眈眈,保不齊有些膽大包天散修來陸氏地界上打秋風,陸玄修為尚低,不得不小心應對。
好在,劍光停在陣法前,現出一位身量不高的中年人,還有一名年輕的紅裙女子。
是四叔陸承守和七姐陸明箐,兩人平日裡就負責族中的靈田靈植事宜,算是陸玄的頂頭上司。
陸玄放下心來,當即關閉陣法,迎上去招呼道:「四叔,七姐。」
四叔陸承守微微頷首,隨口問了幾句閒話,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而七姐陸明箐更是一反平日裡的跳脫性子,漫不經心點了點頭,而後便在一旁取出靈鋤、靈鏟等幾樣工具,直勾勾地望著白元果樹。
陸玄心中咯噔一聲,不動聲色地退到陣盤旁,試探問道:「四叔,族裡要動白元果樹?」
陸承守輕嘆一聲,惋惜道:「今年的上宗供奉還沒湊齊,不只是白元果樹要賣掉,就連整座清源山,也要賣給一夥散修。」
怎麼能賣清源山?
陸玄絕對不能接受。
倒不是貪圖每月兩塊靈石的俸祿,也不是考慮到這座山是陸氏發跡之地,完全是因為識海中的神秘石門。
雖然不清楚那道石門的跟腳何在,但終究是在上山後才出現,門上還刻著一個「陸」字,必定跟清源山關係甚大。
包括在山上生長了兩百年的白元果樹,都有可能跟神秘石門有關,最好不要挪動為妙。
陸玄曾經嘗試過,只要離開清源山超過十里,那道石門便緊閉不開,其中的碧泉之水自然無法取用。
一旦清源山被散修占據,陸玄很難再進入神秘石門,甚至最終被那伙散修奪走這逆天機緣,也不無可能。
眼見陸明箐已經要上前動手挖樹了,陸玄自知阻攔不住,心下一橫,索性啟動守護陣法。
剎那間,一道光幕如同倒扣的金碗,將二人擋在陣外。
陸承守眉頭一皺,還沒說話,陸明箐先忍不住了,語氣不善道:「陸玄,你這是幹什麼,快把陣法打開。」
一階金光陣加上鍊氣三層的陸玄,當然擋不住四叔和七姐,陸玄這麼做,只是想換個說話的機會。
「四叔、七姐,清源山是我龍潭陸氏的祖地,這株白元果樹更是第一代先祖親手種下,至今已有兩百載,怎麼能輕易賣掉?」陸玄面色懇切。
陸明箐聽得柳眉一橫,斥道:「好你個陸玄,整日守在山上修行,倒是數落起族中的不是來了。」
「老祖去了以後,我陸氏危機四伏,你知道族中面臨多少壓力嗎?當下的境況,能夠保住龍潭湖不失已是萬幸。」
「祖地又如何?若是先祖知道犧牲祖地便能保全陸氏,想來也不會說什麼的。」
這些道理陸玄哪裡不懂,可族中根本不知道清源山真正的價值,陸玄急在心裡,又無法訴說。
碧泉水這等奇物,一旦泄露出去,怕是上宗的金丹真人也會動心,反倒給陸氏招來災厄。
見陸玄不似私心,陸承守反而安慰道:「賣掉清源山實在是無奈之舉,你且放心,只要緩過這幾年,族中早晚要把清源山收回來的。」
可陸玄依舊堅定地搖了搖頭。
「油鹽不進。」
陸明箐臉上怒色閃過,手腕一翻,法劍已然出鞘,寒光凜冽。
「陸玄,此事族中已有決議,你要抗命不成?」
「趕緊打開陣法,否則陣破之時,小心家法處置!」
眼下的情況,想要保下清源山,就必須得想辦法解決今年的供奉才行。
陸玄深吸一口氣,拱手道:「並非是我無理取鬧。」
「勞煩四叔和七姐稟告二長老,陸玄有辦法補上今年的供奉,不必出賣清源山。」
陸明箐輕嗤一聲,不信道:「還差一千塊靈石,你拿什麼來補?」
陸玄心中飛快閃過幾個念頭,斟酌道:「若是一千塊靈石的話,應當沒問題。」
陸承守平日裡與陸玄多有接觸,知道其雖然年紀不大,但向來穩重,不是信口開河之人,此時倒是信了幾分。
更何況,從私心上講,他也並不想變賣清源山,若是陸玄能有辦法解決今年的供奉問題,那是再好不過。
陸承守緊緊盯著陸玄,問道:「此話當真?」
「當真。」陸玄迎著四叔的目光,坦然回答。
陸承守沉吟半晌,深深地看了陸玄一眼,終究是選擇了相信。
他對著紅裙女子吩咐道:「明箐,你守在這裡,等我回來。」
「不要動手。」
陸明箐並不服氣。
她身為主脈修士,祖上幾代都是修仙者,儲物袋中有不少長輩賜下的寶物,尚且遠遠不夠一千靈石。
而陸玄只是個凡脈抬起來的修士,祖上三代都是凡人,修為也才鍊氣三層,到哪裡去找一千靈石?
可四叔並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便御劍離去。
她只得狠狠地瞪了一眼陸玄,冷哼一聲,勉強收了法劍。
只聽其小聲嘟囔著:「說得好像我們都是惡人似的,但凡還有辦法,哪裡會想變賣祖業。」
「一千靈石,好大的口氣。」
「我倒要看看,等二長老到了,你拿什麼來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