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日，距離今年過去只剩下最後三天，嚴修遠和顧矩在這一天終於到崗了。
總部調回來的兩個天才西裝筆挺，一進分公司大門就上上下下把各個地方都打量了一遍。嚴修遠掃過走廊里貼著的「安全生產月「標語，輕笑了一聲：「蒼梧分公司還是老樣子。「
顧矩走在他半步之後，沒接話。
「練氣後期都能當骨幹的地方。「嚴修遠說，「總部調我回來，就為了在這裡打比賽？浪費時間。「
顧矩依舊沉默，接待的女前台更是不敢說話，只是低頭帶著兩人來到人事部辦理到崗手續。
剛帶到人事部門口，那員工和迎出來的蘇小滿簡單介紹了兩人後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她只覺得在這兩人身邊站著時，他們就如同天上耀眼的太陽，而自己就仿佛是那路邊泥土裡最不起眼的小白花，多看他們幾眼都覺得自慚形穢。
人事手續辦得很快，蘇小滿抱著文件夾帶兩人走流程，簽字、蓋章、領工牌。嚴修遠把工牌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連這工牌和自己當年走的時候都一個樣。顧矩則對蘇小滿道了聲謝之後就把工牌別好，規規矩矩。
蔣萬金在辦公室見了他們一面。總經理親自出面，場面話倒不多，笑呵呵說了句:「分公司條件有限，兩位多多包涵「。
嚴修遠嘴上說著「蔣總客氣，我曾經也是分公司的一份子「，眼睛卻一直瞟著窗外的老樓，眼神中有些懷念又有些輕蔑。
「蔣總，「他臨走前問，「參賽名單定了嗎？「
「還沒。「蔣萬金說，「各部門還在報人。「
「那我等著看。「嚴修遠說，「看看蒼梧分公司能出幾個像樣的。「
嚴修遠大步離去，顧矩則在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蔣萬金一眼，微微點頭，算是告辭。
消息傳得比風快，當天下午，整個分公司都知道總部調回來兩個天才，傳聞都是三十歲以下的築基期強者，專為交流大會回來的。
倉庫里，趙錢孫抱著胳膊湊到陸雋跟前：「聽說了嗎？總部調回來倆天才！「
「哦。「陸雋正蹲著碼貨，頭也沒抬，「關我什麼事？「
「人家回來打比賽的！「
「打比賽？「陸雋想了想，「運動會那個？跟我也沒關係。「
趙錢孫噎了一下：「……你怎麼一點好奇心都沒有？「
「好奇又不能當飯吃。「陸雋說，「今天食堂炸帶魚，去晚了沒了。「
趙錢孫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憋出一句：「你就吃吧。「
陸雋是真沒把這事放心上，不管誰來比賽都沒區別，把所有人都干趴下，獎品就是自己的。對干架這一點，陸雋其實很有自信。他的性子從不主動惹事，但是你越低調，麻煩就越容易找上門，對於所有主動對自己出手的，陸雋全都還手了。到最後整個舊城區的痞子見了他都要繞道走，在陸雋印象里，從小到大只有他爸陸觀和他干架贏過他，而在他十六歲以後，他爸都干不過他了。
想到這兒，陸雋忽然覺得頭有點疼，十六歲以後發生了什麼來著？自從那年打贏他爸之後，陸雋的記憶一直很模糊，直到他父母留下那封信離開後，陸雋的記憶才復又清晰起來。
算了，不重要，得去食堂吃炸帶魚了。
……
元旦剛過，轉正第一個月的工資條就發下來了。跟著工資條一起下來的，還有一小塊石頭。
陸雋捏著那顆石頭，站在那兒看了半天，越看越眼熟。
他把它揣進兜里，下了班直接回到宿舍，從枕頭底下掏出另一顆——妖獸給的那顆，紅彤彤的，雞蛋大小。
公司發的這顆小一圈，顏色也淡些，但質地、光澤，分明是一個東西。
陸雋坐在床沿，把兩顆石頭並排擺在手心，看了很久。
轉正福利，公司給正式員工發的第一塊靈石。他低頭看看小的，又看看大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玩意兒……能賣多少錢？
他正發愁呢，忽然看到躺在另一張床上刷手機的趙錢孫，靈機一動，就把趙錢孫從被窩裡薅起來，把事情一說，趙錢孫眼珠一轉：「能賣啊！我認識路子。「
「什麼路子？「
「我以前也搞到過一顆。「趙錢孫壓低聲音，「就是上次跟你下倉庫看那大塊頭的時候，我順的。當時我也想過賣了換錢，特意摸過一條收靈石的線。後來想想，賣了可惜，自己拿來修煉用了。「
陸雋看著他：「……你還偷公司的靈石？「
「什麼偷！「趙錢孫急了，「當時那個情況，我尋思著……順手！反正那大塊頭也不差這一顆！欸！不是啊，你不也拿了嘛！「
「我不是偷，我的石頭是它送我的。「
「反正路子現成，你愛去不去。「趙錢孫翻了個白眼。
「去。「
第二天，兩人揣著靈石鑽進城西一條巷子，七拐八拐進了一家掛著「收舊貨「牌子的鋪子。櫃檯後面坐著個戴金戒指的胖男人，看見趙錢孫和陸雋，眼皮都沒抬：「要賣什麼啊？「
趙錢孫沖陸雋使了個眼色，陸雋會意就把靈石往櫃檯上一放。
胖男人低頭一看，眼神一下子變了。他不知道從哪拿出一個手電筒對著靈石照了半天，放下來，咳嗽一聲：「一萬五賣不賣？「
陸雋和趙錢孫同時愣住了。
一萬五，陸雋腦瓜子嗡嗡的，他轉正工資一個月才三千八。一萬五是什麼概念？夠他吃多少個醬肘子？
趙錢孫也傻了。他本想著能賣個一千塊就不錯了，誰知道直接翻上了天。
兩人這一愣，胖男人慌了。他以為這兩位是行家，嫌開價太低，趕緊改口：「三萬！三萬一顆！「
「成交！「趙錢孫一把按住靈石，喊得嗓子都劈了，「就三萬！一口價！「
胖男人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出聲來，痛痛快快點了三萬塊現鈔。
「……「陸雋看著那摞錢，半天沒回過神。
出了鋪子，錢塞進懷裡，陸雋手還在抖。
「三萬！「趙錢孫在旁邊直拍胸脯，「三萬哎！我本來想著能有一兩千就燒高香了。「
「……我也覺得一兩千就挺多了。「陸雋把懷裡的錢按了按，心裡默默計算著，三萬夠他吃多少個醬肘子。
「咱們今天賺大了。「趙錢孫美滋滋。
「明天請你吃飯。「陸雋說，「兌現承諾。「
「這還差不多。「
鋪子裡，胖男人捧著靈石對著燈又看了一遍，樂得直搓手。這種成色的靈石在他那個圈子裡有價無市——跑車能源，加一顆能跑一年，狠一點的直接拿來當直升飛機的動力源，都夠去國外飛好幾個來回了，轉手賣五六萬都有人搶著收。今天三萬到手，撿了個大漏。
陸雋他們不知道，他也絕不會說。
晚上回宿舍，陸雋把妖獸那顆大石頭又掏出來看了看，想了一會兒，重新壓回枕頭底下。
「這顆先留著。「他小聲嘀咕，「看看行情。「
妖獸那顆要是也能賣——比公司發的這顆大了快一圈，得值多少？他沒敢細想，但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隔天晚上，陸雋去了總部外他最中意的賣醬肘子的那家小館子請趙錢孫吃飯。他現在手機里餘額有四萬塊，底氣足得很，一進門就拍著桌子：「老闆，先上十盤醬肘子！「
「十盤！「趙錢孫拽他，「十盤是不是太多啦？「
「我請客，你放開了吃。「此時的陸雋窮人暴富，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館子不大，到了飯點就坐滿了人。陸雋和趙錢孫靠窗坐著，隔壁桌坐了兩個人，穿著普通，氣質卻不尋常——一個眉眼帶鋒，一個安靜得像尊雕塑。
正是嚴修遠和顧矩。
周末晚上，兩個剛調回來的天才也出來找吃的。嚴修遠夾了一筷子菜，目光不經意掃過隔壁桌——兩個人穿著一灰一藍的工裝，面前摞著八個空盤，第九盤剛端上來。兩人里的灰工裝已經扶著牆壁躺到了，那個穿藍工裝的卻還在一筷子一筷子把肉往嘴裡送，絲毫沒有停嘴的跡象。
嚴修遠看了兩眼，笑著對顧矩說：「你看隔壁那倆，這飯量，誰家供得起。「
「嗯。「顧矩罕見地應了一聲。
嚴修遠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陸雋和趙錢孫聽見。
趙錢孫聽見了立馬抬起頭，明明已經頂到嗓子眼了，左手還是又抓起半個肘子，朝著嚴修遠他們桌揮了揮：「誰說我們供不起？「
「賺了錢不就是拿來吃飯的嗎？「陸雋說，「不花留著下崽？「
嚴修遠一愣。
顧矩嘴角動了動，低頭扒飯。
嚴修遠又看了陸雋兩眼，忽然想起了什麼，收回了目光。這人穿著玄天集團的工裝，這麼能吃，再結合之前在公司時蔣萬金曾給他們特地提起過選拔名單上的一個人，他對這個藍工裝的青年的身份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嚴修遠他們沒有再說話，兩桌人就這麼各吃各的。陸雋吃完結帳，扶著已經走不動道的趙錢孫出了門。
嚴修遠坐在原處，看著那兩人消失在門口，忽然問了顧矩一句：「你看見了嗎？「
「嗯。「顧矩說，「看見了。「
「咱倆想一塊兒去了，那個飯量怪人，應該就是蔣萬金提過的陸雋了。這tm也太能吃了。「說到這兒，嚴修遠有些難以置信地又看了眼隔壁桌。
桌上整整齊齊疊了二十個盤子，盤子裡連湯汁都沒剩，吃得比狗都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