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5日，分公司演武場。
交流大會的候選名單貼出來的第二天，內部選拔就開始了。演武場是公司頂樓改建的，平時開年會、辦運動會，今天劃出一塊地當擂台。看台坐滿了人——參賽是選手們的事，看熱鬧是全公司的事。
今天其實本來沒陸雋什麼事。
昨天下班的時候馬德彪親自跑了一趟宿舍，把一份蓋著紅章的通知拍在他床頭：「陸雋，蔣總親自下的通知：不用參加選拔，直接晉級正式名單。1月15日，蒼梧市修士交流大會，你代表玄天集團出戰。「
陸雋當時正端著盆泡麵，愣了一下：「不用選拔？「
他放下盆，有點急，「那我摸底不是白填了？「
「沒白填！「馬德彪說，「你摸底的成績蔣總親自看了——四年一屆的修士交流大會，蒼梧各大勢力全去，你直接就是正式選手！「
「……「陸雋想了想，「那發靈石嗎？「
「發！「馬德彪拍桌子，「所有正式選手都有靈石獎勵，餐飲住宿，公司也全包！「
「早說啊。「陸雋把麵湯一口喝完，「這活兒我接了。「
所以今天的演武場選拔，陸雋本可以不去。可一大早趙錢孫就把他從被窩裡拽出來：「走！看看咱分公司的場面！你雖然沒比賽，但也跟我一起去看個熱鬧！「
於是陸雋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看台最邊上，手邊還放著半包瓜子。
看台前排，坐著兩個熟面孔——嚴修遠和顧矩。總部調回來的兩個人直接拿了名額，今天不用比，就是來看熱鬧的。
蔣萬金也到了，坐在評委席上，身邊是老周等幾個經理主管，只見他笑呵呵地指著場子裡說著什麼。
「哎，那不是前兩天飯館那倆嗎？「趙錢孫忽然捅了捅陸雋，朝另一邊努了努嘴，「就坐前排那兒的。「
陸雋順著看過去——還真是。
「聽說是總部調回來的。「趙錢孫消息靈通，「專門為了這個修士交流大會。「
「哦。「陸雋收回目光，繼續嗑瓜子，「那他們平時也得搬箱子嗎？「
「人家築基期，搬什麼箱子！「
「築基期到底是啥意思？「陸雋還真不知道。培訓那天他記過一筆：練氣、築基、金丹、元嬰，跟職稱差不多。可初級、中級、高級他分得清，築基具體是什麼，他是一點概念都沒有。
趙錢孫服了：「你連這都不知道……修真練氣是入門，一層到十層，咱公司普通正式員工基本都在練氣期。練氣練氣，就是吸納靈氣練為己用，練到頭，大圓滿，才夠格去嘗試築道基。這築道基聽著簡單，實際一百個練氣修士里只有兩三個能成。道基築成了，才能算是真正的修士。「
「哦。「陸雋想了想，「然後呢，他倆很厲害嗎？「
「喂！「趙錢孫沒好氣，「他倆這次能來參賽說明他們還不到30歲，不到30歲的築基欸！那可以說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哦。「陸雋面無表情地又抓了一把瓜子，「這麼厲害的人不也和我們一樣下館子吃飯嗎？「
趙錢孫聽了愣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嚴修遠坐在前排，目光掃過全場，在看台最邊上停了一下——那個藍工裝的飯量怪人，正蹲坐在小馬紮上嗑瓜子，瓜子殼落了一地。
他沒過去，只是多看了兩眼。
本來他今天是特地來看看陸雋的實力的，結果早上才知道陸雋直接進四人名單了，這導致他現在興致缺缺。
內部選拔的規則非常簡單，大家自由上場比試，評委會根據所有人實際的戰鬥表現選出最優秀的那個獲得最後一個正式名額。
第一個上場的，是財務部的金博文。
財務部報上來的時候，負責收集名單的人事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練氣四層的出納，在修真公司里約等於沒修為。金博文自己心裡葉門兒清，他走上場，剛擺了個起手式，腳下一滑，摔了個四仰八叉。
全場安靜了一秒，接著笑成一片。
「算帳我在行，「金博文爬起來，拍拍屁股，「打架真不會！「
他沖評委席鞠了個躬，自己下去了。
陸雋嗑著瓜子說道：「這哥們兒是來幹啥的？「
趙錢孫在旁邊說：「你別小看他，人家這叫以退為進。「
「他都退到台下去了。「
「……那叫戰略性撤退。「
第二個上場的是市場部的吳有才，練氣七層，客戶經理，嘴皮子利索，上台也不動手，而是跟對手嘮嗑。
「兄弟，你哪個部門的？咱們好像合作過，去年你們部門團建還是我們市場部牽的線……「
他對手是倉儲部的侯大力，也是練氣七層，一膀子力氣，被他嘮得直撓頭。吳有才越說越來勁，從公司團建嘮到行業前景，侯大力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把人舉起來轉了兩圈，往場邊一放。
「我們市場部做事靠的是嘴！「吳有才全程愣是沒有動手反抗過一點。
「你那嘴能打架嗎？「侯大力憨聲憨氣。
「你不懂，「吳有才一副對牛彈琴的表情，「我的戰場不在這裡。「
全場又笑。陸雋瓜子嗑得咔咔響：「這人，還有之前那個姓金的，他倆就沒想比啊。「
「估計是公司規定每個部門至少出一個人，他倆才被推出來湊數的。不過你別說，那侯大力可真挺厲害。「趙錢孫比劃，「你看那膀子，一隻手舉著人甩兩圈都不帶喘的。「
「那我也行。「陸雋說。
趙錢孫看他一眼，想起他徒手打翻鐵拐劉那一幕，把話咽了回去：「……你當我沒說。「
緊接著候選人們一個個上台，打得你來我往好不熱鬧，最厲害的是安保部的韓森。練氣九層，副隊長，還練了一身外家功夫，拳拳到肉，贏下了三個人，守住了兩次擂台，場邊叫好聲一片。
「韓隊長！韓隊長！「安保部今天來了半個部門給他壯聲勢。
陸雋看了一會兒：「這個是真打架。「
「前面那些不也是打架嗎？「
「不一樣。「陸雋難得認真，「前面那些是玩兒，這個是真想贏。「
趙錢孫其實沒看出啥區別，但莫名覺得他說得還挺有道理。
最後一席之爭，在范馳和韓森之間。
范馳，後勤保障部，練氣九層，押運出身，今天一直在場邊看，看完所有人的招式才上場。
兩人開始交手，全場安靜下來。
韓森上來就先搶攻，拳風裹著靈力對著范馳迎面砸來。范馳側身讓開，掐訣，一道黃光從掌心飛出去——縛靈。黃光纏上韓森的手臂，像根看不見的繩子，卸了他大半的力道。
韓森手臂用力震斷束縛，往後退了半步。范馳欺身上前，又一個法訣拍在韓森肩頭——鎮字訣。韓森只覺身上一沉，肩上像憑空壓了座山，雙腿一軟竟是差點跪倒。
只見范馳沒給韓森一點喘息的機會，右手泛起金光，抓住他的右手手腕就是一擰，高高大大的韓森一下子就被范馳摁在了地上。
「承讓。「范馳鬆手，站起來。
韓森在地上趴了兩秒，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也不生氣：「下次再打過。「
馬德彪在看台上拍手：「好！這才像樣！「
陸雋看著范馳，忽然說：「這個也是咱們部門的？「
「是啊，幹了好幾年押運員了。「趙錢孫說，「聽說押運路上真跟人拼過命。「
「難怪。「陸雋說，「他這身本事，是拿命換的。「
他難得沒嗑瓜子，把剩下一點兒揣回兜里：「走吧。「
「不等結果出來？「
「看完了。「陸雋說，「我知道誰能拿到名額了。「
趙錢孫追上去：「那個韓森可贏了三場，范馳就贏了一場，你能篤定是哪個？「
「嗯。「陸雋說，「這韓森也挺厲害，但說到底一拳一腳還是在打比賽，范馳是見過血的，沒法比。「
「說得好像你殺過人似的。「趙錢孫調侃。
「那倒沒有。「陸雋剛說完，眉頭忽然緊緊皺起，腦中傳來一陣刺痛。記憶中有些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中逐漸浮現，可當他想要看清的時候，又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霧氣，總是看不真切，強烈的疼痛隨之不斷傳來，讓他一陣眩暈。
「怎麼了?「趙錢孫見陸雋樣子有些不對勁趕忙問。
「沒什麼。「陸雋捂著腦袋擺了擺手，腦海中的畫面漸漸散去，刺痛感也隨之消失，「我們回去吧。「
陸雋心中不知為何隱隱覺得這些畫面都發生在自己十六歲那年，那時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他怎麼都記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