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蒼梧市會展中心。
上午八點，會展中心門口排起長隊。憑資格入場——各勢力的工牌、邀請函、散修聯盟的憑證，檢票口開四列，沒人插隊，也沒人敢插隊。
場外公交站台上，凡人乘客們看著這座平時辦車展辦演唱會的場館，議論紛紛：「今兒又是什麼大活動？「
「不知道，聽說票早發完了。「
「神神秘秘的。「
陸雋跟著玄天集團的隊伍往裡走，穿著公司發的藍色工裝，工牌別在胸口。他抬頭看了一眼會展中心——去年有個周末這裡辦車展，他被趙錢孫拉來逛過。他沒去看車，在這兒蹭了一下午免費冰淇淋。
會展中心的內場已經布置成演武場的模樣：正中央一座大擂台，賽場和看台還之間罩著一層泛著藍光的陣法護罩——聽說是主辦方靈務局連夜布的，金丹以下打不破。看台分三層：最前頭是貴賓席，往後是劃給參賽勢力落座的區域，再往後才是一般觀眾區。
館內中心頂部懸著幾塊巨大的靈力投影屏，上面正寫著「蒼梧市第四屆修士交流大會「，底下跟著一行小字：星曆18487年1月15日—19日。
「這是啥？「陸雋仰頭看了半天。
趙錢孫給他科普，「靈力投影，懂嗎？「
「不懂。「陸雋搖搖頭，「不過比我們倉庫那台電視看起來清楚多了。「
玄天集團的位置在看台第三排。蔣萬金走在最前面，一身深色正裝，身後跟著老周。老周今天換了身熨平的灰色西裝，負責後勤，一進場就忙著清點人數、核對食宿安排。
「再對對，咱們報了多少人吃飯？「老周拿著本子問。
「四個選手，加上後勤，加上觀戰的——「
「管飯的吧？「陸雋湊過去問。
「管。「老周一聽是陸雋的聲音頭也不抬，「晚上是酒店自助，不過午餐都是統一的單人套餐，我們專門申請，給你算了八人份。「
八人份，陸雋眼睛一亮，安心地站回隊伍里。雖然吃不飽，但是也夠吃了。
其他三名參賽選手都站在隊伍前面：嚴修遠站在最邊上，背著手，目光掃過全場，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弧度——總部精英的做派，看誰的目光都像在看鄉巴佬；顧矩站在他旁邊，一聲不吭；范馳站在另一頭，站姿很穩，像棵扎了根的老樹。
陸雋問完又回到了隊伍最後面，左看看右看看。
他小聲問趙錢孫，「咱公司來了這麼多人，怎麼就出四個？「
「名額就四個！「趙錢孫壓低聲音，「你看那邊，霸海商會也是四個，靈務局四個，影山會三個……總共只有三十二個人。「
「那五天得吃掉不少。「
「你就惦記吃的。「
正說著，霸海商會的隊伍也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中年男人，跟金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金鍊子、金戒指、金表，走路帶風。金滿跟在後面，手裡還把玩著兩顆亮晶晶的靈石。中年男人一進場，看台上一片騷動。
「那是誰？「陸雋問。
「霸海商會蒼梧分會會長，金不換，「趙錢孫在一旁解釋，「金滿的爹。「
這次來看比賽前，趙錢孫可是做足了功課，把大賽所有相關的信息都收集了個遍。按照他的說法，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四年一次的比賽他得看夠本才行。
「……他兒子叫金滿，他叫金不換？「
「錢多，任性。「
靈務局的隊伍緊隨其後，帶隊的是個穿制服的中年人，肩章上綴著銀色紋路，面色嚴肅，走路也是一板一眼。他身後跟著溫九章——制服筆挺，風紀扣扣到最上面一顆，肩頭懸著一個小小的執法記錄儀，藍光一閃一閃。另一位參賽選手小案跟在他後頭，抱著本子，東張西望。
「靈務局分局局長，紀剛。「趙錢孫又當起解說員，「聽說這次大會就是他牽頭辦的，裁判都是他們局裡派的。「
「哦。「陸雋點頭，「那靈務局不就是主辦方？「
「對嘍。「
青梧道院的人穿著改良過的道袍——白襯衫，青色休閒褲，只在領口繡一枚小小的劍形紋章。帶隊的是個留著長須的儒雅中年人，沐清風，道院院長，走起路來衣袂帶風。他身後跟著蘇白——白襯衫，腰上掛著一柄劍，劍鞘古樸，走路目不斜視，周圍的聲音仿佛都跟他沒關係。
「那個拿劍的，「趙錢孫說，「青梧道院首席，蘇白，你要是碰上了可要當心。「
「哦。「陸雋看了兩眼，「他是不是沒吃早飯？我看他臉有點白。「
趙錢孫被他問得噎住，索性不說話了。
穆家的隊伍人少，族老穆伯謙走在前面，鬚髮皆白，拄一根烏木拐杖，身後跟著穆青禾——一把青玉摺扇在手裡轉著，邊走邊跟旁邊的僕從說話；穆白走在最後，低著頭，沉默不語。
雷家就兩個人：家主雷震，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嗓門洪亮，進場就朝熟人喊話打招呼；他旁邊跟著個短髮姑娘，穿著牛仔外套，雙手插兜，眼睛大大的，長得可可愛愛，可臉上確是一副「打就打，哪那麼多廢話「的表情——她就是雷家本次的參賽選手，雷震的女兒雷小然。
柳家帶隊的是個瘦高個，柳青山，走路都帶著一股藥香。
最後進場的是影山會。
影山會的人不多，走在前面的卻讓半個看台都安靜下來——岳千山，影山會會長，一身深色長袍，腳步很慢，每一步卻都像踩在人心口上。他沒去勢力區，徑直上了貴賓席，在最暗的位置坐下。
「他怎麼坐那兒？「陸雋問。
「大人物都坐暗處。「趙錢孫故作高深，「他看得見你，你看不見他。「
岳千山身後的厲無咎安靜地走到影山會的看台區域，臉色蒼白，周身像籠著一層薄薄的陰氣，走過的地方，看台地面都泛著涼意。桑鈴跟在他後面，眉眼含笑，指間一枚銅錢轉得飛快，進了場也不安分，左顧右盼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散修區最熱鬧——沒有帶隊的人，全靠自己。丁一站在最顯眼的地方，扯著嗓子：「我，丁一，蒼梧散修第一人！今年這大會，捨我其誰！「他腰裡掛著一枚銅卦盤，在他手中叮噹轉個不停。旁邊幾個老散修低聲嘀咕：「雖然愛吹牛，但這主兒手上是有真章的。「
陸雋在散修區掃了一眼，目光在一個角落停了停——有個人戴著頭巾，蒙著半張臉，安安靜靜坐著，跟周圍的嘈雜格格不入。
這人好奇怪，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等蔣萬金，金不換等人都在貴賓席坐定，大會正式開幕。
裁判長姜元正走上擂台，一身靈務局制服，有個和溫九章一樣的執法記錄儀懸在肩頭，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全場：「規則我只說一遍：三十二人，單敗淘汰，一天一輪，連比五天。不許殺人，不許使用違反賽事規定的違禁手段——全程錄像，違規判負。「
他頓了頓：「現在，抽籤。「
靈力投影大屏亮起來，三十二個名字開始滾動。
陸雋還在找哪個是自己的名字，趙錢孫已經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抽到丁一了！「
陸雋抬頭看大屏，第一行寫著：陸雋——丁一。
「丁一是誰？「
「丁一！剛才散修區喊'捨我其誰'那個！「
「那個講話特大聲的？「
「可不是嘛！「趙錢孫一拍大腿，「你小子運氣可以啊，上屆比賽他第一輪就出局了。「
「那我運氣是不錯，嘿嘿。「陸雋笑呵呵的。
……
候場區，選手們三三兩兩等著。蘇白抱著劍站在角落裡，閉著眼，仿佛周圍沒有人；金滿把靈石當硬幣拋著玩，錢串兒在旁邊捧著手機按個不停；桑鈴笑盈盈地跟誰都聊得上兩句；丁一逮著人就吹牛，一會兒「上屆我是讓著他們「，一會兒又「這屆冠軍我預定了「。
陸雋蹲在角落裡，捧著一盒盒飯，吃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