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金鰲島。
黑通天立在原地,久久沒有出聲。
他看著天幕里那群被金光鎖鏈押送著,垂頭喪氣朝著西方走去的妖族犯人。
他又回過頭,看了看自己金鰲島上,那些因為剛才黑熊妖被燒死而嚇得瑟瑟發抖的弟子。
對照白通天的做法,他這幾萬年的「有教無類」顯得格外粗疏。
他不分好壞收進門下,卻疏於約束。白通天同樣給眾生機會,卻讓每個選擇都有代價。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擷取一線生機……」
黑通天喃喃自語。他看著天幕的眼神,變了。
憤怒已經退去,只剩求解之意。
天幕畫面繼續推進。
崑崙山腳下的廣場上,十萬妖族已經被清理了一大半。
除了那些被發配去西方的,還有很多看到考核這麼嚴格,自己主動退出的。
最後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這三千人,要麼是剛剛化形、身上沒有任何業力的清白之妖;要麼是平時躲在深山老林里苦修、性格溫和的精怪。
他們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看著台階上的白通天。
剛才白通天抬手間廢掉三個大羅金仙妖王的畫面,深深地印在了他們的腦海里。
這位聖人雖然不亂殺無辜,但絕對是一個說到做到的狠角色。
白通天看著這三千個透過考核的弟子,蒼白的臉上總算露出笑容。
這三千弟子,將是新道統的第一批根基。
「你們很不錯。」
白通天的語氣緩和下來。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玄門道統聯盟的第一批外門弟子。」
三千弟子聞言,激動得連連磕頭。
「多謝聖人收留!多謝聖人收留!」
白通天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
「不過,不要高興得太早。進了崑崙山,不代表你們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我不教你們怎麼去跟別人搶法寶,也不教你們怎麼去殺人奪寶。」
弟子們都愣住了。不教這些,那修仙還有什麼用?
白通天繼續說道。
「我玄門第一課,不學殺伐,只學造化。」
「我們修道者,吞吐天地靈氣,採摘日月精華。我們是在向天地索取。」
「索取得多了,天地就會枯竭。天地一枯竭,量劫就會降臨。到時候,大家都得死。」
這番話直指洪荒靈氣不斷衰減的隱患。
黑洪荒的大能們聽到這番話,全都豎起了耳朵。
太上老子捻須的手停了下來。這正是他多年推演仍未解開的死結。
白通天抬指在半空划動。
「所以,我們要學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梳理靈氣、滋養靈脈,再反哺天地!」
隨著白通天手指的划動,一道道金色的光線在半空中交織。
「這套陣法,名為《清微聚靈道圖》。」
「它不需要你們去尋找什麼天材地寶來做陣眼。它只需要你們明悟天地靈脈的走向,利用周圍最普通的石頭、樹木,去改變靈氣的運轉規律。」
白通天越畫越快。
一幅繁複陣圖在半空成形。
天幕隨之將《清微聚靈道圖》完整映照出來。
天幕之中,
陣法上的每一條紋路,每一個節點,甚至靈氣在其中流轉的細微軌跡,全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黑洪荒所有人的面前!
黑洪荒各處頓時喧聲四起。聖人親授的陣圖,竟毫無遮掩地展現在眾生眼前。
「快看!快記下來!」
無數黑洪荒的散修、大能,紛紛瞪大了眼睛,盯著天幕,試圖把這套陣法刻在腦子裡。
然而,這等道法並非看見便能學會。
這套陣法蘊含著對天地本源運轉之理的深刻理解,沒有經過系統的基礎學習,強行記憶只會讓元神承受不住。
「啊!」
一個金仙境界的散修剛剛記下陣法的十分之一,慘叫一聲,雙眼流出鮮血,直接昏死過去。
「不行!這陣法里蘊含的道蘊太深了,我的元神承受不住!」
隨後又有修士強行記憶,接連吐血倒地。
大羅金仙以上的修士也只能看懂少許,元神很快便隱隱作痛。
崑崙山上。
黑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子聚精會神地看著。
「妙!太妙了!」
太上老子撫掌大笑:
「原來如此!不需要先天靈寶,利用土木之氣的相生相剋,強行在死地凝聚靈泉。這等構思,簡直奪天地之造化!」
東海,金鰲島。
十萬妖族弟子也紛紛抬頭看天幕,但絕大多數人看了一眼就頭疼欲裂,趕緊低頭繼續吃肉喝酒,根本不把這當回事。
在他們看來,修煉就是搶奪資源,學這種複雜的破陣法有什麼用?
只有一個人例外。
趙公明盤膝坐在礁石上,先封住躁動的元神,再抬頭去看陣圖。
他沒有強記全部紋路,只盯住最靠近地脈的一處節點。靈氣如何進入,土木二氣又如何交匯,他一遍遍在心中推演。
身旁有人喊他去分靈果,他沒有回應。片刻後,一縷血線從眼角流下,他仍未移開目光。
他以指代筆,在礁石上一遍遍描摹那處節點,每次剛成形,靈氣便自行潰散。他仍未停下,繼續推演。
外門大弟子,趙公明。
趙公明仍坐在金鰲島邊緣的礁石上。
這片區域的靈氣因為之前幾個大妖的戰鬥,已經被徹底抽乾,變成了一片死地。
周圍的雜草都枯黃了。
趙公明沒有去管周圍那些吵鬧的同門。他仰著頭,死死盯著天幕上那幅《清微聚靈道圖》。
他只有太乙金仙修為,想參透這等陣圖仍差得太遠。
剛看了一會兒,趙公明的眼睛就開始刺痛,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漸漸地,眼淚變成了血水。
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礁石上。
「看不懂……太複雜了……那個節點為什麼要反著連線?」
趙公明頭痛欲裂,身體搖搖欲墜。
「趙公明,你瘋了吧?」
一個滿臉橫肉的虎妖走了過來,手裡還拎著一條血淋淋的大腿。他踢了踢趙公明坐著的礁石。
「看天幕看傻了?那種聖人的東西,是我們這種人能學的嗎?趕緊跟我去後山搶那個狐妖的洞府,去晚了連口湯都喝不上!」
趙公明沒有理他。
他咬破了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天幕上,右手拿起一根枯樹枝。
「不能用蠻力去記……要順著天地靈氣的呼吸去感受……」
趙公明回想著白通天剛才說的話。
他低下頭,手裡的枯樹枝在腳下的礁石上,畫下了第一條歪歪扭扭的陣紋。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