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的身形貼著牆根移動，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
他走到東廂窗下，肥厚的手掌輕輕一推，窗閂無聲脫落。
顯然用了法術。
推開窗，一股渾濁的鼾聲從屋內傳出。沉香睡得正死，四仰八叉攤在床上，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豬八戒掃了一眼這少年的面相，心中暗自點頭。
仙凡混血，天庭貴種。骨骼里確實蘊含著不俗的仙家底蘊，只是常年被凡塵濁氣壓制，一直沒有覺醒。
按照佛門定下的劇本，今晚他要往沉香體內種入一枚固本金丹。
這金丹不會讓沉香立刻變強，但會在體內埋下一顆「種子」。日後佛門再派人來「點化」時，這顆種子就是引子，能讓沉香對佛門產生天然的親近感和歸屬感。
說白了，就是在人心裡種釘子。
豬八戒翻身入窗，落地無聲。
他走到床前，右手翻轉，掌心浮現出一枚散發著淡淡金光的丹丸。拇指大小，品相溫潤，佛光內蘊。
固本金丹。
豬八戒伸出手指，準備點在沉香眉心，將金丹的藥力渡入。
手指距離眉心不到三寸。
「你動他一下試試。」
聲音不大，從身後傳來。
冰冷，平靜，不帶任何情緒波動。
豬八戒渾身一僵。
他的瞳孔驟縮，肥碩的身軀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猛然轉身。
月光下，一個白衣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了房間角落。
雙手環胸，靠在牆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彷佛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
豬八戒心頭劇震。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自己進屋之前明明感知過周圍，方圓百丈內除了這個熟睡的沉香，沒有第二個活物的氣息！
這少年是怎麼做到在自己的感知範圍內完全隱形的？
「你是誰？」豬八戒壓低聲音，小眼睛眯成一條縫。
劉天玄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他掌心那枚金丹上。
望氣術運轉之下，金丹表面那層溫潤的光澤在他眼中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表層是純正的佛門固本藥力，確實能強健根基。
可核心中裹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金色絲線。那絲線如同蛛絲，會在沉入人體後緩慢擴散，潛移默化地影響神魂中的情感認知。
果然是在種釘子。
「天蓬元帥，不對，現在該叫淨壇使者了吧。」
劉天玄開口，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豬八戒臉色大變。
他做了偽裝，換了面容，收斂了法力。一個凡間少年，怎麼可能認出他的真實身份？
「小子，你在胡說什麼？」豬八戒強裝鎮定，「貧僧只是路過的雲遊僧人，見此子根骨不凡，想收他為徒。」
「雲遊僧人？」
劉天玄從牆邊走出一步。
月光照亮他的面容，那雙眸子裡沒有任何驚懼，只有一種讓豬八戒極不舒服的洞悉感。
「豬鼻子，扇風耳，肚子比磨盤還大。法力收斂之下還帶著天河水府的殘餘氣息。淨壇使者，西方教在編人員，你還要我把你的前三世都報出來嗎？」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豬八戒渾身汗毛豎起。
這不可能！
這些資訊，連天庭的中層神仙都不一定清楚。一個凡間少年怎麼會知道得這麼詳細？
除非他背後站著某個頂級大能！
豬八戒腦中飛速轉動。
這少年的長相和沉香一模一樣，那就是三聖母的另一個兒子。三聖母的哥哥是誰？
二郎真君楊戩！
司法天神！
那三隻眼看一切如透紙！
豬八戒後背瞬間濕透。
如果楊戩知道佛門在他外甥身上做手腳，以那位爺的脾氣，會是什麼後果？
「別緊張。」劉天玄看著豬八戒驟變的臉色，嘴角微揚，「我舅舅不知道你來。現在知道的只有我。」
這話讓豬八戒更加不安。
知道的只有他？那他想幹什麼？
「我只有一個要求。」劉天玄伸出手，攤開手掌，「金丹留下，人滾蛋。」
豬八戒眼珠轉了轉。
他盤算著是否該動手制住這少年。雖然對方不知透過什麼途徑獲得了情報，可修為應該不高。一個凡間長大的半仙之體，再強能強到哪裡去？
殺心剛起，還沒來得及動手。
劉天玄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在胸前畫了個圈。
一道無形的波紋從他指尖盪開。
那是遮天隱靈訣的衍生應用。不是攻擊，而是一種訊號干擾。波紋擴散的瞬間，豬八戒布設在劉府外圍的感知結界突然產生了劇烈波動。
就好像有什麼強大的存在正在靠近。
豬八戒臉色劇變，猛地抬頭看向屋頂方向。
來了？楊戩來了？！
「我說了，他不知道。」劉天玄收回手指，「不過你要是再磨蹭，我可不保證接下來還能攔得住他。」
這是詐術。
純粹的心理戰。
可豬八戒不敢賭。
他和楊戩交過手，深知那位爺的恐怖。更何況灌江口距人間不過一念之間，真要驚動了二郎真君，今晚他別說完成任務，能不能全須全尾跑回靈山都是問題。
「好，好好好。」
豬八戒咬了咬牙，將掌中金丹拋向劉天玄。
「算你狠。小子，記住貧僧的話，這顆金丹原本是給你兄長的造化。你截走了它，因果自負。」
劉天玄單手接住金丹，攥在掌心。
「廢話真多。滾。」
豬八戒深深看了他一眼，將這張臉牢牢記在心底。然後肥碩的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從視窗飛射而出，轉瞬消失在夜空中。
來去匆匆，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屋內恢復安靜。
沉香依然睡得像頭死豬，全程一無知。
劉天玄低頭看著掌中那枚固本金丹。
望氣術之下，那枚金丹核心的佛門絲線清晰可見。
如果直接吞服，絲線會扎入神魂，將來成為佛門控制他的後門。
可如果只取藥力，不取絲線呢？
混沌神魔體的特殊屬性在於——它能分解一切外來能量，提取精華，排斥雜質。
佛門的暗手，在混沌神魔體面前跟笑話一樣。
劉天玄看了一眼床上呼呼大睡的沉香。
這傢伙連有人潛入房間都察覺不到，如果沒有自己今晚出手，這顆帶著後門的金丹就會種進他體內。
從此以後，沉香會莫名其妙地對佛門產生好感，會覺得佛門之人都是好人，會乖乖聽話去當佛門的刀。
原著里就是這麼被操控的吧。
可悲。
劉天玄收回目光，將金丹舉到眼前。
「這毒藥般的機緣，弟弟我就替你受了吧。」
話落，金丹入口。
混沌神魔體瞬間啟動，如同一座遠古熔爐被點燃。磅礴的藥力在體內炸開，金色的能量洪流沖刷著每一條經脈，每一寸骨骼。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