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園會不歡而散。
地痞鬧事、當眾傷人,劉府的臉面算是丟了個乾淨。賓客們心裡雖然對劉天玄的身手嘖嘖稱奇,嘴上卻開始議論劉家家風不正、管教無方。
劉彥昌在花園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時,臉色已經黑到了鍋底。
他快步回到正廳,把門一摔。
劉天玄和沉香站在廳中。
「逆子!」
劉彥昌抬手指著劉天玄的鼻子,氣得渾身發顫。
「你知不知道今天來的都是什麼人?州府的同知、縣丞、各家主母!你當著他們的面打斷人手!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劉天玄面色平靜。
沉香趕緊湊上來,陪著笑臉打圓場:「爹,那些人是來找咱們麻煩的。天玄也是為了保護我才動手,他沒做錯啊。」
「沒做錯?」
劉彥昌冷笑一聲,目光陰沉地盯著劉天玄:「你以為你逞了能就是英雄?你知道那幾個地痞背後是誰的人嗎?你知道萬一得罪了不該得罪的,這個家還怎麼在洛州立足?」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可劉天玄聽得想笑。
那幾個地痞分明就是王桂英花錢雇來的。劉彥昌要麼知情裝不知道,要麼就是真蠢。
不管哪種,都讓人噁心。
「你若覺得我不該動手,」劉天玄開口,聲音不急不緩,「那你告訴我,他們拿刀指著你兒子的臉時,你人在哪?」
劉彥昌噎住。
「我和沉香在花園角落挨打的時候,你就站在二十步開外。」劉天玄盯著他,「你看見了,你沒動。」
廳里安靜下來。
沉香愣愣地看著劉天玄,又看看劉彥昌。
他方才滿心以為父親是事後才知道,原來從頭到尾都在場?
劉彥昌面色漲紅,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劉天玄沒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劉大人,我再說一次。你今天能在洛州當你的五品通判,錦衣玉食、妻妾成群。你腳下踩的每一塊磚、每一寸地,用的全是我母親賜你的氣運和錢財。」
「沒有她的聚寶盆,你連進京趕考的盤纏都湊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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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你虧欠我母親一輩子都還不完。現在你不僅不報恩,還縱容外人欺辱她的血脈。劉彥昌,弱肉強食的道理你不會不懂。我娘能給你榮華,我一樣能把這一切收回來。」
最後一句話出口,劉彥昌的臉瞬間變成死灰色。
他不是聽不懂。
恰恰相反,他太懂了。
今日花園之上,劉天玄展現出的身手已經超出了尋常凡人的範疇。這個十五歲的少年,擁有著他完全無法掌控的力量。
一種深入骨髓的忌憚攀上劉彥昌的心頭。
廳中沉默許久。
劉彥昌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回你的房去。從今日起不許踏出後院一步。」
不再提什麼家法,不再提送官。
甚至不敢正眼和劉天玄對視。
劉天玄嘴角微揚,轉身離去。
沉香跌跌撞撞跟在後面,一路都在小聲勸:「天玄,你怎麼又頂撞爹?爹心裡也不好受,你就不能給他留點面子?」
劉天玄沒回頭。
回到後院。
夜色已經開始籠罩洛州城。
劉天玄將自己關在屋內,盤膝坐在床榻上。
叮。
腦海中系統提示音響起。
【宿主今日以凡人之軀震懾全場,展現出遠超同齡的心性與手段。系統判定:觸發被動獎勵。】
【獎勵發放:神通·望氣術。】
【望氣術:可觀天地氣運、人身氣場、靈力流轉。目力所及範圍內,一切隱匿的能量痕跡無所遁形。】
一道溫熱的資訊湧入眉心,化作一枚金色符文印在識海深處。
劉天玄閉目消化片刻,緩緩睜開雙眼。
視野驟然不同。
房間裡的一切彷佛蒙上了一層新的色彩。空氣中那些肉眼不可見的靈氣流動,此刻清晰得像水中游魚。
他站起身來,推開窗戶。
目光越過院牆、越過屋簷,直望向頭頂的夜空。
洛州城上空,籠罩著一層淡薄到幾乎看不見的清氣。那是天道運轉的自然之力,尋常無害。
可當劉天玄的視線掃過劉府正上方時,瞳孔猛然一縮。
那裡有兩股氣息交纏。
一股是極細的青色清氣,像一根絲線從九天垂下,連線在劉府某個方位。那是天庭道家的氣息,多半和舅舅楊戩的暗中庇護有關。
另一股。
金色。
若隱若現的金色佛光,像一層薄紗般籠罩在劉府上方。那光芒沒有落在整座府邸,而是精準地匯聚在一個方向。
東廂。
沉香的房間。
劉天玄面色沉下來。
佛光。
西方教的手筆。
他前世的記憶中,沉香的成長路上有兩個關鍵人物在暗中推動:一個是豬八戒,一個是觀音菩薩。
佛門需要沉香去「劈山救母」,需要他和天庭對抗,需要他成為撬動天庭氣運的那把刀。
所以他們很早就在布局。
這道金色佛光,就是佛門提前種下的「因果種子」。等時機成熟,自然會有人前來收割。
劉天玄合上窗戶,重新坐回床榻。
棋局比他想像中鋪開得更早。
佛門已經盯上了沉香。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很快,就會有佛門的人前來接觸沉香,給他所謂的「機緣」和「啟蒙」。
目的是讓沉香對佛門產生感恩和依賴,將來心甘情願當佛門的槍。
劉天玄眼中寒光一閃。
他絕不會讓佛門的算盤打得太順。
沉香這個蠢貨,本身不值得他在意。可沉香一旦被佛門徹底掌控,將來反噬的物件是誰?
是舅舅楊戩。
寶蓮燈的故事裡,沉香最終是要拿著斧頭去劈楊戩的。
這件事,劉天玄絕不允許發生。
他閉上眼,心中盤算著對策。
夜色漸深。
月光透過窗紙,在地面投下慘白的光影。
整座劉府陷入寂靜。
到了子時。
劉天玄忽然睜眼。
望氣術自動運轉,他感知到一股陌生的氣息正在靠近劉府。
那氣息渾厚,帶著一絲酒肉的濁氣和難以掩飾的佛門底蘊。雖然竭力收斂,但在望氣術面前無處遁形。
來了。
劉天玄站起身,無聲走到窗邊,將窗紙挑開一條細縫。
月色下,一個身材臃腫的和尚正翻過劉府後牆。
破衣爛衫,肚子滾圓,一張臉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豬鼻子,扇風耳。
即便做了偽裝,那標誌性的五官根本藏不住。
豬八戒。
天蓬元帥轉世,如今西方教門下淨壇使者。
他的動作出奇輕巧,和龐大體型完全不匹配。落地無聲,身形一晃就到了東廂房簷下。
沉香的房間。
劉天玄目光冰冷,嘴角卻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佛門的急先鋒,來得比他預想中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