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難容。
四個字從劉彥昌嗓子裡嘶吼出來,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劉天玄低頭看著他。
朝廷命官?
天理?
一個靠女人上位、賣兒子保命的東西,張口就是天理?
劉天玄面無表情。
右手再次伸出,扣住劉彥昌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起來。
劉彥昌瘋狂掙扎,雙手雙腳亂蹬。
「你不能殺我!殺了我你就是弒父!天下人都不會放過你!沉香!沉香救爹!」
他沖著沉香的方向嘶吼。
劉天玄手腕一轉。
將劉彥昌整個人朝正廳門柱甩了出去。
轟!
人撞上門柱,木柱迸裂出數道裂縫。劉彥昌像一個破布口袋一樣從牆面上滑落下來,摔在碎木和灰塵中。
幾根肋骨斷裂的聲響在寂靜的院中清晰可聞。
劉彥昌口吐鮮血,蜷縮在廢墟里,渾身痙攣。痛得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有一聲接一聲像漏氣風箱般的嘶嘶聲。
院門後面。
王桂英目睹了全過程。
她看到自己的丈夫像一隻螻蟻一樣被人單手甩飛,撞碎了門柱,吐血倒地。
那一刻,她精心維持了多年的心防徹底崩潰。
雙腿之間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眼前一黑,身體朝後倒去,砸在地上,徹底昏死過去。
劉秋兒抱著母親的胳膊哇哇大哭,聲音悽厲得像殺豬。
差役們擠在院牆邊,個個面如死灰。
沒人敢動。
沒人敢吭聲。
方才那一甩的力道,足以把一頭壯牛砸成肉餅。這要落在他們身上,屍骨都拼不回來。
院中只剩下劉彥昌痛苦的喘息聲和劉秋兒的哭嚎聲。
然後。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了起來。
沉香。
他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渾身還在抖,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眼眶通紅,鼻涕和淚水糊成一片。
可他站起來了。
搖搖晃晃,朝劉天玄走了兩步。
「不許傷害我爹!」
他大喊了一聲。
嗓音嘶啞,帶著顫抖,可音量不小。
緊接著,沉香咬緊牙關,雙手朝前猛推。
體內那縷微弱的法力傾巢而出。
一道風刃從掌心射出,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直奔劉天玄面門。
這是沉香傾盡所有法力打出的一擊。
放在凡人面前,這一擊確實夠看。風刃裹挾的力量能輕鬆切開一寸厚的木板,速度也不慢。
可在劉天玄面前。
就像一個嬰兒朝大人揮了一下小拳頭。
劉天玄連眼皮都沒抬。
風刃飛到他面前一尺時,被他體表自然散逸的法力氣場震成碎片,化作幾縷微風拂過他的衣角。
連頭髮絲都沒動一根。
沉香愣住了。
他用盡了全力。
全部。
一點不剩。
沒有任何用。
劉天玄這時候才抬起眼,看向沉香。
那目光比方才面對劉彥昌時還要冷。
因為面對劉彥昌時,他至少還有厭惡。
面對沉香時,只剩下一個字。
煩。
他抬起右手。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掌心朝外,在沉香左臉上拍了一巴掌。
力道經過精密控制。不會要命,不會廢人。
啪!
脆響。
沉香的身體旋轉著飛出去,左側臉頰瞬間腫得老高,幾顆碎牙混著血沫噴出來。整個人摔在三丈外的花壇邊上,花盆碎了滿地。
半天爬不起來。
他趴在碎花盆裡,捂著臉,眼淚和血一起往下淌。
劉天玄放下手。
「廢物就是廢物。」
6個字,像四根釘子。
不是罵沉香弱。
是罵他沒骨頭。
你那個「爹」讓你挨餓打你的時候,你怎麼不反抗?你那個「爹」指著你弟弟讓他替你送死的時候,你怎麼不吭聲?
到了弟弟教訓你爹的時候,你倒站出來了?
選擇性的骨氣,比沒骨氣更讓人噁心。
院中徹底沒有人再敢發出任何聲響。
差役們連大氣都不敢喘。有幾個已經悄悄往院門口挪了,想趁亂溜走。
就在這時。
變故突起。
從院牆外面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鐵甲碰撞的聲響。
秦家的人到了。
不是之前那些差役,是秦太師從老宅調來的私兵。足足五十多人,全副武裝,其中幾個手裡還端著火銃。
帶隊的是秦家管家,一個黑臉大漢,腰間挎著一把鬼頭大刀。
「劉彥昌!秦太師給你的限期到了!人呢?」
黑臉管家帶著人闖進來,一眼看到了院中的慘狀。
滿地碎石,斷裂的門柱,昏死的王桂英,吐血的劉彥昌,趴在花壇里的沉香。
還有院子正中央那個白衣染血、神色淡漠的少年。
黑臉管家瞳孔縮了縮,下意識摸向腰間的刀柄。
「你就是劉天玄?」
劉天玄沒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不在這些人身上。
因為就在秦家私兵湧入劉府的同一時刻,他的望氣術捕捉到了遠比秦家人可怕一萬倍的東西。
天上。
極高極高的天穹上。
一股恐怖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氣息正在急速下墜。
不是一股。
是無數股。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像是整片天空都在塌落。
劉天玄猛地抬頭。
天變了。
原本晴朗的天際在幾息之內被烏雲吞沒。濃稠的黑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層層疊疊壓在洛州城上方,低得彷佛伸手就能碰到。
烏雲深處,電蛇遊走。
一條條粗如古木的紫色雷龍在雲層中穿梭翻湧,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天地變色。
狂風驟起。
整個洛州城的空氣都變得沉重黏稠,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秦家的私兵們臉色驟變。他們不懂修仙,可動物在天災面前會發出哀鳴的本能,人也一樣。
黑臉管家握刀的手在發抖。
然後,雲端之上,一道炸裂天地的聲音轟然落下。
「妖孽休得猖狂!天庭草頭神在此!」
「奉司法天神手諭,捉拿華山餘孽!」
聲音從九天之上砸落。
不是凡人的嗓音。
那聲音裹挾著仙家真元,化作實質性的音波衝擊,如同千面戰鼓同時擂響。
整個洛州城在顫抖。
街道上石板裂開縫隙,屋頂上瓦片嘩嘩墜落。城中馬匹受驚嘶鳴,掙脫韁繩四散狂奔。百姓們從屋裡衝出來,抬頭看到漆黑如墨的天幕,嚇得跪倒一片。
哭嚎聲、尖叫聲、祈禱聲充斥了每一條街巷。
而這一切,僅僅是開始。
烏雲撕裂。
金光傾瀉而下。
一千二百道金色身影從裂開的雲層中齊齊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