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孽種,等你很久了。」
梵音穿透十丈厚的深海玄鐵石門,在暗流通道中反覆折射。兩股大羅金仙初期的法力波動從門後滲透出來,將整條通道的溫度壓到了冰點以下。
楊天玄的腳底結了一層薄霜。
敖若雪面色慘白。
她的修為在太乙金仙巔峰,方才跟羅漢苦撐了三天,經脈本就震裂了好幾條。大羅級別的威壓碾過來,就跟一座山壓在胸口上一樣。
嘴角滲出一絲血。
她咬著牙撐住,右手按在龍紋長劍的劍柄上。
兩個大羅。
等在海眼裡面伏擊。
整個北海就是一座精心策劃的棋盤。外圍的羅漢負責鎖住龍宮、逼出秘鑰。裡面的大羅坐鎮海眼,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佛門的陰損有時候確實讓人佩服。
楊天玄站在石門前。
呼吸平穩。心跳勻速。大羅金仙的威壓壓在他身上,至尊骨的法則紋路在皮膚下微微亮了一下,將那股壓力卸到了四面八方的海水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水藍色鱗片。
海眼秘鑰。
敖若雪說過,這枚鱗片可以開啟石門,同時啟用海眼核心的祖龍法陣。海眼的靈脈之力將在秘鑰持有者的引導下釋放出來。
金仙初期正面硬扛兩個大羅初期。正常路子走,贏面很小。
可他手裡握著秘鑰。腦子裡裝著大龍相術。腳底下踩著北海靈脈。
天時不占。人和只有他跟一個受傷的龍女。
地利,滿分。
楊天玄偏過頭,看了敖若雪一眼。
「退到通道拐角處。接下來的事你插不上手。」
敖若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楊天玄已經轉回了身。
他抬起右手,將鱗片按入石門正中央的凹槽。
咔。
鱗片嵌合。
祖龍虛影的雙眸中藍色寶石驟然爆亮。一道水藍色的光芒從門面上的龍紋中湧出,沿著刻痕快速蔓延,將整扇石門點亮。
緊接著,石門沉沉裂開。
從中線朝兩側緩緩滑動。萬年未開的鉸鏈發出低沉的呻吟,碎屑從門縫裡簌簌落下。
門後的空間豁然展開。
一間直徑百丈的圓形巨洞。穹頂高聳,四壁由深海玄鐵與祖龍骨架交錯構建而成。洞室中央有一座直徑數丈的圓形水池,池中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水藍色珠子。
定海神珠。
珠體散發著溫潤的光澤,脈動的頻率跟北海靈脈完全同步。萬古以來定鼎四海的至寶。
珠子兩側。
兩尊法相金身盤踞在洞室穹頂。
左側那尊面如枯木,雙手結著降魔印,周身佛光呈暗金色。右側那尊年輕些,光頭鋥亮,手持一串血紅色念珠,嘴角掛著笑。
大羅金仙初期。
兩個。
楊天玄踏進洞室的一瞬間,兩尊法相同時睜開了眼。
四道佛目落在他身上。
枯木面容的菩薩聲音蒼啞:「果然來了。灌江口的小崽子,膽量倒是隨了他舅舅。」
年輕菩薩撥弄著血珠念串,笑容里藏著刀:「一個金仙初期,孤身闖入兩尊大羅的殺局。你是來送死的?」
楊天玄踏入洞室的同時做了一件事。
秘鑰還嵌在石門上。鱗片被他注入了法力之後,並非單純地開啟石門。大龍相術在這一刻全力催動,將秘鑰與海眼核心的祖龍法陣產生了深層連線。
那種連線無聲無息。
連兩個大羅都沒察覺到。
因為楊天玄用的是大龍相術。這套水系法則秘術的核心優勢在於——它跟北海靈脈同源。在兩尊大羅的感知中,秘鑰啟用法陣的那股微弱波動,跟洞室裏海水的正常流動毫無區別。
如同將一滴水藏進大海。
楊天玄站在洞室入口。
「送死?」
他嘴角動了一下。
至尊骨的法則紋路在腳底亮起,順著他踩過的石板朝四面八方蔓延。看上去像是在展開護體法則,實際上那些紋路延伸到了洞室地面以下三丈處的靈脈層。
至尊骨的法則與大龍相術牽引的北海靈脈,在地底完成了對接。
整個海眼的靈脈偉力,在這一刻被他接管了。
他成了這片海域的主人。
千萬載積蓄的海底靈脈精華,億萬噸深海潛流蘊含的水之法則,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北海本源之力,全部聽從他一個人的排程。
楊天玄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來,試試。」
兩尊菩薩的面色在同一瞬間變了。
地面在顫抖。
整間洞室的石壁開始滲水。那些水從祖龍骨架的縫隙中湧出,顏色深藍到發黑,溫度低到連大羅金仙的護體佛光都在接觸的瞬間凝結成冰碴子。
深海潛流。
北海最底層、壓力最大、溫度最低的那一層海水。
楊天玄五指合攏。
轟!
潛流暴動。
無數條由深海潛流凝聚而成的水系巨龍從洞室四壁炸出。每一條都有數十丈長,通體幽藍,鱗甲由萬年寒水結晶構成。龍嘴張開時噴出的不是火焰,是足以凍結一切的絕對零度寒流。
三條。五條。十條。
源源不斷。
整個海眼的靈脈偉力都在往洞室里灌。楊天玄站在中央,如同一個抱著無底深淵在朝兩尊菩薩傾瀉的水神。
「這怎麼可能!」
年輕菩薩的笑容碎了。他的血紅念珠在寒流面前變得僵硬,珠子上的佛門真元在極寒中凝滯,運轉速度驟降。
枯木菩薩反應更快。大羅法相全面展開,金色光幕將自己裹住。降魔印狂涌佛光,朝迎面衝來的水龍群劈下一掌。
佛掌碾碎了三條水龍。
可碎掉的位置瞬間被新的潛流填補。海眼靈脈的儲備近乎無窮,楊天玄消耗的只是引導的精力,真正的力量來自腳下整片海底。
以有限搏無限。
兩尊大羅金仙被水龍群從三個方向夾擊。佛光寸寸崩裂。護體金幕被極寒潛流不斷侵蝕,表面結滿冰碴,金色光芒暗淡下去。
年輕菩薩的血紅念珠斷了七顆。每斷一顆,他的法力迴圈就卡頓一拍。被兩條水龍纏住右臂,寒氣從接觸面朝體內滲透,半邊胳膊凍得失去了知覺。
「撤!」
枯木菩薩暴喝一聲。
兩人想跑。
楊天玄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
右手從虛空中抓出一桿黑色長槍。法力凝聚的虛影,槍尖上附著開天神斧殘留在他體內的那縷破壞法則氣息。
一槍揮出。
不是刺,是橫掃。
槍芒在深海中劃出一道千丈長的真空裂痕。那條裂痕從楊天玄腳下延伸到洞室盡頭,將整間洞室的海水劈成兩半。真空帶中的一切——水龍、佛光、海藻、碎石,全部被撕裂蒸發。
年輕菩薩正好站在裂痕的路徑上。
他揮動念珠想要格擋。血紅色佛光組成的防禦壁壘碰上那道裂痕的邊沿,如同紙糊的燈籠撞上利刃。
佛光碎了。
念珠碎了。
裂痕的邊緣割過了他的左半邊身體。
肩膀到腰側,整片區域被真空裂痕的餘波絞碎。血肉、骨骼、佛門真元,一起化作飛散的碎末融入海水。
半邊身子沒了。
年輕菩薩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嘶吼。殘餘的右半邊身體裹著最後一縷佛光朝洞室出口方向瘋狂逃竄。大羅金仙的求生本能讓他在斷體的極端痛苦下依然維持著高速遁光。
枯木菩薩也在跑。
他的法相被水龍群啃掉了三分之一,護體金幕碎了大半。極寒潛流凍傷了他的雙腿,從膝蓋以下全是暗紫色的凍傷斑紋。
兩個大羅金仙初期,在海眼靈脈加持下的金仙初期面前,被打得抱頭鼠竄。
楊天玄踏水前行。
腳底的海水在他每一步落下時自動凝結成冰階,托著他朝前追去。速度不急,甚至可以說從容。
「來都來了。」
嗓音在深海中迴蕩。
「誰允許你們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