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遁光在深海中瘋狂飛竄。
一道殘缺,只剩半邊身子,佛光稀薄到跟破碎的紗布一樣。另一道稍微完整些,可雙腿已經凍成了暗紫色,飛遁的速度也在持續衰減。
楊天玄立在水龍群中央,目光追蹤著那兩道遁光的軌跡。
不急。
海眼秘鑰還嵌在石門上。大龍相術對北海靈脈的排程權一息都沒斷過。方圓數百里的海域都在他的掌控中。這片地盤裡,水流的走向、靈脈的脈動、深海暗流的分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兩個半殘的大羅想在他的地盤上跑掉?
做夢。
楊天玄伸手拍了拍衣領。
小大鵬從領口探出腦袋。暗金色豎瞳在幽暗的深海中格外醒目。
「追。右邊那個,半條命的。別讓他跑出北海。」
大鵬啾了一聲。
身軀膨脹。
從拳頭大小猛漲到翼展三丈。暗金色翎羽在深海中張開,混沌氣流裹著空間法則從羽翼間湧出。海水被空間摺疊效應攪得旋轉翻湧。
嗖!
一道暗金色的殘影消失在深海水幕中。
速度快到連楊天玄的破妄神瞳都只能捕捉到尾端的閃爍。
大鵬在水中同樣擁有空間切割的能力。翅膀不需要拍打海水來產生推進力,每一次振翅都在直接摺疊空間。百丈距離在它翼下縮成了一步。
年輕菩薩的半截殘軀還在朝東方海域瘋狂遁逃。身後拖著一條斷斷續續的金色血跡。
大羅金仙的血液。
哪怕只剩半邊身子,他的元神依然完整,求生的本能驅動著殘軀以驚人的速度往外竄。只要逃出北海靈脈的覆蓋範圍,他就能用佛門的血遁術直接傳回靈山。
三百里。
他距離北海靈脈的邊界還有三百里。
大鵬用了兩息就追到了他身後。
暗金色的巨翼從正上方覆蓋下來,翼尖處的空間法則將前方的海水一口氣摺疊了二十丈。
菩薩面前的逃生路徑在一瞬間被壓縮成了零。
他一頭撞在了空間摺疊形成的壁壘上。
嘭。
殘軀被彈回來,翻滾了好幾圈。僅剩的那隻右手拼命抓著海水想穩住身形,指甲刮在一塊深海礁石上斷了兩根。
大鵬盤旋著落在他頭頂十丈處。雙翼收攏,暗金豎瞳居高臨下地盯著獵物。鳥嘴微張,嗓子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彷佛在說:跑什麼跑。
楊天玄那邊。
枯木菩薩往西方向突圍。
雙腿凍傷嚴重,遁速只剩巔峰時期的三成。他清楚繼續跑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必須找到機會反擊。
身形猛地急停。
轉身。
大羅金仙的底蘊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枯木菩薩燃燒了一縷元神精華,將殘餘的法力擰成一股。降魔印從他掌心飛出,膨脹到十丈大小,朝追來的楊天玄砸了下去。
同時,他嘴裡誦出一段急促的梵咒。四面八方的海水被梵咒引動,化作數千道水刃旋轉著切向楊天玄。
這是他萬年修行中磨練出來的殺招。降魔印正面壓制,梵咒水刃從側翼絞殺,讓敵手首尾難顧。
楊天玄腳下的冰階碎裂。
他朝前踏出一步。
不退。
大龍相術在體內翻湧。至尊骨法則透過腳底延伸到靈脈深處,從靈脈中抽取了一股更猛烈的深海潛流。
那股潛流從他腳底衝上來,沿著雙腿灌入丹田,又從丹田湧入雙臂。整個人在一瞬間化作了北海靈脈的延伸。
他抬起右手。
黑色長槍在掌心凝聚。
八九玄功第四轉的肉身極致爆發。至尊骨法則加持在槍身。金仙初期的法力加上北海靈脈的增幅,疊加出遠超正常金仙的恐怖一擊。
一槍挑出。
槍芒精準地刺穿降魔印正中央的裂紋。
降魔印的構造在破妄神瞳之下一覽無遺。這件法器萬年來反覆使用,正中央有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疲勞裂紋。楊天玄的槍尖就扎在那道裂紋上。
咔嚓!
降魔印從中間裂成兩半。佛光碎散,半片砸入海底淤泥,另外半片旋轉著飛向遠處的暗礁。
法寶碎了。
枯木菩薩被反噬。嘴角噴出一口黑血。
可他催動的梵咒水刃還在。數千道水刃從四面八方朝楊天玄切來,密集到連閃避的縫隙都沒留。
楊天玄沒閃。
他左手虛握,大龍相術的法則波動從掌心散出。
那數千道水刃的本質是海水。海水在北海靈脈的範圍之內。靈脈此刻歸他排程。
水刃飛到距離他三尺遠的位置,齊刷刷停住了。
懸在半空。
數千道水刃圍成一個球形,刀鋒朝外,把楊天玄裹在正中央。
枯木菩薩瞳孔猛縮。
他看到那些本該聽命於他梵咒的水刃在楊天玄手掌微轉的同一時刻調轉方向。
刀鋒朝外變成了朝內。
不對。
朝著他。
嗖嗖嗖!
數千道水刃齊射。
枯木菩薩慘叫著催動金身法相做最後的防禦。金色光幕在水刃風暴中搖搖欲墜,一道接一道的裂紋從表面蔓延開來。
他的金身本來就被水龍群啃掉了三分之一,現在又挨了自己催動的水刃反噬。防禦徹底碎了。
數十道水刃穿透法相殘片,釘在了他的身上。肩膀、大腿、腰側、背脊,全是貫穿的傷口。佛門金色血液從傷口湧出,在海水中飄散成一片片觸目驚心的金色霧團。
枯木菩薩跌落在海床上。渾身插滿了水刃凝結成的冰錐,動彈不得。
楊天玄踩著冰階走到他面前。
低頭看了兩息。
枯木菩薩瞪著他。萬年修行的沉穩在連番打擊下早就碎得渣都不剩了。佛目里只有恐懼和不甘。
「你掌控了海眼靈脈?」
嗓音乾澀,夾著血沫。
楊天玄沒回答。
右手五指張開。太極金仙劍意在指尖凝聚成一縷極細極亮的光芒。
那縷光芒對準了枯木菩薩的眉心。
佛門修仙者的「佛國」就藏在眉心位置。那是他們元神的核心所在。佛國一碎,元神立滅。
「等一下!你想要什麼?靈山的情報我可以——」
一指點下。
太極金仙劍意貫穿了眉心佛國。
乾淨利落。
枯木菩薩的雙眼驟然失去了所有光彩。身體僵了一息,隨後如同一具失去了線的木偶,朝後倒去。砸在海床上,掀起一陣淤泥。
元神滅了。
佛國碎了。
楊天玄收回手指,甩掉指尖殘留的金色血珠。
遠處傳來大鵬尖銳的啼鳴。
那聲音裡帶著得意和興奮。間隔不到三息,尖嘯變成了咀嚼聲。混沌金翅大鵬天生以龍和佛門生物為食,大羅金仙的舍利對它來說算得上一頓極品佳肴。
年輕菩薩那半截殘軀,大鵬處理得比楊天玄還乾脆。
深海重歸平靜。
血光大陣在兩個核心維持者隕落後徹底瓦解。覆蓋在龍宮方圓數百里的暗紅色光幕從邊緣開始消散,如同退潮一般,將幽藍色的正常海底重新暴露出來。
楊天玄立在海眼洞室前方。
身上一滴血都沒沾。
白衣在深海中懸浮飄蕩,乾乾淨淨。
他回頭看了一眼。
暗流通道的拐角處。
敖若雪靠在岩壁上。
她全程旁觀了整場戰鬥。從水龍群碾壓兩尊大羅,到一槍劈碎降魔印,到借海眼靈脈反轉水刃風暴,再到一指碎滅佛國。
兩個大羅金仙初期。
在她面前活生生被一個金仙初期的少年當墊腳石踩了過去。
她的龍紋長劍還握在手裡。劍柄被她攥得指節發白,可從頭到尾一劍都沒出。
不是不想幫忙。
是幫不上。
戰鬥從打響到結束,中間總共也就五十多息。五十息內滅兩個大羅。太乙金仙巔峰的她站在旁邊,連給對方遞槍的資格都勉強。
敖若雪的心跳在胸腔里砰砰猛響。龍族的血脈本能在此刻被徹底啟用,那種對絕對強者的仰望和渴慕從骨子裡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她低下頭,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把那股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回胸腔深處。
再抬頭時面色已經恢復了冷靜。
楊天玄朝海眼洞室走去。
腳步跨過石門門檻。
洞室中央的圓形水池依然平靜。池水幽藍,泛著微光。水面上方半尺處懸浮著那顆拳頭大小的定海神珠。
珠體散發著溫潤的藍光,脈動的頻率如同一顆沉穩的心臟,一起一伏。萬古以來鎮壓四海的重器,安靜地等在這裡。
楊天玄走到池邊。
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曲。
定海神珠感知到了他的氣息。大龍相術的水系法則共鳴加上至尊骨的大道法則加持,讓這顆上古神物產生了天然的親近感。
珠體微微顫動。
藍光一閃。
從水面上方緩緩飄起,朝他的掌心落去。
溫潤的觸感貼上皮膚。
楊天玄攥住了定海神珠。
破局之物,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