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神珠攥在掌心。
溫潤，沉穩，脈動的頻率跟心跳同步。觸感很舒服，像是握著一顆活的心臟。
楊天玄低頭打量手中這顆水藍色的珠子。拳頭大小，表面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光滑圓潤到了讓人懷疑是不是天生就長這樣的程度。
珠體內部隱約能看到一團流動的藍色霧氣。那霧氣緩緩旋轉，帶著一種萬古沉澱下來的厚重感。
好東西。
太好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敖若雪從暗流通道拐角處走過來。方才那場屠戮的餘波雖然沒有傷到她，可兩個大羅金仙隕落時引發的靈脈震盪還是讓她的經脈又裂了兩條。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走路的時候右腳微微拖了一下。
她停在楊天玄身後五步遠的位置。
目光落在他手中那顆神珠上。
「這顆珠子，我們北海龍族世代守護了不知多少紀元。」
嗓音有些澀。
「龍祖傳下來的規矩，定海神珠只認龍族純血。外族觸碰會引發劇烈的排斥反噬，輕則經脈寸斷，重則形神俱滅。」
她看著楊天玄單手握著珠子的從容模樣，瞳孔微縮。
龍祖的規矩。
萬古以來一直有效的規矩。
可眼前這個少年攥著神珠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痛苦或掙扎的表情。反倒是珠體在他掌中變得越來越溫順，藍色霧氣的旋轉速度放緩了，脈動的節奏也跟著放慢，如同一隻剛認了主人的雛鳥在窩裡安靜下來。
排斥？
完全看不到排斥的跡象。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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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若雪的聲音裡帶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
楊天玄沒回頭。
他低頭感受著神珠與自身法力產生的共鳴。至尊骨的法則紋路在胸口亮起微弱的金光，透過手臂傳導到掌心，與定海神珠內部的水系法則產生了接觸。
兩種法則碰在一起。
至尊骨代表的是大道本源。層級比水系法則高出一整個維度。就像一個皇帝走進了地方官的衙門。地方官再怎麼擺架子，骨子裡的臣服已經刻在了血脈中。
定海神珠的排斥機制認的是「血脈」。
至尊骨回應的是「大道」。
大道碾壓血脈。
規矩在絕對的法則等級面前變成了一紙空文。
神珠不僅不排斥，反而在至尊骨法則的籠罩下產生了類似於朝拜的反應。珠體的光芒主動斂去，溫溫順順落在掌心中央，跟一顆被老鷹壓住的小雞崽一樣乖巧。
楊天玄嘴角動了一下。
「你們龍族的規矩管不到我頭上。」
他把神珠舉到眼前，破妄神瞳掃描了一遍內部結構。
珠體核心封存著一團濃縮到了極限的天地精華。那種精華的純度比九轉金丹還要高上幾個檔次。開天闢地初期遺留在北海靈脈中的本源之力，萬古以來被這顆珠子源源不斷地吸收、壓縮、沉澱。
滾雪球滾了不知多少紀元的造化之物。
楊天玄將神珠貼在胸口。
至尊骨法則紋路瞬間與珠體核心產生了全面對接。
轟。
體內翻天覆地。
珠子裡封存的天地精華如同潰堤的洪水從胸口湧入丹田。那股力量浩瀚磅礴，遠超九轉金丹和萬年蟠桃疊加後的總量。金仙初期的丹田在這股洪流面前如同一個小池塘，瞬間被撐到了極限。
經脈急劇膨脹。
法力瘋狂飆升。
原本穩固在金仙初期的境界壁壘，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裂紋擴張，如同乾旱大地上被洪水灌滿的河道，一條條、一道道向更深處蔓延。
金仙初期的瓶頸在裂開。
砰！
第一層壁壘碎了。
法力總量翻倍。經脈容量翻倍。丹田從小池塘變成了一座湖泊。
金仙中期。
精華繼續灌注。
第二層壁壘搖搖欲墜。
楊天玄咬緊牙關。定海神珠里的能量太猛了，跟喝水一樣往體內灌，完全不給他消化的時間。至尊骨的法則紋路瘋狂運轉，將湧入的精華一縷縷分流到全身各處的骨骼和肌肉中。八九玄功第四轉的道韻在體內充當緩衝，防止經脈被撐爆。
砰！
第二層壁壘碎了。
金仙巔峰。
整個海眼洞室被靈氣風暴吞沒。
從洞室四壁到穹頂到地面，每一寸空間都被翻湧的法力波動填滿。海水在靈氣風暴中被推得朝外退散，洞室內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十丈的真空泡。
楊天玄站在真空泡的正中央。
全身的至尊骨法則紋路亮得跟燒紅的烙鐵一樣。金色光芒從皮膚下透出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團金色光球中。
腳下的祖龍法陣被靈氣風暴啟用到了滿載狀態，陣紋瘋狂閃爍，將海底靈脈的殘餘能量也一併抽了過來，朝楊天玄體內灌去。
太乙金仙的門檻在前方若隱若現。
差一步。
可定海神珠的精華在這一刻被至尊骨吸收殆盡。珠體恢復了最初的溫潤狀態，內部的藍色霧氣變得稀薄了許多。萬古積蓄的天地精華被抽走了一大截，剩餘的部分正好足夠維持它「定鼎四海」的核心功能。
楊天玄停在了金仙巔峰。
太乙金仙的門沒踏進去。
差一口氣。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落在洞室地面上，灼出了一個碗大的焦印。
體內的力量在急速穩固。金仙巔峰的法力池比金仙初期大出了四倍不止。經脈從河道變成了江河，丹田從湖泊朝著海洋的方向演變。
八九玄功第四轉鑄魂的道韻在新一輪的法力沖刷下產生了微妙的鬆動。第五轉的門檻隱約出現了一絲縫隙。
肉身強度再度攀升。至尊骨吸飽了定海神珠的精華後，法則紋路的密度增加了將近一倍。骨骼的硬度和韌性達到了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地步。
靈氣風暴漸漸平息。
真空泡消散。海水重新灌入洞室。
楊天玄站在原地，活動了兩下手指。指節發出咯咯的脆響，每一聲都如同金鐵碰撞。
敖若雪靠在洞室入口的石壁上。
她全程看著楊天玄從金仙初期一口氣連破兩重瓶頸衝到巔峰。那種靈氣風暴的烈度讓她這個太乙金仙巔峰的龍族天驕都被震得後退了好幾步。
龍族崇拜強者。
刻在血脈里的本能。
此刻看著那個站在靈氣餘波中的白衣少年，敖若雪心底那道勉強維持的驕傲防線，終於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
他進北海之前，一槍廢了金身羅漢。
進了海眼之後，借靈脈之力碾碎兩個大羅初期。
現在又當著她的面，用定海神珠的精華直接連跳兩級。
從進入北海到此刻，滿打滿算不過一天。
一天之內做到這些事的生靈，整個洪荒歷史上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個。
敖若雪緩緩走到楊天玄面前。
她站定。
猶豫了一息。
然後微微低下了頭，右手抱拳，行了一個北海龍族嫡系向盟主致敬時才會用的大禮。
「救命之恩，定海之恩。北海龍宮欠灌江口楊家一個天大的人情。」
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龍族的驕傲讓她把「感謝」這種詞省掉了。可這個禮的分量比任何感謝都重。北海嫡系的大禮，意味著她代表整個北海龍族在正式承認這份因果。
楊天玄將定海神珠收入系統空間。
他看了敖若雪一眼。
龍女低著頭，銀髮在海水中飄散。傷還沒好，膝蓋上的血漬洇在白衣下擺上，斑斑駁駁。可她行禮的姿態端正到連一根手指都擺在了規矩的位置上。
「你若有難，北海願傾全族之力相助。」
敖若雪抬起頭。
那雙龍瞳中有什麼複雜的東西在翻湧。她壓住了，面色恢復了冷靜。
楊天玄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
抬頭仰望洞室穹頂。海水在上方翻湧，透過玄鐵和祖龍骨架的縫隙能看到遠處的海面。
「這人情用不著以後。」
他收回目光，落在敖若雪臉上。
「現在，去點齊你們龍族的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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