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若雪嘴角勾了一下。
她帶來的龍族私軍，在抵達華山上空之前就已經完成了外圍包抄。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將華山方圓數百里的天空徹底堵死。
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真龍俯衝。
敖若雪從龍首騰空躍起。銀甲在日光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雙腳在半空一蹬，身形化作一道銀色閃電。
龍紋長劍脫手射出。
劍身在脫手的瞬間膨脹到了丈余。水藍色劍光如同一彎冰月橫掃而過，切入了最大一股潰逃佛兵的行進路線。
劍光所過之處，水系法則將方圓十丈內的溫度瞬間拉到冰點以下。佛兵腳底的虛空結了一層寒冰，腿腳被凍住，身體失衡。噼里啪啦摔倒了一大片。
敖若雪長劍回手。
落在了龍族私軍的陣列前方。右手長劍朝前一指，嗓音清冽穿透了戰場的嘈雜。
「圍！一個都放不走！」
數百名水族精銳齊聲應和。
玄水之術同時施展。從陣列中湧出的寒流如同冰牆一樣從四面八方合攏，將潰逃的佛兵堵在了華山周圍百里的範圍內。
前有冰牆，後有追兵。
上有真龍盤旋，下有灌江口草頭神的長槍陣。
百萬大軍的殘餘，連同那三名重傷菩薩，全部被困在了這片方圓百里的絞殺區中。
三名菩薩在高空。
他們看到了包圍圈合攏的全過程。
為首那個面色從鐵青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了一種近乎絕望的灰敗。
龍族。
北海龍族什麼時候跟灌江口搭上了線？
靈山的情報系統在北海那場血光大陣失控後就徹底癱瘓了。後續發生了什麼，靈山完全兩眼一抹黑。
此刻的代價來了。
資訊差。
楊天玄最擅長的東西。
三名菩薩企圖朝西方向突圍。那邊的包圍圈看上去最薄。只有兩排水族士兵，中間似乎有一個可以鑽過去的縫隙。
他們朝那個方向遁去。
遁到一半。
縫隙消失了。
一桿鐵槍從雲霧後面橫伸出來，槍尖正對著為首菩薩的面門。鐵槍後面是一張黑鐵面孔。
梅山老六。
虎目中帶著看獵物入網時的戲謔。
「往哪跑？」
他身後，一千二百名草頭神從防守陣型切換成了錐形追擊陣。長槍如林，朝前推進。
三名菩薩改了方向。
往東。
敖若雪的真龍擋在那裡。百丈龍軀橫在半空，巨口微張，喉間蘊著一口準備噴射的極寒龍息。
往南。
梅山老二帶著側翼。兩百杆長槍齊齊朝他們戳過來。
往北。
梅山老三的戰斧隊。
所有方向都被堵死了。
三名大羅金仙巔峰的菩薩，在灌江口草頭神加北海龍族的聯合包圍中，進退不得。
方才業火陣崩塌的反噬傷了他們的根基。三人此刻的戰力只剩巔峰時期的五六成。要衝破這種級別的聯合封鎖，必須付出燃燒本源的代價。
為首菩薩咬了咬牙。
正要催動元神精華強行突圍。
一道身影從高處落下來。
楊戩。
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銀色發冠歪了半邊，銀甲上多了好幾道新裂痕。方才獨戰兩名菩薩兩個時辰的消耗讓他面色微白。
可那三隻眼裡的光，比任何時候都亮。
「跑什麼？」
嗓音平淡。刀尖輕輕一挑。
「靈山的人到了我地盤上惹事，還想全須全尾地回去？」
三名菩薩看著面前這位身經百戰的戰神，絕望在心底蔓延成了一片死灰。
打。打不過。楊戩一個人他們就夠嗆，何況旁邊還有龍族和草頭神。
跑。跑不掉。退路全被封死了。
談。談什麼？剛才一斧劈碎了人家十八名金身羅漢，一掌掐死了一名菩薩同門。這種仇哪有和談的餘地。
敗了。
徹底敗了。
佛門傾巢出動的百萬大軍，在華山這塊地方折了個底朝天。
楊天玄在這時候收了目光。
外圍的事跟他沒關係了。
楊戩加上敖若雪加上一千二百名草頭神加上數百龍族精銳。處理三個半殘的菩薩和一群潰兵，綽綽有餘。
他轉過身。
大鵬從高空落下來，在他肩旁掠過一圈，翼尖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沒騎。
腳踩虛空，一步步朝華山主峰方向走去。
身後的喊殺聲漸行漸遠。敖若雪在收攏殘敵。楊戩在把三名菩薩逼入死角。梅山老六扯著嗓子罵髒話。
都在他身後了。
前方只有主峰。
那塊封印巨岩。
那下面被困了十五年的女人。
楊天玄的步伐不快。
一步接一步。踩著碎石和泥漿。腳邊偶爾踢到斷裂的兵器碎片或者碎裂的佛珠。他沒看腳下，目光一直朝前。
肩頭的小大鵬縮成拳頭大蹲著，暗金色豎瞳安靜地看著前方。小傢伙跟著他走了這麼多路，學會了在關鍵時刻不吵不鬧。
山路碎了大半。
方才的大戰把華山半座山都轟得面目全非。懸崖塌了，古松燒了，千年積雪全化成了泥水。
可主峰頂部那塊封印巨岩依然矗立。
黑色的岩面在所有廢墟中間安安靜靜地立著。上面的金色天條符文還在閃爍。
跟一千年前一樣。
跟十五年前楊戩把妹妹送進去時一樣。
誰來了它都不動。
可今天來了一個手裡拎著能劈開它的東西的人。
楊天玄登上了主峰最後一段台階。
風從腳底吹上來。冷冽的山風帶著戰場的血腥味拂過面頰。
他停在了台階頂部。
面前就是封印巨岩。
「外圍掃乾淨。我要辦事了。」
嗓音朝身後拋了一句。也不知道有誰能聽到。
他朝巨岩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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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巨岩。
近了。
楊天玄站在距離岩面三步遠的位置。
那塊黑色巨岩在陽光下泛著一種壓抑的暗光。高約五丈，寬三丈。岩面的質地跟普通山石完全不同，摸上去冰涼光滑，帶著金屬的觸感。
滿滿當當的金色符文刻在岩面上。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旋轉，散發著刺目的光芒。那些符文連線著天地法則的某個層面，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舊天條。
千萬年來壓在無數生靈頭上的枷鎖。
天上仙凡不通婚。觸犯者重罰。三聖母就是這條規矩的犧牲品。
楊天玄看著那些旋轉的金色符文。
腦海中，破妄神瞳自動運轉。符文的結構在他視野中被解剖成了一幅透明的三維立體圖。每一道紋路的走向、能量的迴圈方向、連線著地脈和心脈的關鍵節點，全部清清楚楚。
他伸出左手。掌心朝向巨岩。
沒有碰。
距離岩面還有一尺。
金色符文在他手掌靠近的瞬間暴亮了三分。一股強橫的排斥之力從岩面湧出，推在他的掌心上。
舊天條在抗拒他。
它感知到了靠近者身上的破壞法則氣息。開天神斧里的毀滅屬性對天條來說如同天敵。這是最原始的法則排斥反應。